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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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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海棠来到法院的时候,发现沈季芳已经到了,跟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她请的代理律师。那中年男人看上去四五十岁,已经有点谢顶了,韩闵站在跟前同他一比较,显得十分年轻挺拔。
晕……商海棠你又在想什么……
在商海棠咬唇郁闷的时候,沈季芳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韩闵。
看到商海棠并不是独自前来,沈季芳也惊讶地愣了一愣,她原先打算在开庭前先数落商海棠一顿的,至少也要挫挫她的气焰,让她知道知道现在这个家究竟是谁说了算,这会儿当着个外人在,还是个年轻男人,只得暂时咬着牙作罢,想着等会儿在法庭上,那些人证物证俱全,她没办法抵赖的时候,再大肆喧闹,不比现在有用得多。
于是,商海棠预想中的一场狠戾怒骂并没有发生,只有一个饱含轻蔑的“哼”从沈季芳的鼻间溢出,倒是让她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一个“哼”是击不垮她的,因为过去沈季芳也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早就习以为常了。或许是当着律师的面,她不好就地发作,商海棠只能如此猜测。
快九点的时候,一个女法官带着一个书记员就过来了,准备带她们两拨人一道进法庭。
沈季芳一见到法官就谄媚地迎了上去,哄哄嚷嚷地一顿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拿身子挤开商海棠后将她远远落在后面。韩闵这种人见得多了,反观跟沈季芳形成一个明显对照的商海棠,眼里便带上了两分暖色。
快进门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空着的那只手握住了商海棠的手腕,将她拦在门外,“等会儿别太紧张,有什么就说什么,照实说就好。”
这是商海棠记忆里跟他的第一次的肢体接触,韩闵的手很温暖,这温暖快速爬上了她的手腕,蔓延至她湿冷冷的掌心,她一时忘了言语,怔在那儿,良久,才垂下眼,低低地说了句:“知道了。”
商海棠现实生活中第一次进法庭,跟她在电视上看过的不太一样,至少从大小上来说,这也就比她上周去面试时候进的那个房间大点儿而已。
左右两边各两排坐席,一排原告的,一派被告的,正中靠墙的位置令有一排,也不知道是准备给谁坐的,商海棠看着那刺目的“被告”两个字,跟在韩闵身后漠然地坐在了那块标牌之后。
韩闵就坐在她右手边,这让商海棠稍稍感到安心,坐定后就看到正对面的沈季芳,两眼跟刀子似的往她身上甩,要不是坐在上方的法官开始宣读起法庭审理规则,沈季芳这眼刀还不知要飞多久。
接下来就是原告的陈述,那些话沈季芳早就在电话里对商海棠不知道洗脑了多少遍,以至于这时在正式场合下听反而不觉得有什么了。
沈季芳请来的那位律师基本上都没有机会说话,满场就光听她一个人说了,只是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对商海棠的控诉,一会儿说她很少回来孝顺她爸,一会儿又说她跟她爸的关系很不好,父女一见面就会争吵,被法官提醒了几次后,才把话题给绕开,只是没讲两句又开始数落起商海棠来,弄得法官也觉得头疼得很。
被告席上的商海棠将一双搁在膝盖上的手捏得死紧,她心里还记着韩闵之前叮嘱过她的,不到她说话的时候不要随意插话,可听着沈季芳那气势汹汹的言辞,当下仍是被噎得微微颤抖。
当法官示意被告方作出驳斥的时候,就轮到韩闵出场了,这时的情况跟原告方陈述时完全相反,场上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韩闵在讲,商海棠只答了法官提出的几个问题,然后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席上,脸上辨不清是什么情绪,沈季芳看着她那副轻巧样子心里就来气,在韩闵陈述的时候又强势地打断了他许多次,直到引来法官的频频警告后才不得不闭嘴。
接下来便是沈季芳跟韩闵两个人的唇枪舌战,韩闵不疾不徐,条条款款地准备把沈季芳往沟里带,沈季芳也不傻,只不过没有他那般的口才,遇到圆不过去的时候,就拍桌子叫板,就差在法庭上直接破口大骂了。
有韩闵在,商海棠反而觉得自己在这场官司里像个局外人了,韩闵就像践行他刚刚的承诺般将她“保护”得很好,几次将沈季芳咄咄逼人的话语给堵了回去,只是好景不长,这场激辩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法官传唤证人到庭的话语给终止。
证人?怎么还有证人?
商海棠表情一慌,下意识地看向了韩闵,却在对方的眼眸里看到了安心的意思。她动了动身子,换了一个坐姿,神情紧张地朝门口看,想知道接下来要上场的是谁。
她们这方没有请证人,那肯定就是沈季芳请的,既是她请的,那待会儿要说的话做出的证言也肯定是对她有利,这一点毋庸置疑。
韩闵俯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大抵不过是无论等会儿对方怎么说,也不要太放在心上,商海棠有点心慌,胡乱点了点头,眼神几乎粘在了门上,胸口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乱跳。
第一个证人上场,来人是商海棠的姑姑。
她很不解,脑子里还留了点自欺欺人的期盼,希望对方能真的在场上说几句公道话。若论起来,她姑姑跟她的关系还可以,断没到在场上光明正大地偏帮沈季芳的地步。
然而,她那位姑姑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商海棠的全部期盼变作了妄想。
虽然能够看出她姑姑有点儿紧张,还在沈季芳跟商海棠之间来来回回扫视了好多遍,但在法官问明了她的基本情况后,还是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就把我知道的情况说一下,就我所知吧,海棠她爸生病住院的那会儿,基本上都是季芳守在跟前伺候的,我年后也去看望过几次,每次都是只有她在,就没见到过海棠。”
商海棠的手心都快让自己给扣烂了,任她怎么想也没想到第一个打头阵来诋毁她的就是她那位姑姑。
她姑姑也挺高明,也没说太多商海棠的坏话,只是一味地强调沈季芳做过什么什么,为整个家付出了怎样怎样的辛劳,这样的言辞,一看就是之前都准备好的,沈季芳也确实是辛苦,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才给自己编排出那么多的“功劳”。
这还不算完,她姑姑最后的那句话,将商海棠给气个够呛,她说:“当然了,海棠也不错,就是年岁小,可能有这儿那儿的照顾不到的地方,总归是不如她继母考虑的周全。”
商海棠实在是忍不了了,举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讲。
法官听了那么久的口水仗,也基本上知道来龙去脉了,加上商海棠一直安安静静的表现,就没阻止她,同意了她的请求。
“不是这样的,年前的两个多月基本上都是我在医院照顾我爸,继母成天要么说这疼那疼要么说有事,统共就没在病床前待过几天,证人说的内容只是一部分,因为我爸爸病情最危重的时候全都是我来守的,她只是在年后才来替的我。”商海棠说得很急切,言辞间也十分地诚恳,法官沉吟了一会儿,但也没有表示什么。
“空口无凭,你有证据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人家法官也得信啊。”沈季芳一看法官那边没说话,就翻着眼皮阴阳怪气地讥讽了一句。
接下来被唤进来的证人是医院里的一个护士,曾经看护过商铁钢的,也是沈季芳当时哄着商铁钢签字时的一个“见证人”。
那名护士说着跟商海棠姑姑大同小异的话,而且还特别说明了当时商铁钢遗嘱签字时的情况,沈季芳一脸阴笑的盯着商海棠,心里想:小样,你还能斗得过我!
商海棠再不言语了,看着她们像演戏一样地说着那些早就套好了的台词,心口凉得厉害。
韩闵感觉到她那边的低气压,听着那位护士跟沈季芳之间有来有往的对答,决定直接跳过那些无用的言辞,跟商海棠交了底:“等会儿法官会问你对此的看法,你可以选择继续质疑那份遗嘱的真实性,不过这样一来可能就会申请做笔迹鉴定,就得再等上一段时间,而且这个费用,也是由你来承担的……”
“我想要申请笔迹鉴定……”商海棠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有些低沉。
韩闵颔首,虽然他觉得鉴定的意义不大,但还是选择成全她的想法。只不过……
“虽然有些残忍,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做好最坏的思想准备。”
商海棠恍惚间抬头,韩闵看到了她眼底清晰的泪光,再说不下去接下来的话。
她明白,她全都明白,为什么还是不肯死心,一定要亲眼见到那个必然会打击到自己的结果?
“你觉得我特别傻对吧……”商海棠低下了头,韩闵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话语间一直隐忍的哭腔却听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我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可就是一直死拧着不肯让自己去接受,大概是,不愿意承认他确实对我这个女儿没有什么感情吧。”
韩闵不知该劝她什么好,剧情进展到这里事实上他已经可以预见到最后的结果了,无非就是今日伤心跟明日伤心的区别,商海棠的做法他不是很认可,并且觉得她是在逃避,可他没用自己专业的东西去跟她分析、建议,只是无言地默许了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