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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些遐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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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的日子依然如故地漫长,我开始慢慢学习从平淡中寻找新奇,并有所收获,笨拙地学着哲人们的方式思考。
在我每天下班的必经之路上,在一段自行车道上,横卧着一具已被过往车轮碾得薄如纸板的猫的尸体。
起初经过那里并没有发现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后来看见一些女骑手纷纷推车绕道而行或者心惊肉跳落下车来惊叫一声涨红着脸而去。方才注意到有这么一具尸体粘在地上,想是猫、狗、黄鼠狼之类的动物吧!
确定那是猫的尸体用了两天时间,两次匆匆而过捎带上轻轻两瞥。因为下班高峰时间,随着如洪水般的车流不可能当街停下车蹲下身细细辨别一番。即使猎奇心理在心里鼓声擂得“咚咚”响,也实在没这胆量。不是怕死猫,而是怕人。
有几次较晚路过那里,骑车慢行,借着路灯光,总算一次次清晰了那一滩遗迹的真相。猫头已经碎裂,整只猫右侧身体贴地,四肢已被擀成粗细一致、僵硬的线条,猫嘴微微张开,显然临终前曾轻声哀号过一下,不,也许是惊天动地地一声咆啸;猫眼中的白色晶状体已经碎裂、溢出,只露出一点点眼黑,盯着马路对面;猫肚皮朝天一半、贴地一半,多少辆自行车、助动车的轮子压过,依然没有显示出我们熟悉的半月形。因此可以断定,这是一只终日为“口中食”而奔波的野猫,更无须考虑是否名种,----只是一只普通的黑色白斑野猫而已。
让我们对于这只帽的死亡前后过程作一番想象吧!
---晴朗的午后,阳光猖獗地普照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一只猫(不妨定性为雄性)结束了睡眠,开始四处觅食。妻拥着三个孩子还在梦中,不久也会醒来。孩子们会张大小嘴要食物的。所以他提醒自己必须尽快去采办一些食物,要快,即使路途遥远,不知食物是在东西还是南北。他只舔舔鼻子,来不及更多的梳理便上了路。他抖抖身子雄壮地迈开了步。
他穿过一条马路,巨大的圆在身边前前后后不断滚过。好险!幸好尾巴缩得快,要不然准会给压扁的。他搜索了一个又一个角落,放轻脚步,尽量屏住呼吸,趴在一个又一个阴沟洞口,竖起耳朵仔细侦听。只须警惕周围的小孩扔过来的石块,大人们对他不构成威胁。他始终耐心地搜索着,他自信自己是个捕猎能手,因为他从未空手而归过。他对自己对于这个家庭应尽的义务与职则很清楚,他都作得很好,在以往。
突然,他听到了什么,一堆乱石中,传出了熟悉的“吱吱”声---那里有老鼠---那里有食物!
他弓着身子,把脚步声放轻到最低限度,屏住了呼吸。啊哈!那是一个大家伙,一只黑黑胖胖的阴沟鼠,鬼头鬼脑地钻出窝来呼吸新鲜空气,看来是准备午睡了。他轻轻地掏出藏在掌中的尖爪,身子向后蹲去,猛一下扑了过去---嗖!
战斗不到一分钟便结束了。车、人都较刚才少了,他开始穿越,先迈出前后的左脚,再跟上前后右脚,一二一,一二一,骄傲地穿越马路。
突然,有什么东西把他推倒在地,并压过他的整个身体,从左至右拦腰压过,很快地。他来不及站起身,便被一个细细的、但却重重的铁圈压在了身上。他感觉到大地使劲地把他往怀里拽,大地要他贴在她的身上,永久地!他发现他的肚子刹那间扁了,无可挽回的地粘在了地上,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而整个身体竟如此前所未有地沉重,四肢竟如此前所未有地乏力,他竟然站不起来了!又一个铁圈从他身上滚过,他的四肢丝毫动弹不得了,全身有一大片骨头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粉碎的声音。鲜血开始淌了出来,染红了他平时引以自豪的黑得发亮、白得耀眼的毛皮。接连几个铁圈压来,随即又把他抛在一边,他经历了几个滚翻之后看见了一片已粘在地上的血色浸润的肉,皮,毛。这时的太阳是那样炽烈地照射着大地,他依稀看见了那肉、皮、毛在阳光下发出“滋滋”的烘烤声,并逐渐现出了焦黑色。他意识到了死亡在不远处。他不能在此停留,等待死亡的飘然而至。妻儿们在等着我哪!他咬紧了那只一直不曾松口的鼠。他要把食物尽快带回去,他不能在此停留、在此死去。妻还年轻、孩子们还幼小,他不能扔下他们不管、自私地、不负责任的轻松死去!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血更多地淌了出来,他自己能听到那“哗哗”的声音。他的嘴里喃喃着:“不,不,妻啊,儿啊,我给你们送食物来了,不,不,我要站起来,站起,回、回家、回家去”
他想让妻儿们知道他就在他们的不远出,他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看到了妻正哄着三个小家伙在作早操,并对他们讲着:“你们的爸爸,他”
噢,不!他必须停止这些甜蜜的想象,以节省体力,他断然放弃了一切挣扎,他在鲜血流尽之前,终于猛地扬起头来,朝着家的方向,最后一次,也是最有力的一次,长喝一声:“啊---呜---”
马路上的人们当然都听到了这凄惨的声音,却都无心追究这声音的发源地,他们照样赶路,乘着铁圈、踏着鞋各行其道。谁都没有在意车道上横卧着一具死猫和一堆红红白白的血肉,以及他口中仍紧紧咬着的鼠。
凯和健听完了我的描述和想象之后,各自发表了意见。
凯说:“那只猫确实死得可怜,死得不得其所。如果说人们通常视人死后的入土为安、遗体腐烂于土壤之中为死者已被另一个世界接受的标志的话,那么这只猫看来已被两个世界拒绝了,在柏油路面上,它不会腐烂,只会被压榨、风干而成一具肢体不全的木乃伊。然而从它上面压过的车轮及不小心踏过的鞋底最终会把它慢慢地、一丁点一丁点地带走,还有风吹雨淋,带走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分子。”
健说:“最为悲壮之处在于,它到死都未能把食物送到妻儿口中,这对这样一只如此热爱家庭的猫来说,带来的痛苦远比死亡本身更为痛苦。它不会腐烂,不会成为蛆的栖息地,甚至不会从它上面孕育出新的生命,一丛花、一株草、一棵树、一堆甲虫。或者成千上万看不见的微生物。因此,它有一天是会彻底消失的,这只曾经的猫。”
雯扮着鬼脸,嚷道:“都别说了,恶心死了。”
雯是我们三人共同的朋友,今天列席,刚才她正喝着高脚杯中鲜红的鸡尾酒。
那位我们熟悉的服务员王小姐不时用眼光扫一下我们这个角落。
我曾在电话中问过瑜,是否需要我的电话号码,因为我觉得老是我打去找她,她却始终不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始终处于被动,这对她不公平。她好象并不在意,说:“如果你想让我知道,你自然会说的!”这话着实让我为难了一阵。一方面于心不忍,一方面又怕“自报家门”显得太自作多情,因为看来人家对我并不十分重视。
最后还是让她记了下来,管她呢,多情就多情一回吧!好歹就当能省几个电话钱吧!
可是,她好象又并非十分不在乎,对我。这几天她几乎天天来电话找我聊天。有几次父、母在一旁,不好多聊;有几次我正蹲在厕所里大便,就让母亲转告她过几分钟再打来。然后我或飞速奔回自己房间或马上结束排泄守在电话机旁,掐分算秒地等待,一般她都很守时间的。
总之,自次以后,她的时常来电拜访逐渐改变了我的生活规律。
她说她挺喜欢我的声音,我问有什么特点吗?她说不知道,只是觉得我的声音听上去让人舒服。
我告诉她,她的声音也特别迷人,细细柔柔的,特别有女人味。并且声明:这绝对不是礼尚往来的回赠恭维。她相信我的话,并以“吃吃”的笑声表示,这话让她非常受用。
我们约定,为了将彼此的双边关系世世代代保持下去,我们永远不见面,以免破坏彼此在彼此心目中的美好形象。----这是共识。
不过我还是忍不住把我心目中她的形象对她描述了一番。“你一定皮肤很白,身材称得上窈窕,腰只有碗口那么细,高鼻梁、大眼睛,又浓又细又长的眉毛,小而圆的嘴”
我这样说的时候,自己觉得自己太露骨肉麻,全身汗毛大片大片地竖了起来,并伴以不住地打冷战。
她笑着打断我:“那还是我吗?我哪儿有那么完美?其实我一点都不漂亮。”
我连说:“谦虚,谦虚。”
道完了再见,我等着她挂电话,一阵沉默。“你怎么不挂呀?”她问。
“你为什么不先挂呢?”我问。
“我一般都让别人先挂,以示礼貌。”她振振有词。
“噢!这么一来你倒是成‘谦谦君子’了,别人不成了小人了吗?真够阴险的你!别多说了,快挂吧!”我带着“誓与名节共存亡”的口气,不容商量地回敬道。
“你先挂!”
“你先挂!”
“你先挂!”
推来推去,谁都没先挂电话,都挺坚决的。
我说你说实话,是不是不舍得呀?她说有点。我说我其实也有点不舍得你,干脆,咱们再聊它半个小时吧!
她以笑表示赞同。
半小时很快过去了,推三推四了一番之后,电话总算“一、二、三”同时挂断了。因为时在太晚了。
洗脸、洗脚、刷牙、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