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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不打尖,住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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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开小面摊后,找了个客栈打算住一晚再动身。
客栈不大,小小的门店,客迹罕至。
兴许掌柜多半年也没见到来住店的客人,不免热情过了火,盯着走进来的两人,一张嘴便没停下来。
“二位客官,居然住店啊?”本来撑着头无趣打着算盘的掌柜,自半人高的红漆柜台后饶了出来。
金慕月打算开口问,掌柜继续介绍:“二位客观,我们客栈有上房,中房,普通房,通铺。上房又有豪华套间,双人间,单人间,中房普通房也同此类推,通铺我也便不解释了……”
不大知晓骆语之那块还剩多少银子,金慕月听这掌柜一袭话,一时犹豫不决:“我们……”
“两间普通的。”骆语之给自腰间摸出银子,给了掌柜。
“两间普通的单人房?”掌柜笑眯眯的收了银子,赶紧揣到口袋里,正要领两人进去,又想起来:“诶,不大巧,小店这普通房怕是没了!”
“中房?”
“也没。”
“上房……”
“不足两间。”
纳了闷了,金慕月看骆语之一问这掌柜便说没有。打开门做生意,钱都收了,都没有算什么事!
忍不住,金慕月插嘴问掌柜:“这没有,那不够的!你们这客栈能住吗?不能我们可是得另作打算。”
掌柜是个富态的中年人,方才见钱眼睛笑的眯的似缝,这会听金慕月说要另作打算退钱,忙劝他道:“小店这一年半载的都没有几个住店了,很多客房也没收拾打扫,只有一间宽敞的上房上回刚好最近有人住过,就收拾出来了。你二位看,这上房也够大,决计够用的!多出的钱不收你们的,可好?”
骆语之略微犹豫,看向金慕月。
金慕月也转头看他,方才两人在外面被人误会的确有些尴尬,这还未缓过来又将要同宿一室。金慕月觉得门主因他是多半不会答应,连忙转身就走不想给他添麻烦了,也不庸人自扰了。
“你去哪?”骆语之叫住他。
金慕月拱手:“门主,明早我便来找你。”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一定起个大早。”
语罢垂下手来,金慕月正要抬步离去。骆语之便冷不丁问:“睡树上?”
正有此意的金慕月差点下意识点头,又察觉骆语之口气不对,没敢应他。
骆语之走过去把他扯回来,对掌柜道:“劳烦带路了。”
的确要劳烦掌柜了,因为这小店连一个小二也无,想来生意惨淡,又到了这入夜时,整个客栈就老板一人了。
掌柜看生意成了,便笑着把他们带到那所谓宽敞的上房里了。
这小镇唯一一个客栈,连黄龙溪里最偏僻的客栈也比不上,绕是掌柜声称这间是上房,但也无法不让人联想到寒酸二字。
这房间里外头摆了张长几,里头是圆桌和一个较为宽阔的矮榻,被褥由掌柜亲自从床头的破漆木箱里取出来的,说是上一位房客走后新浆洗的,放在里头防尘。
想来这小店真是冷清,金慕月搓了搓胳膊问掌柜:“还有被褥吗?”
“这被褥宽大,肯定够你们了!都是男人怕什么?”抠门的掌柜显然不想给他再取一套,毕竟客栈的被褥都是雇人浆洗,按件计费,多一床又要多浪费银子。
都是男人才怕啊!
金慕月脸色为难,他二人同宿一屋,还要盖一床被子,自己万一理智战胜不了身体反应,岂不是又在骆语之面前刚洗心革面,又不小心败露,一夜功亏一篑。
掌柜看他脸色,打量了这尚有几分清秀,唇红齿白的少年,也觉得他大抵真是有必要,便讨价还价:“要不你加一吊钱,我跟你再取。”
“罢了,这偏僻的小镇能有落脚处已是不错,也别计较这些了。”骆语之看着掌柜完全没有帮他们铺床的意思,于是自己动手把空荡荡的床板铺了满。
金慕月闻言觉得骆语之估计盘缠已经不多,便只好接受了。
掌柜看少年又改变主意,不由摇摇头,酸里酸气的道一句:“银子不舍得花,这晚上可不就要吃大亏的。”便出门了。
连骆语之也听得出来,这老板说的是金慕月吃亏,但被说的少年毫无自觉,红了脸跟人解释:“我,我现在不当采花贼了,也不乘人之危……”
明白他指的自己受内伤的事,骆语之跟他点了点头,又道:“我信你。且……你不必刻意澄清,就算我受伤你也是打不过我的。”
呃,金慕月垂下眸来,不知为这句话该是高兴还是伤心。
叹了口气,又兀自暗笑,算了,采花贼最高的境界乃采心之道呐。
“对了,现在张正峰定然派了人到处追杀我。此番留宿我二人,必要留一个守夜,你到时莫要睡着了。”
骆语之离开床榻,自顾坐到圆桌前,示意让金慕月先。
金慕月终于明白他无所顾及,原来前后夜换着,倒也不必担忧两人抵榻同眠了。
想了想,金慕月却也不急着去睡,蹭到骆语之跟前:“门主先睡,我昨日在马上已经打了个盹。我在哪都睡的一样。”
这少年昨夜的确睡的酣甜,尽管是在颠簸的马背上照样的雷打不动,怕是这追兵后半夜突然冒出来,这金慕月对半也毫不知晓。
骆语之点了点头,不多想便又走回床铺去先睡了。临睡还跟他吩咐:“后半夜叫醒我。”
金慕月点头如捣蒜,打起十万分的精神来守夜。
想到一会可以睡到门主……睡过的床,不免一阵窃喜。
熄了烛火,小屋黑漆一片,微亮的月光透过窗纱落了一地银霜。
金慕月无趣的看着窗外模糊的只剩个光点的月亮,眸中流光清幽。
这么慢慢磨着,什么时候是个头?虽是磨着,但被骆语之如此对待,滋味倒也是不错。
床上的人也辗转难眠,看着桌前托腮而坐的少年,分明曾是躲之不及,暗有不屑,如今丝丝缕缕的感受,却越发明朗起来。
似风吹来一颗种子,风吹雨淋,烈日炙烤,甚至给它把本来松软的土壤踩结实了,再搬块大石头压上去,它仍不屈不挠的从石缝里抽出一抹新绿的芽儿。
想抬手狠心把它拔了痛快,又看那幼芽在风里抖的可怜,不由的成了给他挡风去了。
罢了,随它去了。
骆语之暗叹一口气,叫了声桌前的少年:“护法。”
“诶……门主。”金慕月感觉转过头答应下来。
反应倒是快。真不知这小小年纪的少年那里来的精力和耐心,总跟他卖乖。
翻身坐起,骆语之朝他道:“有些事,我也想不大明白。”
金慕月诧异,觉得门主平时严肃惯了,也不知他这会要跟他说什么。什么事,他不大明白的?
骆语之不太自在,少有向别人倾诉的时候,他嗓音淳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悦耳:“你对我说过的事,想想你也不过嘴边孟浪些。实则也并非放浪下流的无耻之辈。”
“你心思单纯,想来以前是我忽略了你只是个未及冠龄的少年而已。”他继续道。
所以……
金慕月闪过一丝喜色,坐到床边上等他继续表扬。若是有尾巴,怕是这会已经摇的欢了。
所以,骆语之收了收因紧张有些出汗的掌心,对上少年的视线。
“我……”可能心中已经有些动摇。骆语之提了口气,迟迟吐不出后话来。
少年的眉眼清秀好看,浅浅勾一抹笑意,不腻似的看着他,耐心的不像话。
相比之下,神色平和却心如擂鼓的骆语之煎熬太多了。
“所以,从今夜起。我便教你一些侠义之道,叫你早日能摆脱那些乌七八糟的想法。今日先说四点便是,重仁义,重信诺,重恩仇,恶欺凌。”骆语之收回脚,盘腿而坐,开始打坐调息。
哈?金慕月觉得这话题虽是衔接的流畅,但总觉得接下的内容,来的有些太突兀。
罢了,既然门主愿意讲了,他便也认真听着。
看那边夜色中的人已闭了眼,金慕月便偷懒寻了床边上斜靠着,听他缓缓道来。
“其一重仁义,江湖间行走,刀剑无眼,侠士却不能为了一时意气而伤人杀生。但凡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扶弱惩奸,便是。其二是信诺,人不信则无立,兄弟同门,亦或萍水相逢……”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无非那些多做好事,少干坏事的说教。金慕月听着听着,那动人又舒畅的声音渐渐从耳边飞远了。
满口的仁义,成了念念碎碎的催眠曲,睡吧……
慷慨陈词还在那头琅琅的响着,能把每个字眼和词句解释的淋漓尽致,甚至加着书面的陈腔滥调,而当初要信誓旦旦认真学的人却被催的入梦去了。
绵长轻盈的呼吸声渐渐传来穿插在那些字正腔圆的句子里,骆语之察觉罢也停了声音,不由睁眼去看,落在少年微微阖住的眸子和吐纳着气息的半合的唇瓣上。
眸光,一瞬不瞬注视。
算了,也由他去了。
自然使然的,骆语之搬了少年,放在自己身后的塌上,随便掖好被角。
继续,打坐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