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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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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颜希本来没什么睡意,可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一觉醒来却已经八点。她三点半到的家,回家了倒头就睡,也就是说她睡了四个多小时。想到这里,孟颜希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之后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出房间,刚到楼梯口她就看见自家父母端端正正地坐在楼下客厅的真皮沙发上,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看一本花花绿绿的时装杂志。两个人都在笑,心情不错的样子。这样其乐融融的温馨场面啊,可是孟颜希想起了在马其顿遇见的那个女人,鼻尖忽然就有些酸涩。
人果然是不能做错事的,因为成人的世界里不能后悔。
“颜希。”夏安闲发现了楼梯口站着的孟颜希,立刻笑起来,说,“快下来,我给你做了蔬果沙拉。”
说着她就将手中的杂志扔到孟明辉的怀里,站起来向厨房走去。
孟明辉也不恼,仰头对孟颜希眨了眨眼睛,然后笑着将怀中的杂志捡起来,轻轻放到茶几上。
孟颜希下了楼梯,走到孟明辉身旁坐下,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孟明辉拿起遥控器按下开关,对孟颜希笑了笑说:“佣人说你没有吃晚饭,要不要我给你下碗面条?”
夏安闲从厨房端了沙拉出来,恰好听见这句话,一下子就炸了毛:“孟明辉你要吃自己吃,别拉着我女儿。”又对孟颜希说,“颜希你别听他的,晚上吃那种东西会长胖的。”她快步上前,将手中的蔬果沙拉递给孟颜希。
孟颜希接过,也不多说话,拿起叉子就往口里送。
夏安闲一下子就笑出了好几条几条鱼尾纹,她笑眯眯地坐到孟颜希身边的沙发扶手上,笑眯眯地看着孟颜希吃东西。
嗯,嗯,不愧是她的女儿,连吃东西都比别人吃得好看。
孟明辉笑着将频道转到新闻台,专心致志地看起来,夏安闲见他这样,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急忙给他使眼色,可孟明辉压根没发觉。
夏安闲取下手上的宝石戒指就往孟明辉身上扔,孟明辉终于有些察觉,莫名其妙地看向夏安闲。
夏安闲瞪了他一眼,孟明辉顿时恍然,虚咳了两声后,孟明辉装模作样地开了口:“颜希啊……”
孟颜希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她淡淡地说:“省略掉无意义的虚词和音节助词。”
夏安闲露出很慈母的笑,伸手将孟颜希的刘海别到耳后,见孟颜希安然受之,她立刻抛给孟明辉一个得意的眼神。
“……”
孟明辉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是不是在学校有不开心的事啊?”为什么想去国外读书啊。
“没有。”
“那……”那为什么报考国外的大学?女儿你今年才十六,你才要去读高二啊。
孟颜希将手中的沙拉放到茶几上,抽出一张卫生纸按了按嘴角。
“我上去了。”说着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颜希不会是到叛逆期了吧……
此时夏安闲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置身事外看好戏了,她拉住孟颜希的手臂,冲口就说:“颜希你是不是报考了维也纳音乐学院啊?”
孟颜希简直是莫名其妙。
夏安闲说风就是雨的性格瞬间得到了完美的诠释,她见孟颜希一声不吭便觉得她是默认了,立刻哭丧着脸摆出一幅不依不饶的架势来:“颜希你不喜欢妈妈了是不是为什么想去国外读书嘛而且还不告诉妈妈——”
“……没有。”
“什么没有嘛明明就有人家都把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来了——”夏安闲的声音戛然而止,“……颜希你说什么?”
听到敲门声,孟颜希迅速翻身坐起,同时将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塞到枕头下面去。她盘起双腿,然后拿起一个抱枕抱进怀里,才拔高声音说:“进来。”
果然是孟明辉。
他笑着走近孟颜希,然后在床边坐下,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孟颜希身上,而是看着落地窗外暧昧不清的月色,许久他慢慢地问:“你想去吗?”
非常慈父的口吻。
孟颜希低下头去,看见自己的指尖在磨蹭抱枕的边缘。
头顶上传来温暖宽厚的触感。是孟明辉在摸她的头发。
孟明辉有些感慨地说:“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孟颜希也有些感触,于是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轻微的笑容。
“爸爸爱妈妈吗?”
她轻声问。
孟明辉忽然怔住,他不能确定孟颜希说的是谁。
孟颜希的声音更轻了,她的脸上带着淡薄的落寞的微笑,她说:“我知道爸爸很爱妈妈。”可是那个女人呢?她的爸爸忘记了那个女人,可是她能忘吗?如果连她都遗忘了,还有谁能证明那个女人的存在呢?
孟明辉收回手,犹疑地看着孟颜希。
“安闲她对你……你不喜欢安闲吗?”
孟颜希闭上眼睛,将连埋进抱枕里,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地飘浮在稀薄的空气中:“不。我和爸爸一样喜欢妈妈。”
“颜希……”声音中里分明染上了无奈。
而孟颜希恍若未闻,她继续说:“没人会比她做得更好。”
片刻的沉默之后,孟明辉说:“安闲她,有时候的确太闹了一点。”
“爸爸喜欢就好了。”孟颜希抬起头来,无可挑剔的脸蛋上笼罩着浅淡的笑意,“好在家里有妈妈,不然我去了国外读书,爸爸会寂寞的。”
孟明辉沉默地移开目光。孟颜希移动手指,用食指指尖覆盖住抱枕上的一小块潮湿,然后她抬眼望着孟明辉日渐显出苍老的侧脸轮廓,轻声开口。
“我想去。”
夏安闲的父母二十几年前就车祸去世了,当时她和姐姐夏西倩年龄还小,公司的事理所当然地被长她八岁的,彼时已经大学毕业的家中老大夏东海接手。夏东海毕业于国外常青藤名校,主修工商管理与金融投资,为人正派不苟言笑,作风更是雷厉风行,他接管夏氏集团后,大胆启用新人精英,大力发展高新技术产品,通过与国外企业的融资合作,开创了夏氏在国际市场上的新局面,短短几年就使原本就资本雄厚的夏氏又上了几层新台阶。直至今时今日,夏氏的龙头地位依旧不可撼动。
不过夏东海早些时候太过操劳,最近几年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一些有心人见了,心中难免泛起其他心思。
夏西倩也是个有心人。她自认聪明一世,料定了自己的妹妹和自己一样,也打着家产的主意,要不然夏安闲为什么要带孟颜希回老宅吃饭?不就是因为大哥喜欢孟颜希这个外人,夏安闲便顺水推舟,带着孟颜希出现来讨大哥的欢心!
夏西倩坐在沙发上,远远望着窗外花园里的一老一少,心里就有些不大舒服了。以孟颜希那冷淡傲慢的性子,要不是夏安闲的授意,又怎么会在自己大哥面前笑得这么乖巧?可偏偏自己大哥吃她那一套。
大哥啊大哥,你真是年纪大了,脑筋都糊涂了,那又不是我们夏家的人,你放着自己的亲甥女不疼,去疼她做什么?!
夏西倩越看越急,越急越忍不住看,她女儿路晴空看她有些不对劲,傻傻地问了句:“妈妈,你不舒服吗?”夏西倩立刻瞪了她一眼,却又忽然侧头,瞥了一眼厨房里的夏安闲,这才压低了声音呵斥说:“你这傻丫头!怎么就不能学学孟颜希,在你舅舅面前讨讨巧、卖卖乖!”
路晴空委屈地瘪了瘪嘴,辩解说:“可是舅舅很凶。”
夏西倩拧了她一下,“那他怎么不对孟颜希凶?还不是因为你做的不够好!”
路晴空撅起嘴巴,也不说话,拿起一个红艳艳的苹果就发泄般地往下咬,在心里无数次地咒骂起孟颜希来。
要不是因为有孟颜希,要不是因为孟颜希太好,也不会显出她的不好。
吃饭的时候孟颜希一直觉得不舒服,看着桌子上花花绿绿五花八门的菜肴,她一阵阵地恶心反胃,却还是象征性地往嘴里扒着米饭。
夏安闲看她脸色不太好,关切地问她:“颜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孟颜希勉强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路晴空撇了撇嘴,继续专心对付盘子里的四喜丸子,却忽然听见坐在首位的夏东海叫了声她的名字,于是她抬起头来,说:“怎么了舅舅?”
夏东海的脸色忽的转为阴沉,他低声呵斥路晴空说:“你这是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教养礼仪学到哪里去了!”
路晴空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下一秒却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一幅洗耳恭听的样子。
夏东海素来注重规矩的,路晴空最是怕他,从不敢顶嘴。
夏东海见甥女知错就改,脸上神色不由得稍稍缓和了些,他低沉地说:“吃了午饭你带颜希出去逛逛街,她对这边不太熟悉。”
对孟颜希的厌恶胜过了对舅舅的恐惧,路晴空下意识地大呼小叫起来:“可是——”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语调陡然下降,轻声说,“舅舅,我早就约了人了。”
夏东海微微皱眉,一时没有说话,但显然是不太满意的。
察言观色的夏西倩立刻站了出来,她拉过路晴空的手,亲昵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嗔怪地说:“你这孩子,什么朋友不能带妹妹去见见?”
路晴空没有错过母亲眼里一闪而过的警告意味,她低下头,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