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城市也在下雪吗》纪来之

3、第三章

　　夏西倩放开女儿的手，侧头对夏东海笑得讨好：“大哥，晴空年纪还小呢，不懂事的地方你要多多包涵。”
　　夏东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满地说：“她今年都要满十八了，还小？！她都算年纪小颜希算什么？”
　　饶是夏西倩再圆滑的一个人，听到夏东海说出这样的话，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了。
　　夏安闲没什么心眼，抓到机会赶紧出来打圆场，她笑着对夏东海说：“大哥，教女孩子不能这么严厉的，女孩子到底不比男孩子，脸皮薄呢。”
　　夏东海扫了路晴空一眼，不悦地说：“她要是有颜希一半听话，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夏安闲不免有些得意，她拿起筷子给孟颜希夹了一个鸡腿，又侧头看着夏东海说：“大哥你是没看见过颜希发脾气的样子，她发起脾气来，我和她爸爸都不敢惹她的。”
　　夏东海叹了口气，缓缓地说：“小孩子发发脾气也没什么，哪像我们这些老人家。”
　　孟颜希上腹不适，一直都咬牙强忍着，也就没有说话，此时听到夏东海这英雄迟暮般的语气，心里忽然就有些酸。
　　她想着这个名义上的舅舅一贯疼她，对别人不假辞色，对她却温和纵容，不由得抬起脸，神态乖巧地问：“舅舅，我在欧洲给你买的礼物你喜不喜欢？”
　　夏东海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他慈爱地看着孟颜希，说：“那么贵的一个小玩意儿，你还真是舍得。”
　　孟颜希微微一笑，说：“要是别人再跟拍一次，我就真的买不起了。”
　　夏东海开怀大笑，转头对夏安闲说：“我没白疼你女儿。”
　　夏安闲也跟着笑。
　　夏西倩扬起笑脸，适时地插了一句：“虽然明帆在外地赶不回来，但他一直记挂着大哥你的身体呢。”
　　夏东海淡淡地说：“是吗？”
　　“当然了，”夏西倩笑盈盈地望着夏东海的脸，说，“明帆最尊敬的人就是大哥了。”
　　夏东海略微低头，避开了夏西倩热切的眼神。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慢慢地说：“等他回来，你让他来见见我。”

　　孟颜希坐在路晴空的兰博基尼跑车里，望着路边急速倒退的风景沉默不语。
　　后视镜里老宅越变越小，直至完全看不见那栋熟悉的建筑了，路晴空才冷冷地开口：“我告诉你，别在我朋友面前让我丢脸。”
　　孟颜希一点反应也没有，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许久她才说：“到了地方你把我放下就行了，我想去买点东西。”

　　路晴空猛地踩下刹车。
　　兰博基尼昂贵的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杂音，同时车子迅速地停了下来。
　　孟颜希一点笑意也无地勾了勾嘴角，推开车门准备下车，身后的路晴空却冷冷地问了句：“你笑什么？”
　　孟颜希没有回头，她径自拿起包包下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晴空眼神阴冷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半晌才冷哼了一声。她拿起手边的限量版皮包，用另一只手推开车门，双脚优雅地沾地，抬头她就看见了一张俊朗的脸。
　　路晴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娇羞却甜美的笑容，她直起身子站起来，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个年轻男人从不远处走过来。
　　他在路晴空面前站定，挺拔的身材在路晴空的衬托下更显高大，然后他微微俯身，伸手替路晴空关好了车门。
　　路晴空顺势挽住他的胳臂，撒娇般地说：“今天这么体贴呀？下来接我？”
　　徐子瑞轻轻扬起嘴角，似乎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虽然他依旧是平日那副冷淡高傲的样子，不过这个笑容已经足以让路晴空欢呼雀跃了，她拽住他的手臂，一边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身上跟着他往里走，一边眉开眼笑地问：“子瑞，下午你陪我去逛街好不好？”
　　徐子瑞停下脚步。
　　他的脸上还是挂着浅淡的笑意，黑色眼眸似乎是淡然，又似乎是深不见底，他低头望着她的脸，平静地说：“你知道我不缺女人。”
　　路晴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
　　“我一向喜欢顺从的人，所以你是呆在我身边最久的一个。”他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触了触她的脸颊，说，“不要向我提要求，也不要自以为可以掌握我。”
　　路晴空看着他，眼底渐渐有泪光凝聚。
　　可是这个寡情薄意的男人丝毫不为所动。
　　徐子瑞神色平静。他眼神淡漠地着车水马龙的大街，淡淡地说：“我可以把你宠上天，也可以把你摔下地狱……知道吗？”
　　路晴空狠狠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再睁开眼睛时那个悲伤无助的路晴空已经不见了，路晴空依旧是那个明艳照人的路晴空，她上前半步挽住徐子瑞的手臂，甜甜地说：“我记住了。”
　　徐子瑞低头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带着她往风华会所里面走。

　　圈子就这么大，彼此之间差不多都是认识的，可是路晴空走进风华会所，却看见坐在吧台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男人。
　　大约是很温和的人。举手投足之间一点锋芒都不露。
　　就在路晴空暗暗猜测这是何方神圣时，这男人忽然转过头来，对着路晴空温温一笑。
　　那一瞬间，路晴空甚至感到自己的耳根微微地有些发烫，幸好她披散着头发，别人看不出她的异样。路晴空下意识地想回他一个笑容，却诧异地看见徐子瑞大步上前与那陌生男人招呼。
　　原来他是在对徐子瑞笑。
　　路晴空没有跟着上前，而是站在原地远远地听他们寒暄。
　　徐子瑞眼中含着些微笑意看着苏音，他说：“没想到你今天真的会来。”
　　苏音温和地微笑，说：“我们大学又是同学了。”
　　徐子瑞扬了扬眉，随意地在他身边坐下，又顺手拿起一杯玛格丽特晃了晃，才慢慢地说：“高中的时候你怎么也不愿意来这边读，怎么，现在回心转意了？”
　　苏音无意识地用右手指尖磨蹭着套在左手上的腕表，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他没有说话。
　　徐子瑞忽然说：“你去跟他们喝酒吧。”
　　这句话真是突兀。
　　路晴空却知道这是对自己说的，她二话不说就往会所深处走去。那里面，欢声笑语不断传出。
　　路晴空的身影完全消失后，苏音才笑着开口：“有什么话这么要紧？”
　　徐子瑞不答，而是反问他：“你准备好了吗？”
　　苏音心中隐隐有了预感。他终于变色，慢慢地皱起眉头。
　　徐子瑞仰起头，将手中的猩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时机到了。”
　　他说。
　　苏音沉默不语，片刻后他静静地开口问：“一定要这么快吗？”
　　“我不想等了。”徐子瑞顿了顿，他看了苏音一眼，说，“如果是你那个小女友让你犹豫的话，我不介意去问候问候她。”
　　苏音骤然扭头，他牢牢地盯着徐子瑞，似乎是在确认他说的是真是假。
　　徐子瑞见他平和的眉眼间居然透出几分狠意，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也是很诧异的。相识十多年，他何时见过他这幅模样。

　　孟颜希走在人潮如水的热闹街头。
　　下腹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她停下脚步站在路边，考虑着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这时接到了苏音的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却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头仰望着蔚蓝的天空，神情里沾染着一丝丝的恍惚与迷惘。
　　他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了笑，问她：“在做什么？”
　　孟颜希扯了扯嘴角，说：“随便逛逛。”
　　“要不要去街对面喝杯咖啡？”
　　孟颜希抿了抿唇角，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慢慢地回身望去。
　　他果然站在她身后温和地看着她。他不过安静地站在那里，神色匆匆步履匆忙的路人们就都成为了背景。
　　他身上的浅色休闲西装让他看上去既温和又比平时多了些成熟的味道，于是孟颜希忽然想到，苏音今年已经十九岁了。
　　苏音挂掉电话，不紧不慢地走到孟颜希跟前，微笑着说：“我来这边看看老朋友。”
　　孟颜希后知后觉地将手机从耳边放下，有些说不出话来。
　　苏音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她本就皮肤白皙，所以虽然她脸色隐隐发白，苏音乍看之下也没有立刻发觉她的异样。
　　苏音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关切地问：“怎么了颜希，生病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孟颜希只觉得脚步有些虚浮，她抬头看向苏音，想要说些什么，下一秒却坠入了黑暗。

　　醒来时是在医院。
　　大片大片的白色，略微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寂静无声的空荡荡的房间。
　　孟颜希试图用手撑着身体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完全使不上力气，徒劳挣扎间，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苏音手里拿着一些药走了进来。
　　看见孟颜希狼狈不堪的模样后，他未曾舒展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大步上前走到床边坐下，把手中的药物放到一边的柜子上，就径自倾过身体，强硬地将孟颜希从床上拖了起来。他的两条手臂从她的腋下穿过，双手绕在她的背部，动作一点都不温柔。
　　孟颜希没有推开他，只是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问他：“你怎么了？”
　　苏音没有说话。
　　孟颜希等了片刻，见他还是没有回答的意思，就轻轻推了推他。苏音一动不动。孟颜希按着他的肩膀微微抬头，好奇地去看他的脸。
　　才发现他一直深深着注视着她。他的眼睛是很漂亮的，漆黑而温润，会让人想到上好的黑曜石，此时那两块黑曜石却被蒙上了一层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