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吃面面 ...
-
等金慕月再次醒过来时，已是置身在一处林子里。
周围天色大亮，甚至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略燥热的娇阳被头顶的桑叶遮了严实，微微拂过的清风还带着丝丝清凉。
金慕月从地上爬了起来，巡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没有骆语之，也没有那匹马。
耳边只剩林间不知名的鸟儿脆生生的鸣叫，十分静谧空灵。
也早料到骆语之没那么愿意带他在身边，但突然被这么抛下来，他心里实在一阵难以释怀的失落。
刚刚清醒过来，脑子还糊涂。等了一时半刻缓过来，金慕月不免红起眼角。
分明已经约定好，分明还天天以正道自持，分明被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救回来！
这人！这人！怎么就这么不声不响的离开了！
背信弃义，虚伪小人，白眼狼！
“呜呜……”金慕月自顾的呜咽了声，随手在身底下扯出个什么来，看也不看，开始抹鼻涕。
骆语之身为一个武林大派掌门，却怎么如此无赖呢！分明说好要好好教他那一套被他虽不怎么看得上眼的观念的，这背后却直接给他丢到荒郊野岭里了！
金慕月伤心够了，这才想着这回该怎么找那人，正出神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缓缓渐进的马蹄声。
不远处带着马儿去喝水的骆语之才赶回来，本来他想着叫金慕月一道去水边，便也不用折返了。谁知这少年十分嗜睡，还直往他怀里蹭。
无法了，骆语之只得把他安置到阴凉处，带着马儿去饮水，顺便给水壶里也打了些备用。
金慕月听到声响忙回头看，见到来人时顿时心绪从谷底一路攀上崖顶。
轻风微凉，林间树影交错，在来人的身上打下斑驳的光点。
光亮撒到他眉梢和眼角，似乎带些水光熠熠生辉，微风拂过，发丝飞扬。
那人微微敛眉，在边上的树上拴好马走过来，他说：“护法，劳烦把外袍还我……”
满心沉浸在骆语之并没有抛下他跑路的金慕月，这才回神，问：“外袍？”
骆语之低眼看了看，金慕月这才发觉自己手里那个旧布衫的长袍。
等等，这刚刚似乎被他抹了鼻涕……
金慕月忙把外袍收到怀里抱紧了，结巴道：“我，我，我给你睡脏了，回头洗了给你。”
骆语之想了想，把水壶拿出来递给他：“在外没那么多讲究，不过是些尘土抖抖便落了。”
“不不不！”金慕月摆手，一副紧张，连水也不敢接，只把外袍抱紧了。
要是尘土那么简单便好了，擦了鼻涕抹了眼泪，肯定晕成了一大片痕迹……
见他态度坚决，骆语之拍拍他的肩膀，煞有介事的跟他解释：“我知道以前是待你刻薄了些。但我既然决定要好生教你是非对错，便也不会在意你之前的种种。你是我门中护法，我又哪有嫌弃你的道理？”
金慕月不可置信的挑了挑眉头，骆语之竟在跟自己表态要既往不咎。想想自己这副努力与他保持距离的样子，倒真能让人以为是在努力克制曾经不良秉性……
但，他真的只是不大想被心上人看见这衣裳上两摊可疑的污渍，误以为被抛下，哭的流鼻涕什么，实在丢人。
“你……眼角红红的，别是误以为我丢下你。放心，没有哪个门主会背信弃义，丢下护法自己跑的道理。”骆语之继续道，把水壶又递近几分。
少年肤色白皙，哭过了一时半会眼角的颜色实在明显，很难不被发现。
虽被说中，但金慕月旧是感动，若是没有劳什子门主护法的界定，想来会更悦耳动听些。
“但我还是得洗！因为……哭的鼻涕蹭上去了！”
金慕月飞速解释了一句，低着头不敢看人，把那个外袍扯开给他看了一眼。匆匆跑了走，想着寻个水边清洗干净了。
骆语之看着少年落荒而逃似的跑走，愣了愣。想起衣服上的水渍，脸不可察觉的热了热。
如果金慕月不说那是鼻涕，直接扔给自己，他怕是能误解成某些东西……
天气太燥热，纵使在冷水里洗了把脸依旧难以降温。
“等等！”骆语之想起来，立刻喊住还未跑远的少年。
金慕月僵了僵，停了步子。
“你跑反了……”
少年闻言，三步并做两步，飞速折返又跑了走。
模样似个偷吃了的小鼠……
等金慕月从河边回来时，这外袍已经被他用内力烘干了，叠的整整齐齐捧给了骆语之。
骆语之又给他塞了回去，说：“先收着，有些热。”
金慕月望了望天，艳阳高照，的确快入夏了。
这回两人再次上路，金慕月实在是不敢再跟骆语之同乘了，他怕自己一不小心睡着了又被丢了……
骆语之问他：“怎么不上来？”
“天太热。”金慕月指了指天，低着头匆匆往前跑了。
骆语之神色一动，觉得这少年这借口倒是恰当，今天的确有些热了。
但终究不愿与自己同骑，怕是因方才醒后以为自己被抛下，生的闷气。或是怕自己对他再有嫌隙，多了些谨慎。
但我们直如他所谓是非曲直的骆门主，完全忘记了，本来两个男人同乘一马便是件不多见的事，会叫人不免多想的。
从昨日算起，这二人已是赶了一夜的行程，自小路风尘仆仆而去，终于在入夜前赶到一小镇上。
偏僻的小镇不似富庶，栅栏门上头按了个棚顶算作是大门了，外头十步开外立了个石碑，规规矩矩的楷体写着平安镇。
两人皆是初来此地，走进去只觉民风淳朴。
此时，天色渐暗，镇上的街市上行人不多。
而这处边野小镇，倒不像别处市井气息那么浓厚。街上只摆着三三两两的小摊子，去买东西的也叫摊主一声老板。稀稀落落的商铺，店面陈旧，老板只顾着在门口聚着纳凉喝茶聊天，少有进去顾客。
虽是落后朴素，但别有一番安逸和闲情逸致。
金慕月走在前边，嗅着远远传来的香气，腹中开始作响。
骆语之牵着马在后头隔了几步也听的真切，不由给他指了指远处的小面摊道：“我们先去吃饭。”
金慕月本来想飞扑过去给老板吩咐着要面，但又意识到自己口袋里可怜巴巴的三文钱，顿时脚步放慢，退到身后人边上，轻声提醒：“门主，我们没钱了啊……”
骆语之把缰绳递给他，大步往前走去。
那大步流星的架势，金慕月觉得门主该不是要去用武力解决，忙也紧跟上去，想着劝住他。
噔一声，金慕月眉毛突一跳。
那小面摊的桌子并没有四分五裂，而随着骆语之拂去的手，只留下一枚碎银。
“上面。”骆语之朝老板喊了声，便听了回复。
“好嘞客官！”
金慕月在面摊旁边拴好马，飞速坐到骆语之对面，生怕蹭不到饭似的。
骆语之这才想起来，告诉他：“我还有，是你没钱了。”
好吧。
金慕月觉得门主不大够意思，叫他馋了半天，也不早说。
这时面摊的老板已经将面端了上来，一看座位上有两人，一时犹豫不决先端到谁跟前。
想了想掏钱应该是大头，便把面放到了骆语之跟前。
金慕月咽了口水，盯着那碗飘着油花，上头尚有绿莹莹葱花的阳春面，眼睛已经直了。
“先给你。”骆语之推到他面前，一丝也没被那碗面诱惑到似的。
金慕月此时又觉得门主很够意思，立刻把碗端了过来，恶鬼投胎似的，抄起筷子开始吸溜吸溜的吃面。
一碗带了点配料的白面，愣是被他吃的跟山珍海味似的。
骆语之摇了摇头，继续等自己的一份。
面摊老板很快端出另一碗，又道：“天晚了，最后余下的肉汤怕是坏了便附赠于客官了。你们吃完我也该收摊了。”
听到肉汤两个字的金慕月顿时抬起头，原来第二碗还会有这等福利，后悔先开吃了！
骆语之谢过摊主，真要抬起筷子用饭，突然察觉对面少年吃面的劲头突然弱了下来，摇摇头把筷子搭到碗边，把汤汁全数倒给了对面人的碗里。
金慕月正觉得这白水煮面食之无味，便见一只碗凑过来把气息香浓的肉汁到了进来，不免抬头看去。
骆语之不等他看，把他头摁下去，道了句：“快吃！”
收拾着小摊的摊主看见二人一番举动，顿时一阵笑意：“这是你家弟弟吧？兄弟感情怪好的！”
金慕月正吞一口面，听这话连忙去反驳，只说了句不是，便被呛了住，一顿咳嗽。
骆语之放下筷子，长臂跨了小桌给他拍着顺气。
他也不明白自己总想照顾着这少年，兴许是因为愧疚，也对半因为这少年救下过他。
只是摊主立马会错意，仓皇的摆手：“看来不是，不过两位也是我少有见过是这个，在外头也这么恩爱的一对。”
恩爱？
骆语之皱眉，即刻停下手。
金慕月又岔了口气，咳的更凶，感觉面条快要进鼻子去了。连忙摆手：“不吃了不吃了……”
两人离去，摊主一脸懵，这两人怕是嫌弃了他的说法，可出门在外那么关怀的，不是兄弟不是情人，还能是父子不成？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吃面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