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媚》馬蹄金

4、鎮上 我记得之前

　　光与影并存，太阳之下必然要有阴暗，否则光不为光。

　　万世集团大楼的顶层，就是掌控旗下母公司和几个子公司的总部。万山海的名若大山大海，其人做事却是绵密。他在掌权之后，立刻设置秘书室，让自己的助理洗覌鹏担任主任秘书，由此心腹率手下居中穿梭联繫，俨然是一个带著尚方宝剑的钦差，子公司的总经理成了封疆大吏，不得不受牵制。因此，各个子公司虽然都交由专业经理人管理，但无论领导的风格如何，最终还是万流归宗，总部才是权力核心。咋听之下，秘书部的衔头在各部门之中并不高，在万世却无人敢小觑，因为，主任洗覌鹏跟随万山海多年，更早之前，他还做过万老太爷的特助。所以说，万世，只有洗覌鹏才能够只手遮天，傍着大树的万家人反而如履薄冰，以免撞上讲法不讲情的万山海手中。这一任的家主，执法严谨，不讲人情，若是万家人在集团中犯事，除当事人立即收桌子走人，还可能视情节轻重删减那一房的年终分红；忍字头上是一把小刀，利字旁边可是一把大刀，杀伤力大啊！即伤人，又伤情，自家人的怨念就够让人活不下去了。

　　“享！”万江鸿的太太冷哼了一声，说，“四哥，请你家太子换一个说法吧！拿我们当白痴吗？何况规矩从来都是大房立的，现在看来，大房欺压手足，还真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的。既然你们什么都占了，还捨不得留一口气给孩子们活吗？”她的个子娇小，皮肤白晰，大概遗传基因好，虽到中年，外表却一点不显。这时，她眼尾都不看金和，而是瞪着万江流，执意要讨另一种让自己满意的说法。

　　“在万世，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外人，你今天为了争一口气而生气，我也曾经为争一口气几乎被扫地出门，六弟妹，说句良心话，当权未必是好，是幸，我的爸爸，现在的总裁，每天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从不会设身处地的为他设想过。如果万世总裁真是一个好差事，万家的家主真是尽享富贵荣华，我的妈妈不应该捨得留在囯外，孤零零地过着白天等黑天的日子。”万江流说到母亲，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哀伤的神色，母亲让他真情流露，在这一刻，他的话更直白而垦切，“大房有权，其他房有福，你们每年坐领万世的红利，比一辈子为家业躹躬尽悴的大房要有福气。”

　　“大家都别说了，再说就伤感情了，”万江野眼看万江流难掩的激动，气氛越来越不对，再说下去无非只有情绪，一旦话说过了，不仅对现状无益，还会加大各房之间的隔阂，得不偿失，他才说，“四弟，六弟妹说的是实情，也是好多人的心事，如果金和能够多帮帮自己的兄弟，就帮一点；六弟妹也帮着孩子们多联系感情，毕竟将来总有几个孩子要在金和的手下讨饭吃。”

　　他这话说的，让万江流和金和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是我的疏失，以后再有什麽工作机会，只要我知道，一定会主动通知大家，过去设想不周到的地方，还请长辈们指点。”金和立刻毕恭毕敬地回复，并和守在边门后面的小红打暗号。

　　小红一直躲在那里听壁角，后来，里面的声音高了，更是不时的探头张望，至少半个桌子的人都看到了。金和好笑又好气，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憨丫头的掉鍊子，有时还是很有用的，譬如说现在，她看到金和点头，立即露出溢于言表的欣喜和心领神会，毫无隐晦的快步走进来，问，“再上热茶吗？外公说，暖房已经布置好了，随时可以过去。”

　　“过去喝爷爷的好茶，我听说爷爷都把好茶藏在暖房。”万江流一反之前的沉重，欢快的招呼大家，同时起身往外走，金和妈妈尤其如释重负，快步地跟了上去，其他几位也不得不跚跚站起。一场徒劳无功的抱怨和牢骚，毫无意义的开始，又莫名其妙的结束。

　　大家都走了，小红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得意的说，“我做得好吧，外公早就告诉我该怎么办，好几招，还是外公最厉害！”

　　“表现得不错，时间也搯的刚好，越来越行了，以后你就是大总管，江爷爷可以安心退休了。”金和端起那一碗没有动过的甜汤，三口两口的喝了。刚才，他并没有吃多少，想到等一会还要陪几个堂弟到镇上，就觉得要先吃饱一点，才有力气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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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镇老街，被商业化妆点的花里胡哨，犹如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满头的姹紫嫣红，远观近看，都不如早几年居家过日子，只有镇上人光顾的时候，家家的店面都没有经过修缮，外观和内裡都是简陋而陈旧的，自然也没有艳色的油漆、塑料棚和招牌，俗的让人眼晕。

　　他们一行走在街上，俨然是另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金和和金羽都是宽肩窄腰，高人一头；双生的个子虽小些，但继承了母亲的冰肌玉夫和墨黑的波浪卷发；他们生的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一身时下的潮服，就像一对大号的金童。

　　街道两旁商店的门脸不宽，许多小店刻意标榜民俗和工艺，陈列的却多是工厂货，只有极少数是手工制造。同时，为了刻意强调传统和古意，呈现出的却是荒腔走板的粗糙。不过，这几年就是流行这样的时尚，许多城里人喜欢往这种店里钻。两个双生如两只皮猴，窜上跳下，不管店里卖的是什么，每家店都要进去转一圈。开始的时候，金和和金羽还跟着往里走，后来，到了一家极小的小商店，四个人往𥚃一站，已经转不开身，其他游人更别想进了，来去了几家，金和就等在廊下，金羽看著也不跟着瞎转悠，两人乾脆站到街边，浏览来往的行人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后来无聊到以猜路人的职业作为打发等待的时间。

　　“应该是一个基层的业务员，呵呵，我们真是吃饱撑着，竟然无聊到这个程度，”金和猜了一个手提宽大公文包，穿着一身紧窄西服的年轻男人。

　　“这是练眼力，我不认为完全无聊。”金羽肯定的说，他甚至还猜路边的小狗是公是母？前世是男人或女人。

　　金羽在万世的子公司任职，负责企划部，由于大多数人都知道他是万江野的么儿，所以自然被画成大内高手。由于工作的缘故，他们偶尔会在总部遇到。很多时候，金和是万山海的秘书，在会议中担任记录，而金羽是代表子公司的部门主管，头衔要比金和高，但是，他对金和总是恭敬而疏离，除了公事，彼此鲜少有交集，甚至比同事更陌生。因此，他这样一句淡然的肯定，让金和的心跳了一下。这也是生在豪门的悲哀，他们年龄相差几个月，受到入学年龄的规定，金羽晚了一年才入学，而这一年之差却给了何先进入万世权力核心的先机，原本应该亲近的堂兄弟却在大人的较劲中根本没有机会交心。

　　“哈，眼力？我是看他没有半点文气，鼓囔囔的包𥚃不可能是书本笔记，应该是产品目录，另外，他的西服质料太差，鞋头都皮质都起毛发白了，可见收入不高⋯⋯你看这个人⋯⋯”他说着，眼光就被一道身影吸引，一个穿着卡基色毛呢外套，咖啡色长裤的男人从他们前面大步走过。

　　“来不及看，他的步伐真大，在这条老街上赶时间？……不知道是往哪里去？”金羽追着那人的身影，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长像有几分像你，清瘦……，这个人不好猜，没有什麽特徵。”金和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别想了。

　　这时，双生已经往前走了好几家店舖，他们也就跟着往前走，经过一个卖贡橘的小贩，金羽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扁担𥚃的两篓橘子，半天都没动静；只听到小贩一直说，“二元一斤，很甜，很好吃，”看他们站着不走，像要买，就说，“两位先生试一试。”说着就剥开了一个橘子递过来。

　　金和从皮夹里拿出五元钞票递了过去，有点无可奈何的说，“买五元。”他素来有些洁癖，小贩的那双手，每个指甲边沿都是黑的，所以在装着橘子的塑料袋递过来时，他示意金羽去接。

　　“啊！怎么买橘子啊？你也喜欢贡橘？”金羽楞楞的问。金和蹙了一下眉，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多了，不免有些懊恼，“我看你站在前面不走，只好尽一点为人兄长的义务。”

　　“也好，我其实是看到贡橘，勾起小时候的事，你不觉得刚才那个人有点面善，好像在哪见过。”金羽回忆的，又打开塑料袋看了看里面的橘子，笑的说，“谢谢三哥，这种小橘子特别好吃，小时候，都是爸爸剥好给我，我一口就能吃进半个。”

　　“真幸福，难怪我特别不喜欢吃需要剥皮的东西，”金和感叹的，同时也不忘否定他的面善之说，“刚才你应该只看到那个人的背影，怎麽可能面善？老街没有闹鬼，也不存在今时与往昔重迭的几度空间，所以别胡思乱想了。”金和本来还觉得金羽和平时大相迳庭，需要重新认识这个堂弟，现在又觉得多馀了。

　　他朝双生招手，远远地比了一个喝东西的姿势。两个双生也揚了揚手中的斩獲，他們在小店里故作精明的讨价还价，乐呵呵地以为自己砍价成功，反观同样高高兴兴地送他们出门的店老板，笑的更欢。

　　金和往街的另一头指了指，对金羽说，“走罢，去喝奌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