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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试药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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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刚走出西厢,就看见祖母带着嬷嬷和彩儿过来了。
“唉哟,我的心肝肝呦,”老太太一眼看见玉瑕就扑了上来,也亏得她身子骨好,抱着人就往怀里带:“你这一天是哪儿去了,可急死祖奶奶了。”
“祖母奶奶,”陈玉瑕尽量抬高头乖巧的看她:“我来找山苍子哥哥玩啊。”
弯月儿似的眼睛,逗得老太太直乐:“走,跟祖奶奶吃饭去。”她一边哄着,一边儿仔细看她,府里人都说自家小孙女开了窍了,不仅识百字还认得药草哩。
想起瑕儿原本的懵懂模样,和落水之后那乖巧懂事的样子,确实是有很大不同,瑕儿聪明懂事她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但也有些担心,因此就上玉瑕的院子里找她,却没想到满院子都找不到人,可不得把人给急坏了。
后来找着了彩儿,才带着找到西厢来的。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陈玉瑕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陈玉瑕,只是被她说是一起玩的山苍子,可没有那么的开心,他此刻手上有些疼痒,也不知是怎么了。
时至下午,山苍子手上起了些红色的小粒,终于受不了跑到树下摇醒了自家师父。
谢礼看了眼他的手:“过敏了,吃什么东西了,还是碰着什么东西了?”
“我没有啊,”山苍子好说也是个小医师了,他给自己把过脉,一切正常,就是这手也不知道沾了什么痒得厉害:“我都洗过十几遍了,按理说不论沾了什么都该洗掉了啊。”
欲哭无泪的山苍子抓的手背上早已红了一片。
谢礼瞅着也觉得有点过份,在榻上坐直了问他:“那丫头走了之后,你做过什么?”
“是那丫头又给我下了药?”山苍子抓着手想了想:“我也没做什么呀,就换了身衣服,顺便把昨天的脏衣服一起洗了。”
谢礼走到晾着旧衣服的地方,仔细看了看晾着的衣服,在衣服上稍干的地方找到了些奶白色的粉末。
又回屋里拿了块大方布,把那几件衣服都包了进去,而后才带着山苍子出门,先去了厨房要了食醋和细盐兑了水,让山苍子泡上,直到他不觉得痒了,才带着他找到玉瑕的院子。
此时陈玉瑕正坐在老太太的身边,给她讲着蹩脚的故事,看到谢礼的时候便知道他的来意,本还有些得意,只没想到那人表情严肃的吓人,看起来确实生气了。
“李医师怎么来了?”老太太对着谢礼的态度不算亲昵,就连称呼也是,亲疏有别的很。
陈玉瑕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山苍子垂着的手上,他二人衣服没换,所以身上应该没事,最多就是手上沾到些而已。
“这阴毒的东西,谁给你的。”谢礼抓起山苍子的手腕,衣袖沿着手臂滑下来,露出红肿手背。
抓的一道一道的,比刚刚洗过水时看着更加可怖,玉瑕自己都没想到会那么严重,抿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犹有不解,将玉瑕搂了过来:“李医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礼半点没看她,只看着陈玉瑕:“我再问你一次,哪里来的药?”
“我自己配的。”
如果是上辈子的那个陈玉瑕,她或许会因为顾及自己的面子死不承认,哪怕心生愧疚也要固执而任性的表示自己没有做错。
然而,现在的她哪还在乎什么面子,所有的面子,都在上辈子最后的那段时光里,被碾成了碎渣渣,她更懂得了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就应该自己去承担后果。
“真的?”谢礼似乎有些不信。
陈玉瑕点了点头,眼神带着愧疚:“荨麻又称之为咬人草,因为它茎叶上有芒刺,搔投水中可毒鱼,可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对不起。”
最后那一句是对着山苍子说的,就算自己与谢礼有恩怨,也不应该牵连到他,更何况这次的手,下的真有点重了。
山苍子将手用袖子盖住,君子一般笑道:“哈哈哈,原来是荨麻啊,没关系我稍后涂点药就好了。”
果然,对着一个四岁的女娃娃就是生不起气啊。内心的郁闷犹如滔滔江水,然而面上已经恢复了淡然浅笑,如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家公子。
“只是荨麻?”
“还有山药的药皮汁。”陈玉瑕低了头,山药的药皮是偶然间听厨房的厨娘说的,去皮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弄的手很痒,很多人都受不了。
她找不到荨麻的时候,打算用山药皮取汁,倒在他们洗手或者洗衣服的水盆里,虽然她其实也不知道有没有效,但现在至少知道加上荨麻以后是有效的。
谢礼低头想了想,把怀里抱的包裹往地上一扔,吩咐下人:“把衣服烧了。”
然后就带山苍子走了,临走前还夸了玉瑕:“你挺聪明的。”
这就让人搞不懂了,玉瑕整个人都是懵的,一直懵到了晚上,祖奶奶回去歇了,爹爹和娘亲却过来了。
陈玉瑕将将对着两人行过礼,谢氏叹了口气将人抱进怀里,坐在软榻上,似乎是在想着该怎么开口。
陈谨容坐在桌边看着那母女两,想了想道:“大哥说的还是有理的,瑕儿跟着他总不会差了去。”
“可我怎么舍得。”谢氏轻柔的应了一句,语调里已带了些为难哭音。
“娘亲?”玉瑕抬起头。
母子两目光相对,谢氏终于与她解释道:“午时候谢礼来寻爹爹和娘亲,他说你配了药,把山苍子的手都弄肿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陈玉瑕低下头嘟哝了一句,心下想着谢礼这就有点过份了吧,那么大的人还带告家长的?
谢氏却说:“他没怪你,只是觉得你与药理有天赋,而且放任你如此无人教导,只怕你日后反惹出事端”
话音顿了许久,她终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我家瑕儿是个好姑娘,要不就留在家里,娘亲再给你找个好先生,读书识字,日后再学些琴棋书画。”
“他想让我跟他学医吗?”玉瑕听到此处可算明白了。
谢氏反有些急切,站起身道:“女孩子家家的学什么医啊,瑕儿,你往后别看那些书了。”
“夫人,”陈谨容阻止了她有些失控的情绪,叹气,望着玉瑕问她:“他是想带你走,你怎么想?”
这种事情让一个四岁的娃娃做选择,要在别人家可不跟个笑话似的,但是与谢礼谈过之后,下不了决定的两人,还是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玉瑕自己。
让她离家,谢氏舍不得,国公爷乃至国公府上下,都是舍不得的,但就如谢礼所说,放任她自己对着药书胡来,指不定还得惹出什么事来,至于京城里的其它医师,按谢礼的原话,那些都是庸医,只知道依书看病的半吊子,肯定是教不了瑕儿这样的学生的。
谢礼见识广博,这些年来走遍了四海五湖,向南去过边界南疆,向北去过北方极地,要说放子女跟着他出门历练也算好事,可偏偏他要带走的是陈玉瑕,是才四岁的小女儿,这让人如何能舍得。
陈玉瑕稍微一想,便知道父母的心思了,她拒绝才是孝顺,为人子女,当常伴父母膝下,序天伦之乐事。
她又何曾能舍得下这一屋子亲人,可是,要她学女红学琴棋书画,那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还要让它再重演一次吗?
就算自己不忤逆,孝亲长,但是娘亲呢,依旧身虚体弱的挨着,她又如何舍得。
更何况,那种仇恨,她如何放得下。
陈玉瑕抬起头,嫩嫩的脸蛋有些发红:“谢礼是我朝最好的医师吗?”
国公爷夫妇对着她点了点头,这一点毫无怀疑,就算他也有治不好的人,但是依然是本朝有史以来最好的医师。
“我跟他走,”陈玉瑕握住娘亲的手,将脸贴在她的手背上:“我会给爹爹娘亲写信,会每年都回来看望爹爹娘亲,待我学成之后,就再不出门了。”
谢氏听到此话已是泣不成声,接过嬷嬷递上的帕子一个劲的抹眼泪。
陈谨容又叹了口气,却是没在说话,他心里也怀着点小心思,谢礼单独给他画了一个饼,一个美好的让他无力拒绝的饼。
正此时,院子外传来人声,经过通传山苍子走了进来,他微微晗首算是行礼,而后道:“师父让我来支会一声,明日一早我们就要离开陈府,不知小小姐考虑的如何。”
“我跟你们一起走。”陈玉瑕抢在爹娘发声之前回道。
山苍子对她眨了眨眼:“如此,明天早上记得早些起身过来行拜师礼,小师妹。”
那一声小师妹叫得可亲热,看来是真不计较她对他下药的事情了,陈玉瑕点头。
谢氏可不高兴了:“明天就要走,就不能够多留几日吗?”
“在下告辞。”山苍子半句多余的话都无,行过礼,转身便回去了。
他自然知道,小小年纪的离开家,跟着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心里该是怎样的不安,但是师父下的决定,岂是这些人说两句就能改的,更何况,再多留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