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淮至(女尊男强)》薄河棠

13、新年番外【中】

　　除夕夜，上京城每家每户前都挂上了桃符和点亮的灯笼，遍植的子母树的枝桠上也都被百姓们挂上了万事如意结。
　　渐次成一串的灯火点亮了漆黑的长街，尤其东西两市还在开市的时间，绚烂的灯火把两边的夜空照的亮若白昼，若从城墙上俯瞰，能在夜色中把大半城中景致收入眼底，喧哗的人声畜声车马声似是要把空气给沸腾起来，热闹到了极致，一片盛世繁华的景象。
　　明亮的官道上不时行来几辆华贵的马车，三马四马甚至六马并驱的都不在少数，纷纷奔向了宫城。
　　清稚坐在四马并架的马车里给玉玦尾部坠着的流苏编织万事如意结，这是她向阿棵学来的最简单的结，乘着进宫还有些时间，她手不停，赶紧编织着。
　　司雾嗤笑一声，“给皇太后就送这么个玩意儿。”
　　清稚不满的瞥他一眼，说道：“别说的这么轻巧，我编的如意结一定能保佑我家淮芳万事如意。”
　　说罢又想起什么，同样一声嗤笑返还给司雾，“嘲笑我做甚？你还不知道有没有的收呢——”，十皇女清奂最为人诟病的是痴汉，痴恋无名小侍，最令人头疼的是健忘，总是丢三落四。
　　司雾也是想到了清奂的劣根性，脸一黑不说话，转头去看窗外，满街的明灯走马观花，在他眼中几乎连成了一束绵延的光线。
　　马车又走了一会儿，前方终于隐隐露出宫城门口火盆里燃烧的火光，厚重的城门敞开着，几百名穿铁甲的士兵持武器站成几排守卫着。
　　进了宫门就得下马车换轿了，宫里的侍人领着车夫把马车开去了别处，几个侍人抬过来一座软轿，清稚上了轿，就被抬着去了举行宴会的鸣星殿的路上，走到一半，后面一顶软轿赶了上来与清稚并着。
　　“清稚。”熟悉的声音，清稚掀起窗帘一看，旁边轿子里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男子面孔，看见了清稚，视线就火辣胶着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欣喜的微笑，正是董寻。
　　提前遇到个熟人，清稚也是开心的，更何况她目前正需要拉拢董家，于是便也对他笑了笑，董寻见心上人这么温柔的对自己笑，心底又是一喜。
　　“看见你的侍卫，我就知道是你在里面了，没想到咱们时间这么巧”董寻说。
　　清稚笑答：“的确很巧，咱们还算晚的了”
　　“不知道二十三皇子他们会不会已经到了”，二十三嫁给了礼部尚书的独女独孤欣，她也没纳什么侧夫小侍之流，听说小夫妻日子过的蜜里调油的，很是令闻者欣羡——就比如清稚。
　　什么时候我才能和阿淮当上蜜里调油的小夫妻呢？——清稚惆怅了几秒。
　　“他们住的近，必定到的快，想来比咱们早。”
　　说了一会儿话，董寻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低头在袖子里掏了掏，拿出个红色的锦囊，伸手隔着轿子递向了清稚。
　　“前些日子得来的玩意儿，据说是西洋的货物，我看有些稀奇，便拿来给你作新年礼物。”
　　清稚忙伸手接了过来，锦囊里面并不太满，摸着有圆柱形的轮廓。
　　“能拆吗？”随口问了一句，她的手已经拉开了带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看，不明材质的青色外壳，好似几层壳套在一起，壳与壳之间还能转动。
　　董寻示意她放到眼睛前面看，让她一边转动最外面也是最短的那层壳，清稚照做了，就发现随着她转动外壳，眼睛看到的花纹也随之变化。
　　“的确新奇，我很喜欢，多谢你了。”清稚开心的说，董寻见她喜欢，也兴奋了起来。
　　“你喜欢就好了！这叫万华镜，妙处就在于能够转换多种花色。”说完，董寻略有些期待的看着她。
　　顶着董寻小狗般湿漉漉，仿佛在讨赏的眼神，清稚硬着头皮，在袖子里摸了摸，发现着实是没带什么能送人的东西，这才抱歉道：“出来的急了，也没急着带礼物，来日一定补上。”
　　“呵”旁边传来司雾一声似是嘲讽的轻呵。
　　董寻眼神黯淡了一下，又故作没事的换了话题和清稚讲了起来，仿佛刚才瞬间的沉默不曾有过。
　　清稚微微松了口气，不禁有些感谢董寻的善解人意。
　　两人说着说着，发现到了鸣星殿门口不远处，下轿，董寻紧紧站在清稚身边，和她仿佛是携着手般并肩进去了，旁边的两个小侍便同时唱礼了。
　　“吏部给事中，黎王爷到——”
　　“刑部侍郎，董寻大人到——”

　　高高的玉阶上，皇太后葛淮芳正端坐着，他面色淡淡，丝毫不在乎低下传来众臣偷偷讨论皇太后为什么到的这么早的疑惑——一般越是位份尊贵的越来的晚，来的早了，每一个新进来的人都要首先去他那边行礼，如果他来的晚，那到时候大家一起行礼就可以了——
　　太后啊，您老这样让大家多为难啊！
　　淮芳视若无睹，当做没事，来行礼的他就漠然的点一下头，垂着眼皮高高在上，作出一副不愿被打扰的样子，也就没有人向他多说什么，让他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直到清稚到了的唱礼声响起到了内殿，淮芳终于心里一动，长久等待的急切渴望皆化作欣喜，一直端坐的姿势微微向前倾，扬起了头，双眼看向鸣星殿殿门，眼角眉梢流曳出情难自禁的隐晦的欢喜与期待。
　　殿中已来的诸臣也大都向门口看去——十一皇女黎王清稚清质绝丽，美名满上京，追求者络绎不绝，兼之其乃是皇太后膝下养女，算是皇上之下的另一个嫡皇女了，其人长袖善舞，善于与人结交。在此大殿之中，归于黎王麾下者也是不少。
　　不过有流言传说这位皇女与其养父——如今正坐在高台上的葛太后有染，甚至于被传二人已经私相授受，乱了人伦——想到此处，又有人偷看葛太后，心思活络的大臣发现这位安静的美男子终于有反应了，将才的漠然冷淡如今像是冬雪消融，整个人都有了生气... ...
　　难道流言竟是真的？这个大臣心里有些震惊的想，又想说不定只是太后见了养女，心中开心罢了，若是想错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他心中暗暗提醒自己，又看向了已经进了门的清稚。
　　清稚穿着一身正式的玄黑作底滚着金边的亲王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凤鸟，脖颈边露出的内袍乃是正红，纤腰用金色腰封束起，坠着亲王压袍白玉。秀发挽起，两边各簪上了三根雕花金钗，钗上流苏长短不一，细细密密的垂到她如玉耳边，白皙颈项旁和华贵袍服上，尤其其生的无双，气质温润高贵，一进门，竟似让这已是灯火通明的大殿内又亮堂了不少，让人为之目眩神迷，舍不得移不开视线。
　　紧紧挨着黎王清稚而入的是董家董寻，亦是个俊美挺拔男儿，对黎王的心思满上京皆知。此次他和黎王相偕而入，脸上带着迷人笑意，竟仿佛和黎王已是成双成对一般的，令见者不禁怀疑是否他已得偿所愿。
　　清稚一进门就看向了高阶上端坐的淮芳，眼见他的神情从喜悦变成了不悦，眼中不易察觉的流淌着冷意看着她与她身边的董寻时，心里便是一个咯噔。
　　他肯定误会了，清稚无奈的想，便加快了脚步，也不看旁人，径直走向淮芳，走到他阶下最近的位置，躬身行礼——
　　“儿臣清稚拜见父君，请父君安。”
　　她双眼直视淮芳，唇角带笑，神色温柔，淮芳心中醋意被这笑容安慰了不少，也不喜欢看她对自己行礼，便很快叫了起。
　　“哀家久不见清稚，心中牵挂，今日清稚便坐哀家下首吧。”淮芳吩咐到，旁人只以为是他牵挂养女，宫侍迅速地把黎王的位置调到了淮芳下首。
　　清稚听着淮芳说着隐晦的情话，心里甜滋滋的，乖巧的落座到他下首的位置上，抬头一看，淮芳也正垂眼看着自己，清稚忍不住对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淮芳接收到了，淡淡的转开了视线看向了天花板。
　　皇上与皇后相携到场了之后，众人行了大礼，宴会便开始了。
　　乐师起钟鼓琴瑟，歌姬扬声而唱。先歌大越今年昌盛，再助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歌罢，满座大臣起身再拜，齐声祝大越国富民强，千秋万代。
　　隔着鸣星殿四面敞开的窗，外面放起了烟花，烟花四起，炸亮了整座宫城的夜空。
　　清稚对面的前三十一皇子，如今的滨阳郡君清坤看向清稚作口型：“祝皇姐心想事成，万事顺遂”，而后微笑着举杯，清稚回他一笑，二人遥遥相敬，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