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莲风 ...

  •   “殿下,若是想吃自己坐着夹不到的菜,请吩咐侍人们来,不要自己站起来夹”怜芮等清稚吞下了嘴巴里的食物,躬身拿出帕子给她擦了嘴边的菜汁,又用帕子揩了她袖子沾上的油,“此举姿态不适宜,甚至会让殿下仪容有损,比如殿下的袖子——”
      清稚低头看袖子,浅紫绣花上染了一团黄色斑渍,顿时有些心虚与难过。自她搬到“新家”善元殿以来,她多了许多精致贵重的用物,身上这件衣裳就是她目前最喜欢的一件,一层层轻纱重叠成的花瓣般的裙摆,在盛夏里穿着又舒适,若要硬说有缺点,那就是袖子太大了。
      “但凡衣物上有污渍,殿下就需要去换一身”怜芮说着,就叫怜山带清稚去换一套衣服,清稚这几天一直被怜芮教导礼仪,知道这个看起来很温柔的侍人在对待她礼仪上面的强硬,也不再说要先吃饭,乖乖的跟着怜山去了后厢换衣裳。
      直到清稚和怜山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怜芮看向司雾,秀眉一皱就开始训他:“司雾,你可知自己哪里做错了?”
      司雾冷不防又被他提出来说,直视怜芮双眼,却不反驳,静静的听着。本来他是要被送去回炉再造,好好学一遍侍候人的规矩的,只是清稚不同意,此事也就作罢了,只是他不是什么善与人交往的性格,作为侍人举动也有些出格,与怜芮自小被教导仪礼大为不同,他几乎不懂规矩——因此也经常被怜芮教训。
      “方才殿下用饭的时候,我让你侍候,明知殿下想要夹那道菜,为何不上去为殿下夹来,反而让殿下自己去,还弄脏了殿下的衣袖?你的筷子呢?”
      司雾被阿棵悄无声息的瞪了一眼,示意他不要开口,他默默的把手里已经成了四根的筷子塞到了衣袖内袋里。
      怜芮虽然问他,却并没有期待这个怪人给自己回答,拿他当反面典型,转头看着侍候着的其他侍人们说:“做皇女殿下的贴身侍人,须得时时察颜观色,知晓殿下的喜恶与需要,为殿下做到最好”,众侍人紧张的连连点头。
      “除了听从,你们作为殿下的贴身侍人,就是殿下的招牌,一举一动代表善元殿的颜面,自己身上那些不合礼仪的举动全都要改掉,若是让我或是怜山看到了,通通要罚!知道了吗!”
      什么带着殿下去树上睡觉,不行!
      什么在皇宫里闲逛,不行!
      什么眼睛长在天上,上级的话如清风过耳,不行!
      什么在衣袖上插上一堆绣花针的癖好,不行!
      那个叫司雾的侍人,一点都不行,通通不行!
      众侍人被这般耳提面命,能被送到皇太后与皇女身边侍候的也都是被内务府调-教的礼仪没有差错的,自是百般服从,齐齐的说“是”,怜芮见他们态度到位,不再多发一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清稚回来用膳,场面无比寂静。
      换了一身衣服回来的清稚丝毫不觉,欢快的迈着到位的步子回到了餐桌边坐着,拎着自己的小袖子就朝离自己最近的炒三丝伸出筷子,还没伸到盘子边,眼前一道虚影,碗里多了满满一堆菜丝,清稚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悄悄去瞥,看见司雾手里拿着一双被折断的短筷子,腰板笔直的站在餐桌边上。
      是他夹的菜吗?额,有诈?
      清稚犹豫的没有去吃碗里的菜,转而去夹绿油油的青菜,又是一个虚影,碗里盖了一层绿,没错了,她确信是司雾了。
      好稀奇,清稚几乎要被感动了,第一次看见司雾用从前和她抢菜的速度来给她夹菜,清稚感动的多吃了两碗饭。

      她吃撑了。
      清稚躺在床上闷闷的,小手搭在肚子上,一副被疲劳的模样,怜芮拧干了手帕要来给她擦脸,她不肯,闭着眼睛在床上滚了一通,怜芮此时也不敢说她仪态不雅,只得任她去了。
      没过多久,淮芳听说她身体不舒服来看她,就看见她外衣鞋子都不脱,就这样躺在被褥上,扎好的发鬓乱蓬蓬的,嘴巴上还有残留的油渍,姿态着实说不上好看,可见她身边侍人还是没有尽心尽力服侍,淮芳看一眼从流,从流低头去看跪在地上的怜芮怜山,怜芮屏住了呼吸,也觉得羞赧。
      淮芳坐到她床边看她,清稚已经睡眼惺忪,看似马上要睡着了。
      “清稚怎么样了?”他问怜芮。
      “回太后,殿下没有大碍,就是午饭多吃了几碗,撑到了肚子。”
      淮芳听到这个朴素的原因,心知她是自己吃撑的,也怪不得侍人,只是还是有些失职的,吃撑了哪能直接让她躺着?
      “清稚,醒醒,先不要睡。”淮芳叫醒了还没有完全入睡的清稚。
      “唔,太......父君?”看清是“父君”叫她,清稚顿时醒了大半。
      “恩,是我,你起来和我去走一走,不要躺着。”
      不敢问为什么不让她睡,清稚迅速坐了起来,怜芮等人随即来给她擦脸,整发髻和衣裳,收拾好了,清稚跟在淮芳身边,身后一堆侍人随后,一群人出了殿门去往莲花池。
      莲花池是皇宫内另一处观莲苑的缩小版,学着观莲苑的构造,在宽阔的一片莲花池上面铺架着一条连绵的九曲回廊,以便能从四处观赏莲池的美景,荷叶下偶尔一群小鱼游过,清风徐来,整片池中莲花纷纷摇曳,美不胜收。
      此处十分凉快,走了一段路的清稚早已清醒了,看见这里连绵的粉色与绿色的莲海,兴奋的扑到了栏杆上去看,凉风带着莲花香气扑面而来。
      “阿棵!司雾!你们看,下面有好多鱼!”清稚兴奋的叫唤起她的伙伴。
      当着太后的面,阿棵哪敢跑过去凑着看,司雾心大,可有可无的当真凑了过去看,两人甚至还谈了起来,淮芳就站在清稚旁边,自顾自看着更远的莲花与莲叶,间或几声说话声落到他耳朵里。
      “一大群金色的鱼,只有一条银色的鱼”,稚嫩软糯的,清稚的声音。
      “它们... ...后宫”,听不太清,是那个侍从司雾的。
      “啊?那是什么呀?”
      “它...大房..十八房...”声音更低了,虽然不知道具体说的是什么,但隐隐觉得不是什么能给小孩子听的话。
      “那它是男鱼还是女鱼啊?”
      “...子,动物是公...和...的,你捉它看...知道...了。”
      不,那叫雄雌。淮芳心里默默接了一句,然后淡淡的看了眼司雾,司雾说着话时,敏锐地感受到来自上方的不满,迅速回了侍人堆里面当木头人。
      “清稚喜欢这里吗?”淮芳低头看她,清稚抬起脸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点头道“清稚喜欢!”
      “那你知道莲花是从哪里生长出来的吗?”
      “从水里啊”清稚回答
      “不全对,莲花的根基扎在水下的污泥里,它是从那里开出花来的。”
      “那污泥都掉下去了吗?”
      ???
      淮芳表情不变,“污泥没有掉下去,是莲花的茎杆拔高了。”
      “曾经有一个人写了一篇文章来赞美它,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就是说莲花从污泥中生长而出,它的花朵却不染不妖,清香自许,人要和莲花一样,不论出身,处境如何不好,都要保持自身的正直,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话还没说完,淮芳自己先恍惚了一会儿,那是年少时他的老师教导他的话,而如今近十年倏忽而过,自己又何尝做到了?
      袖子被清稚拽住了,她轻轻揺了揺,抬头问他说:“父君说的清稚不太懂,是不是莲花离开了污泥,所以它才会那么漂亮呢?”
      “莲花并没有离开污泥,泥和水给了它养分,所以它生长的更好。”
      “那污泥不好吗?”
      “它没有不好,这是一个比喻,把污泥比做人身边的困难,把莲花盛开的美丽比做人的良好品质。”
      “困难很难吗?”
      “有些难,有些简单。”
      “那父君有困难吗?”
      “每个人都有困难,但困难总有一天能够不是困难。”
      “那它还算难吗?”
      “能被解决的时候,它就不难。”
      “哦,那困难到底是什么啊?”
      “现在说给你听你也弄不懂,以后你就知道了。”
      “以后是什么时候啊?”
      淮芳也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时候,他沐着夏风闭眼,睁开眼仍然是一样的风景。
      生而为人,或许最好人生所有难题都能迎刃而解,不成困难,但自古至今从未听说过。

      慕华宫主殿慕秋殿,曾经的李选侍,如今的李太妃高高的坐在主位,有些头疼的看着殿中站着的自己的女儿清奂。
      李太妃家族低微,误打误撞入了宫后也只承了一个月帝宠,后来却生下了皇女让自己升了选侍,如今更是父凭女贵,成了太妃,女儿被他自己人生的一场造化,自此更加关心女儿的一举一动。
      “清奂,你到底想怎么样?父君说要给你选小侍,你推三阻四的不肯,要知道你有哪个姐妹不是经了这些事的?让你自己去选,这么多天了你一个也没看上!都快满十四了,难道你想拖到及笈的时候让别人看笑话吗?”
      李太妃气的手指发抖,旁边的侍人连忙上来让他消消气,又看看清奂,示意清奂服个软。
      清奂看到父君这么生气也是心慌,可是她又的确不想要别人,想起前些时候司雾对自己的冷淡与嫌恶,她心里纠结,还是决定问一问父君。
      “父君,我,我有看上的小侍了。”
      李太妃惊讶的问道:“有了?你早说啊,是哪个?”
      “是”清奂咬紧了下唇,孤注一掷般大声说道:“是司雾!”
      李太妃和侍人面面相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莲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