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过儿他姑父

103、第一百零三章

　　程曦终于明白曲非今天和他见面的目的了，这种明白足以让人心惊。
　　他垂下眼睑，慌乱中点了几次才把嘴里的烟点着。
　　两个人一齐沉默了一会儿，空气中的氛围不止是尴尬那么简单。
　　曲非把刚刚的那股气势卸了去，他斟酌了半晌，才缓缓道：“我一直不太想得明白一件事，你们家当时在我的走的时候确实出了点事，可也不至于站到对面去。程伯伯之所以一定要站到邱家那一边，是不是……”
　　“别说了。”
　　程曦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叼着烟，眼睛竟然是红的。
　　曲非能从那双红透了的眼睛里看出太多太多的情绪，这让他几乎瞬间就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就这么硬生生地对视着，每个人的心底都是滔天巨浪。
　　最终，还是曲非率先打破了这种让人难捱的沉默：
　　“我无意让你难堪，只是思来想去，都要和你见这一面，让你亲口告诉我，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程曦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童心又是怎么发现的？”曲非反问。
　　程曦一下被噎住了。
　　曲非顿时怔在那里，他不过是试探了一下，可程曦的表现让他瞬间明白，这件事，童心怕是早就知道了。
　　程曦深吸一口气，用手拢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有一次你喝多了，把我当成了许纯，被童心看到了。”
　　曲非蹙着眉头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是什么时候的事，程曦却怕他以为两个人做了什么，立马解释道：“你什么也没做，只是抱住了我，可我……我忍不住吻了下你的额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把脸转向了另一边，他实在是难堪又羞耻，不想让曲非看到此时自己的脸。
　　曲非有些不自在地干咳一声，随即转移话题道：“童心就是拿这个做把柄……”
　　“你想多了。”程曦打断他：“他一直以为你早就知道这件事。况且，在他眼里，这种男欢女爱的事算什么把柄，最多算是羞辱我恶心我的一个利器罢了。”
　　曲非彻底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默了半晌，才哑着嗓子道：“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曦吸了吸鼻子，眼神闪烁，毫无焦点地望着虚虚的一处：“怎么告诉你？告诉你你就会爱我和我在一起么？兄弟都做不成，徒增尴尬罢了。”
　　曲非浑身一僵，再一次无言以对。
　　如果在没遇到许纯之前程曦就表白，自己会不会认真考虑和他的关系？曲非不知道。可他清楚，自己一直以来都是拿程曦当兄弟，从来没有任何男男之间的爱情。而程曦，自然也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才这么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个秘密。
　　程曦仰起头最后抽了一口烟，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声音里不自知地沧桑了几分：“绝无可能的事，说出来百害无一利。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以后，我们都不要再提了。”
　　曲非觉着这话前半句说得太过悲观，认真思索了下，方才明白程曦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他默认了这个说法，然后也站起了身，语气里不自知地带上了一点歉疚：“你这些年……”
　　“不必说这种话，也不用可怜我，很多事，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我还拎得清，你也不欠我什么。”
　　曲非也站起身，他很想像以前那样拍拍程曦的肩膀，可最终什么也没做：“不管怎么样，你在我的心里一直是和少晨一样的，以后有什么事，只要你来找我，我一定竭尽所能。”
　　程曦明白他的意有所指，不由笑了笑：“这话说得太早也太自负了吧，目前胜负未定，到了明年这个时候，你们曲家就退出权力中心了也说不定，到时候，同样的话我也奉还给你。”

　　曲非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还有别的事要去安排，并没有久留，两个人似乎也没有必要再一起吃这一顿晚饭了。
　　程曦是目送着他离开的，他一直看着曲非上了车，驶出了第一个红绿灯，才把目光收了回来。
　　他默默地坐回去，拿起杯子里的酒又喝了一口。
　　其实，四年前曲非被打得卧床不起的时候，他同样也被关了禁闭，那件事之后，父亲彻底地倒向了邱家，为了……不让程家……断子绝孙。
　　程曦从不觉着自己是同性恋，他这辈子就只喜欢过这么一个人而已。可惜，父亲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把玻璃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小秋不知道什么时候默默走了进来，他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下，准备离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忧心道：“你还好么？”
　　程曦拨了拨耳朵上那颗小耳钉，转头冲小秋露出一个痞气又阳光的笑：“有什么不好的，我好得很。”

　　许纯刚下手术台，就被刘柏林叫到了院长办公室。
　　刘柏林也没什么废话，直接开口问道：“咱们医院有个去国外进修的机会，你有没有兴趣？”
　　许纯怔了怔。他在医院资历尚浅，又从不与人交际，以前这样的好事无论如何都是轮不到他的。
　　“去哪里？”
　　“英国皇家医学院。”刘柏林打了个响指：“好地方。”
　　许纯低头略想了想：“几个名额？”
　　“只有一个。”刘柏林很干脆。
　　“只有一个？”诧异过后，许纯整个人又恢复了死水一般的沉寂。他不动声色道：“医院里比我有资格的大把，还是请院长按照流程来吧。”
　　刘柏林不置可否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是只有一个，也确实是难得的机会，但是让你去，不是我的意思。”
　　许纯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微微一挑，一股难言的情绪从其中倾泻而出。
　　这种情绪甚至感染到了刘柏林，有一个瞬间，他甚至不想再说下去。
　　可短暂的失神后，他依然选择继续道：
　　“没有人告知我是谁的意思，上面给我的原话就是，有这样一个名额，问下你们医院的许大夫愿不愿意去？”
　　许纯无法再听下去，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
　　刘柏林忍不住在他背后提高了嗓调：“我能猜到是谁，你呢，你能猜到么？”
　　许纯的脚步稍稍停留了下，就停在了离门只有一米的地方。他背对着刘柏林，平日里泉水一样清冽的声音像含进了一层冰渣子：“不管是谁的意思，脚都长在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