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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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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海棠回到寝室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邮箱,看看之前投递的几份简历有没有回音,然而没有,她的收件箱里只有几封未读的垃圾邮件。
她不甘心,又找了几家招聘网站挨个浏览了一遍,把能投的都投了,但等了很久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现在没有什么是比能找到工作更重要的事了,商海棠开始变得焦躁起来,她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校招也早都过了,如今留给她的机会已经少之又少,她有点儿害怕,觉得一毕业就要失业的自己,不仅没有来自父母的帮扶,更是摊上了官司,未来的生机即将变得举步维艰,甚至也许还会面临山穷水尽的地步。
瞿雯雯能够感受到她的不安,也知道她现在最迫切的需要是什么,她试着将自己刚收到offer的那家公司介绍给她,但那家公司并不在本地,果然,商海棠听完后,先是兴奋了一下,跟着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以她目前这种状况,还可能随时要面临一场官司,这种时候选择去别的城市,现实吗?
她倒不是担心生存问题,反正亲人也不在了,在哪儿活着不是活,而且隔壁的B市有很多适合她的工作机会,像是瞿雯雯找的那家手游公司,她也看过招聘要求,以她的学历跟水平完全能够胜任,只不过,身上背负了一具沉重枷锁的她,无法真正的洒脱自由想走就走……
“我再看看吧……”这是商海棠最终的答复,也是她最无奈的选择。
第二天下午商海棠就收到了一份EMS,还是一封必须亲自签收的EMS,当宿管阿姨喊她下楼来收东西的时候商海棠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拆开一看,果然验证了,寄来的是XX区人民法院的传票。
这就代表沈季芳已经向法院提起起诉,从时间上来看,无论她做出何种选择,对方都是打定主意要走这法律程序了。
商海棠麻木了回到宿舍,床铺上瞿雯雯刚刚午睡醒来,顶着一头鸡窝乱草地眯着眼睛看了门口的她一眼,然后立刻清醒,掀了被子摇晃着身子从床上跑下来,因为她看到商海棠手里那张纸上硕大的“传票”二字。
商海棠无力地将那个EMS纸袋扔到桌上,手上的那些纸质材料早被瞿雯雯一把抢了过去,浏览了几眼后就爆发了,“我靠!这么不地道,这才刚过完周末,就把这玩意给你飞过来了,我看呀,你那个后妈,她是打定主意要告你,根本就没打算给你第二条路走!”
瞿雯雯被气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反而是商海棠这个当事人劝了她好久。瞿雯雯骂了一顿,也没觉得就真出气了,越想越觉得商海棠这姑娘挺惨的,当下翻出手机,就给韩闵拨了过去。
她语速很快,因为带了火气,所以说得又急又乱、口沫横飞,听得电话那端的韩闵连连皱眉,也理不清个思路,趁她一个换气的空档连忙插了一个问句:“那个,你那个同学,现在在你旁边吗?”
瞿雯雯本来还要继续控诉对方恶行的,被打断只好停了下来,她咽了咽唾沫,朝天翻了个大白眼,人这是嫌弃她讲话啰嗦了。
商海棠看着她有些意犹未尽地将手机放到了自己耳边,又附上了一声音量很低的嘟囔:“喏,嫌我讲话没重点,你来说吧。”
韩闵在瞿雯雯看不到的地方笑着摇了摇头,直到一声带着疑惑的软绵绵的“喂”字传进耳朵里,他才变得正色了起来。
这通电话讲了将近半个小时,商海棠把自己怎么收到的传票再到里面的内容都一一复述给韩闵知晓,两人最终敲定明天再约见一次,既然对方执意要打这场官司,那她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商海棠挂断电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抓着瞿雯雯询问聘请律师的价钱,结果把瞿雯雯也给问得愣住了,俩人大眼瞪小眼,一对没经验的。瞿雯雯还傻乎乎地提议要不再打过去问问韩律师,结果被商海棠果断给否决。
算了,事情已经都这样了,还在乎那几个钱干嘛,商海棠郁闷且肉疼地想。
第二天到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商海棠就比第一次来的时候要显得轻松多了,可能是因为已经确定了的事实,让她变得死猪不怕开水烫了,顺利地签好了一份委托代理诉讼的合同,然后就是交出了她近一半的积蓄,这还是看在有瞿雯雯这个熟人面子上的“折后价”。
她摸着钱包,心下一片哀凄,感觉这钱最后八成是要打水漂了,因为她实在是对接下来的那场官司没什么信心。
韩闵脸上看不出什么来,也并没表现出像商海棠那样的悲观态度,而是细致地跟她分析了他的看法,然后跟她反复强调那张遗嘱的关键性。
商海棠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恐怕还得要再做一个笔迹鉴定,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钱包,眼前是韩律师不断开阖着的嘴唇,她像个木偶一般点头应和着,可脑袋里早就开始核算起那几张银行卡里剩下的钱了。
拼拼凑凑算下来,也就2000多点钱,还是从过去的生活费外加奖学金里攒下来的,要是再把做鉴定的钱扣出去,商海棠当下倒抽一口凉气。
韩闵看了她一眼,眼镜片在日光下反射出了两点尖锐的光芒,商海棠意识到自己的走神,小声道歉:“不好意思,您接着说吧。”
她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脸认真地继续听着韩闵的分析,他甚至还把法官大概会怎么判也告诉她了。其实这种情况,无非就是双方都各退一步,软弱的一方多退点,法官当个和事佬,最后争取让双方都能接受最终结果,至于公不公平嘛,他入行了有些年头了,公平二字,说来轻巧,实则最难达到。
但是,如果沈季芳一步不退,就是死咬着按遗嘱所说的那样分配,而那份遗嘱的笔迹鉴定结果也为真的话……
韩闵没再往下说了。
商海棠了然地点点头,脸上平静到可怕。这是最坏的结果,她将什么都得不到,没有钱生活,没有栖身之所,毕业之后就会立刻迎来最残酷的生存挑战,韩闵眼中很快掠过一丝悲悯,他想象不到她的未来会怎样,他也见过一些身世飘零家世萧条的女孩子,大部分都沦为了金钱的奴仆,最终被这个社会的洪流狠狠碾压而过。
那她,也会一样吗?
他莫名地不希望她也走上类似的道路,说不上原因,只是本能地不想看到她被淹没在灯红酒绿跟喧嚣嘈杂中,她不应该属于那样的环境。
韩闵突然的停顿令商海棠疑惑地看向了他,一双澄澈的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眼里,男人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第一次露出了心慌与躲避的神色。
双方尴尬地静默了几秒,这间小接待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凝固了,商海棠脑子里恍恍惚惚的,刚才韩律师那个眼神让她心里有点儿乱,希望只是她自己想多了……
因为等会儿还有个应酬,所以把该交待的交待完,韩闵就明白地示意等会儿他还有事。商海棠意会,立即提出告辞,韩闵也不推脱,但这次他是陪着商海棠一起下了电梯,一直送她到门外,看她走到了公交站才折返回律师事务所。
韩闵突然对即将到来的饭局应酬感到有些意兴阑珊,想吸烟却碍于办公室里还有女同事在,摸上了烟盒的手指又收了回去,他拿着水杯起身,来到饮水机前,弯下身子,刚要接水,就听到背后响起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小韩,怎么给自己揽下这么个活儿,费力不讨好。”
韩闵背脊一僵,眉宇之间很快地染过一抹不愉,如同被别人窥探到了他一直想保护着的东西。
问话的这个男人是事务所两个顶梁柱之一的刘洲刘大状,此人一向能言巧辩,业务能力没得说,加上左右逢源长袖善舞的性格,才三十出头就坐到了如今一把手的位置。
“朋友妹妹的同学,小姑娘挺可怜的,遗产全让继母给霸占了,想着能帮她讨回来点就讨回来点吧。”韩闵不想在商海棠这件事上多谈,接完了水就准备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去处理工作。
谁知刘洲却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身子斜倚在他的桌角,正好把韩闵给堵得死死的,似玩笑似认真地摸着下巴,“小妹妹模样倒挺标致的,可惜了……要不你把她联系方式告诉我,让我也有个机会救回风尘?”
刘洲笑得猥琐,韩闵不着痕迹地捏紧了杯壁,状似不甚在意的开口:“算了吧,人家还是个学生。”
“兄弟,这年头,学生出来卖的,也不少了,你就说前两天饭局上那个郑总,不就包养了个师范大学的校花嘛。”
韩闵听他说的这些话,心里烦躁之感愈盛,脸上还得带着笑陪他打哈哈,后来刘洲看他无意给出女孩的联系方式,左右是要不到了,也不想自己表现得太过,又说了些饭局上的其他趣事,才算是把这个话题给岔了过去。
韩闵等到他离开,终于长舒一口闷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被刚才刘洲说得那番话弄得有些不爽,商海棠那双清清亮亮的眼更是频繁地浮现在脑海里,心思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烟瘾也跟着犯了,总觉得嘴里干巴巴的,寡淡得很。
韩闵又忍了会儿,发现实在是忍不住,他干脆就不忍了,抄起烟跟打火机,就离开了这间令他感到无比气闷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