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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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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索等人走后,樱空释在床边守着艳炟,见她睡得沉,便起身略微收拾一番。
卡索他们大概记不太清,可樱空释自己却忘不了。他虽然一出生就是尊贵的王子,现在更是天地间唯一的真神。但在曾经短短一段时间里,他是一个奴隶,只属于艳炟一人。
待一切事毕,他又回到床前,看着兀自沉睡的艳炟。恍惚间,就像又回到凡间那时,艳炟有时会让他为她守夜。他在一边坐着无趣却不敢睡,怕这暴脾气的公主醒来看见他偷懒会一鞭子甩来。
他只能看着艳炟帐中事物暗自思索日后如何为哥谋划。有时不经意间目光扫过榻上熟睡的艳炟,她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睡得总是很沉很安静,一点也不像白日里那般剑拔弩张的模样。那时的他总是会在心中嘀咕,没想到这个又凶又狠爱吵爱闹的公主睡着后竟然这么文静乖巧,简直都不像她了。
往昔回忆浮上心头,樱空释仍旧记得,艳炟是一个多么坏心眼的公主。她最喜欢将他支使来支使去,每次看到他忙到不可开交、左支右绌的模样她都会笑到靠坐在椅背上半天起不来,仿佛使唤他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
那时的他有时也会在心里像和艳炟作对一般地想:等我和哥汇合,取得六叶冰晶光复冰族,看你还能不能再笑出来?
后来,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真的再没有像凡间时那样明朗地笑过。他每次见到艳炟,她脸上都是柔和的、包容的笑意,她安慰他,开解他,劝诫他,只是她自己却再也没有那样笑过。
樱空释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个想法,是一句等艳炟苏醒后他想要对她说的话。但下一刻他又知道自己大概无法说出口,因为他已没有资格。
日暮低垂,天色一点点暗淡,黑夜降临。
艳炟茫然站立,伸手是不见五指的夜。一道风卷过,她竟然被冷地一颤,而她作为火族的神,原本应是不怕冷的。
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冥冥中似乎有一道声音直直射入她心里,像在召唤她。
她没有目的地到处奔走,地面坎坷崎岖,凹凸不平。她想幻出一团火焰照明,居然发现施不出一点儿幻术。她没有办法,只能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却好几次差点摔倒。
近了。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艳炟心头一振加快了速度。
忽然一团火红的物体几乎擦着她的脸升起。艳炟随着它仰头,看着它越升越高,一直升到极高处,陡然绽放万丈光芒。
艳炟下意识以手捂眼,却仍被这耀眼白光刺得双目生疼,流下泪水。她耐心等了一会儿,直到指缝中传来的光不再刺目,这才放下手再次向上看。
那火红的一团,为这漆黑寒冷的地方带来光和热。就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却远没有太阳那般炽热明亮。
艳炟忽然醒悟,这是哪里,她为什么会在这?她没有头绪,耳边又听到“哒哒”的脚步声,好像有很多很多人在向她走来。
艳炟心下一凌,双眉一轩警惕地看向周围。她竟然看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人头轩动,这些人不知凡几,将她重重围住,让她根本无法脱身!
艳炟这时倒镇定下来,她仔细打量四周,忽然发现了诡异之处——这些人……这些人分明都是她火族的族民!
他们一个个面色蜡黄,完全不像火族的神,看起来连凡人都不如。艳炟又仔细地看了一圈,竟让她找到几个熟面孔。
那最显目的一个,来自她母亲那一脉,若论起血缘关系,算是她的远亲,艳炟少时还见过几面,但因为此人生来体弱,在一向信奉武力的火族自然是被轻视的对象,艳炟连他的名字都记不清。
那人笑着向艳炟点点头。艳炟见他如此,心中稍安。
她正想对他说些什么,他的笑容却忽然一敛。
艳炟双目大睁,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化作飞灰,化作火星。他一寸寸地湮灭,他的身体化出的火星和飞灰慢慢飘至半空,火星被那轮诡异的“太阳”吸收,而余下的飞灰则簌簌落下,没入土里。
艳炟心中骇然,她又看向其他熟悉的人,竟然发现他们的身体也和之前那人一样变化!
艳炟跑过去,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极力地催动幻术想要将他们留下。但她忘了,她根本使不出幻术。所以她只能徒然地看着这些火族族民一个接一个地陨灭。好像传染一样,离艳炟最近的人先湮灭,然后是远一点,更远一点的,直到所有人都开始化作火星和飞灰。有的人已经化到肩部,有的人还剩大半个身子。这里不是地狱,却比地狱更可怕。
艳炟颤抖着,哭喊着,尖叫着,她不停地四处奔走,不停地运气幻术,甚至想要抽出元气来救那些还没有开始变化的人。可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到最后,还是只剩下她一个。
她仰望着空中那轮“明日”,突然放声大笑,肆意而绝望。
飞灰慢慢降下,就像落了一场雪。可这雪曾是炽热的,是她的族民留在世间唯一的证明。
艳炟眼前又出现上升的火星。她缓缓低头,坦然地微笑,终于,轮到她了。
艳炟感觉自己飘了起来,身体轻地像一片雪。明明已什么都看不见,但灵魂深处传来的炽热让她明白,她被一缕风卷起,带向那“太阳”。
血脉深处对光和热的向往让她的灵魂战栗,颤抖,叫嚣,沸腾。艳炟隐约察觉到,这似乎是她的宿命,是她灵魂的归宿。
她就要成为那“太阳”的一部分。她想她会成为一道光,照彻这漫无边际的夜。
可她听到了一句话,一句她曾经听过却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不愿接受的话。她排斥、压抑、愤怒、绝望,种种复杂激烈的情绪让她从这癫狂的梦中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