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宅情事》容太医

14、第十四章

　　房间不算大，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中间的中年男人拿着她的那份简历用最快的速度地扫视了几眼，然后就跟右手边的一位男士小声交谈了一句。

　　商海棠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她已经被刚才那番话弄得一点底气也没有了，心口咚咚咚地跳，脑袋里面也是一片空白，但还得强作镇定地坐在沙发上等待。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商海棠手心里全是汗，嘴唇都快被她给咬破了，才终于等来了第一个问题。

　　中间的面试官拿笔在她的简历上圈圈画画了两下，眉心的褶皱逐渐加深，言词间也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我看了看，你这上写熟练使用的绘图建模软件，像是photoshop，3dsMax，还有ZBrush，可是我们这边一般都不用这些，CAD你会用吗？”

　　商海棠很想说不会她可以学，而且她学这些速度还挺快的，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熟练掌握，哪怕是全英版也没问题，但是话到嘴边就退却了，因为很显然，对方并不想招她，一会儿说专业不太对口，一会儿又嫌她连什么什么都不会用，所以，最终，她也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中间男人也懒得再说什么，对着旁边的男人微微摆了下手，之后就拿着手机离开了房间。

　　就在商海棠以为这次失败的面试即将要结束的时候，对面那个一直未曾开口的唯一一位女士却突然向她发问，带着公式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情感。

　　“不好意思，我最后再问几个问题，呃……你是本地人？应届的是吧？”

　　商海棠称是，心里已是一派平静。

　　“嗯，我再问个私人点的问题，请问，是否已经婚育？”

　　商海棠一怔，没想对方还真问出这种问题来了。

　　“没对象，没结婚,更没孩子。”她照实答了，可脸色已经开始变得十分难看，因为她想起了刚刚那个女孩跟她讲的那些话，还未真正进到房间前就已令她方寸大乱的话。以至于现在对方再问起的时候，已经激不起她一丁点的波澜了。

　　对面的女士也没表现出任何情绪，就好像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一问，也不在意商海棠究竟怎么答的，她只不过按照程序照做罢了。然后，她就起身，示意商海棠可以离开了。

　　商海棠如释重负地开门，走出房间，即使已经差不多猜到自己这回没戏，但心情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沉重，反而还有种说不清楚的松快，没办法，被挑挑拣拣了一大通还受到了隐性歧视，搁谁身上都不会觉得舒服。

　　走了没两步，就正面碰上了下一个面试者，那个刚才跟她咬了半天耳朵的女孩。那女孩朝她扬扬眉，眼中全都是志得意满的光，也不等商海棠做出什么回应，就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她在大堂里待了没两分钟，刚进去面试的那个女生就出来了，在她身后还跟着最开始的那个男经理，手上拿了张纸，对照着名字依次念了今天来面试人的成绩，还划了个分数线，分数线以上的就算通过面试，没过分数线的则留待通知。

　　什么鬼啊，不是一般都回去以后再等通知的吗，这怎么刚面完就告知结果啊，还是当场，尴尬不尴尬。

　　有几个女生脸上立刻就挂不住了，商海棠留意了下那几个通过面试的，发现那五个人里有四个都是男的，只有一个女的，就是最后进去的那位。

　　商海棠听完了结果，立刻转身走人，她脸上的粉变得油腻腻地贴着皮肤，就像戴了副面具，别提多难受了。

　　离开那家让人缺氧的公司，她毫不犹豫地奔向洗手间，反正脸上的妆也没必要留了，干脆直接洗了算了。

　　她拧开水龙头，刚要把水撩到脸上，却被身后一个急切的声音给阻止了，她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来人给挤到了一边，然后那人就“鸠占鹊巢”地抢了那唯一的一个洗手盆，再之后，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充斥了这间狭小的洗手间。

　　除了那刺耳的声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酸味弥漫了出来，商海棠顿时什么欲望都没了，只想赶紧离开，最后瞄了那人的背影一眼，才意识到是那个跟她说了一堆有的没的那位。

　　出于好意，又是相识一场，她默默上前忍着那股恶心的味道问了句：“你没事吧，中暑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

　　那女生两条胳膊撑在水池边上，指甲扣着光滑的池壁，又干呕了两声，看得商海棠胃里都冒出了酸水。然后她闭着眼睛直起上身，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伴随着一个细若游丝的“嗯”，人看上去跟被抽走了脊梁骨般的委顿，跟刚才那个精明尖酸的形象完全大相径庭。

　　她又重重地吸了几口气，重新打开水龙头漱了漱口，睁眼往门口的商海棠身上一瞟，状似轻飘飘地飞出了一句让商海棠瞠目结舌的话。

　　“我没病，就是怀孕了。”她说。

　　商海棠惊地跟什么似的，震惊过后更觉气愤，“你怀孕了还来应聘？！是谁刚才嚷嚷了半天说现在用工单位不爱招女生就是因为……”

　　那女生看样子是缓过劲来了，只见她手快速一伸，就遮上了商海棠的口面，不让她把后面的话继续接下去。

　　“哎哎哎，我说你小点声行不行，我这还没正式签合同呢，别坏人好事啊，再说了，我家里早跟这边的人事打点好关系了，走个过场而已，跟你们又不一样，而且我就应聘个出纳，就算怀孕了，还能顶着肚子多干几个月呢，不比你们强啊，切。”

　　商海棠一时气结，偏又被她堵得说不出话，那女生竟还自以为是地为自己辩解：“我也知道女人不容易啊，这不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嘛，等把试用期挨过了就行了，你当我愿意大着肚子还出来找工作啊，还不是生活所迫，家里那口子的工资养不活我们娘俩呗。”

　　商海棠实在听不下去了，不仅是洗手间内的空气，还是从对面人口中说出的话，都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等回到宿舍后，一转述今天的所见所闻，就把瞿雯雯给气得拍了桌子。

　　“靠！我说现在怎么那么多单位都不招女生了，还不都是被那些自作聪明的女的给害的，她是得意了，拿着稳定的工资，老板又不敢辞这道号的，等过了十个月再接上产假，怎么什么合适的都让人家给占上了呢，可怜咱们这些刚毕业的，可能简历递过去，人家只要看一眼你的性别，就直接给pass了，我说我们班男生怎么基本上都签了offer，女生还有一半都没着落，原来就是被那些害群之马给弄的！鄙视！”

　　瞿雯雯气得狂锤桌子发泄，嘴里面泄愤一样骂着：“妈的，再这么下去，老娘直接就不婚主义了，爹妈亲戚催，单位领导又嫌，这世道还有给女人走的一条路么！”

　　桌面被瞿雯雯一通乱锤擂得砰砰响，商海棠担心这宿舍桌椅的质量，弄坏倒是不怕，就怕她伤着自己，于是两手捏住了她的手腕，开始转移话题。

　　“那你之前面试的时候，也遇上这种事了么？”

　　“我是没遇上，不过听说我们班好像也有女生遇上了跟你差不多的事，她更惨，面试都过了，马上要入职的时候被通知说不用来了……”瞿雯雯耸了耸肩，似乎也对此没有办法，接着她眼珠转了转，勾着商海棠的胳膊，开始怂恿她：“我说，要不你来隔壁B市吧，那边适合你的工作机会不少，比留在本市好多了，我听说好多同学都去了那边，你要是有兴趣，我跟公司问问，看还招不招人了，反正你家这边也这样了，还不如咱换个城市打拼，先跟着姐住，吃穿用度都有我呢，等你自己赚钱了再做别的打算。”

　　商海棠听她这么说，确实有些心动，可转念一想，瞿雯雯过去也得租房住，而且好像还是跟别人合租，到时候不止打扰到她，可能还会引起她其他室友的不满。于是，那股心动就渐渐退却了，她嘴上说着会好好考虑，可脑子里已经把这条路给否决了。

　　瞿雯雯又骂骂咧咧了好久，这种同仇敌忾的感觉慢慢让商海棠忘却了这第一次面试的不好经历，反正也不是自己中意的公司，还搞性别歧视，在瞿雯雯嘴里，就变成了幸亏她没被招进去，不然往后还不定会遇到什么别的幺蛾子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