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险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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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芳和小侍从谷是路过的。
出了凤藻宫再往正西拐个几里地就是敛风宫，绕过敛风宫的北面就是皇贵君葛亭舟的华阳宫，他们正是要去拜访皇贵君。出门不欲兴师动众，加之时间也不急，淮芳主仆二人步行而来。
淮芳较之六年前变了许多。
身量抽高，是如同松柏的高大挺拔，眉眼展开，是羽翼丰满的凤鸟。收敛了少年人独具的锋芒，深黑眼眸神色淡淡，是临渊而立巍然不动的冷静，修眉扬起，云飞雾绕，是久居上位胸有沟壑的尊贵——他已经是一个极为出色的青年。
极为出色的淮芳看着面前路上乱糟糟闹成一团的人时是十分冷静的，虽然按理说堂堂皇后后宫之主不能灰溜溜的为几个孩子和侍从绕路，但他不欲在此地耽搁时间。
抬眼看向前方，对上了一双水雾朦胧的视线和那小孩倒着的涕泗交横的脸，这个脏兮兮的小孩看见自己了。
“是十皇女清奂，二十三皇子和十一皇女，以及十一皇女的侍人司雾”，从谷在他身边低声说道。
十皇女清奂，季选侍之女，年十二，前些日子内务府刚呈上了季选侍请求宫中赐下用来引导人事的小侍的折子。
二十三皇子，柳选侍之子，被赐名二十三，年十一。
十一皇女，罪君丰贵君之女，年六，淮芳也知道她，小名啄啄，没有大名。淮芳虽然知道这个皇女，但是并没有多加关注，如今看到已经有六岁的皇女仍然没有大名，却算是他和宗族那边的疏忽了。
见十一皇女啄啄仍然看着自己，淮芳不动声色，默默转身走了另一条小道，会绕一点路，但没有大碍。
来到华阳宫，侍人迎了葛淮芳进主殿华宜殿，葛亭舟已经等在了殿中，淮芳在主位坐定，侍人又上了茶和点心退了下去，两人才开始谈话。
六年来，朝堂局势变换莫测，葛家扶持太女殿下至如今，总算是掌握了大半朝堂，肃王与慕容家势力被削弱了不少，对八皇女与董家势力也有力压制了，对葛家而言，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前朝势力稳定了，后宫却要看葛亭舟叔侄二人了。
“皇上至今卧床休养，意识时而清楚时而混乱，身体更是每况愈下，而太女监国六年，代理政务井井有条，六年来，国内安定，边境也未有损，国内对太女多有美誉”，葛贵君微笑的说着，甚至有些与有荣焉之感。
葛贵君没有后嗣，太女自十三岁起由葛贵君教养，算是他的半女，至今将近三十年父女情谊，太女表现出色，其中有他的教养之功。
“如今之计，便是我们要再助太女一臂之力，太女登基之后，定然是一位明君，让我大越更加强盛。”
淮芳颔首，在后宫中的他们能助太女的一臂，便是与那卧床的皇帝有关了，太女离皇位一步之遥，就看皇帝让不让位了。
“正如叔父所说，如今皇上意识不清，想必传位也是有心无力，为君之臣，为君分忧，我等也只能在此助上一力了。”
“唯有一个疑惑，父亲不曾为淮芳指点，却要问一问叔父了”淮芳又接着说道，看向葛亭舟，淡淡目光内此刻仿佛有一深不见底的潭。
“不知是要多一位太上皇，还是多一位先皇？”
东宫，太女合岚在书房内徘徊走着，一个深色麻衣的中年男子坐下下首的椅子上。合岚神色凝重，眉头紧锁，心情显然并不愉快。
自她出生以来到如今可能马上登上那最尊贵的位置，她等了太久太久，她等来了葛家相助，等来了太女之位，等来了自己的孩子，直到等来了皇上遇难，自己监国，整整四十三年。
一切都来的太慢了，她的母皇因为是先皇唯一的血脉而占据皇位几十年 ，可在位以来唯一“出众”的生育能力——她的十个姐妹们和二十九个兄弟们，却并没有对她有什么好处。
为了保住太女之位，去夺至高的位置，她将自己全部托于了葛家，她对葛家许诺，若有朝一日登基，葛家便是大功臣。
但她知道葛家并不在乎她的诺言，他们本已权倾朝野，世代势力绵延根深蒂固难以撼动，是葛家选择了她，让他们选择的皇帝来保证葛家权势绵延，而她这个太女，未来的皇帝，被牢牢把握在葛家手里。
她周围的人几乎全是葛家的人，为她登上帝位出谋划策，为她处理她个人之力绝对无法解决的国事，为她对付和她争夺皇位的肃王与八皇女，唯一的要求是她永远做他葛家的傀儡！
唯有这个男子，合岚看了看静静坐在椅子上注视着她的人，这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他不是葛家的人，他点醒自己被葛家掌控的真相与未来，他告诉自己，必须在登基之前抓住葛家软肋，否则将来，她也只能和她的母皇一样，终日不理朝政——她不确定她的母皇是否有心无力，但她确定自己不想受人掌控！
她下定了决心，心中已有了盘算。
“葛怀忠要助我登上皇位，必定要对母皇动手了，母皇神志不清，被他们操纵写下传位诏书或是直接被他们害死都有可能。”太女说道，
“可我与他们绑在同一条船上，他们做的事都是为我铺路，若是被揭露出来，先受损伤的未必不是我自己。”
合岚眼神狠绝，紧紧攥住下首的麻衣男子逼问道：“堪飒，你说，我要怎么把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来？”
名叫堪飒的中年男人不急不缓，抬起眼仰视合岚，他的眉眼浓烈，有一种北地男人的粗犷，开口说话却出乎意料的沉稳——
“太女殿下与葛家站在一起，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葛家而言，让皇上因为卧病而决心传位于您显然不是难事，完全没有必要害了皇上的命来留下把柄。”
“太女殿下如果想在此事上捏住他们的把柄，不妨自己造一个送给他们。”
堪飒不管合岚吃惊讶然的神色，紧接着说道：“他们不愿意做的事，太女您悄悄为他们做了，留几个证人，待他日登基之后清算葛家罪责，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此举若是成功，收获远胜风险，太女殿下不妨一用。”
太女合岚已然明白了这个人的意思，他竟然想要自己假借葛家的手，亲自动手杀害母皇，再栽赃到葛家身上！他竞如此大胆！
若是失败了，立刻就能与葛家为敌，到时自己便是四面楚歌，若是成功了......
合岚心中一动，有了抉择。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险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