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烟缈缈》蒋玖

5、第五章

　　顾缈有些无奈，她何尝不想过一个女孩子应该有的生活，谈场正常的恋爱然后结婚生子，但是这些对她来说，总觉得一旦触摸到正常的这些东西，最后都会变成恶魔侵蚀掉自己原有的安宁，她害怕也担忧。
　　沐之和她相处久了，自然知道她的心病，她曾经也在大学里谈过恋爱，但最后不了了之，最稀奇的是分手之后男孩倒总是想挽回她。倒是顾缈，一声不吭，没有表现出一般女孩子分手之后的落寞，让人有些疑惑。
　　某天，她回到宿舍，神色如常，只是在众人不在的时候，暗自跟沐之说了声和男朋友分手了，而先提出的人是那个男的。但是却见她并不是特别伤感，好像提出的人是她，事后追问她也不愿意说出分手的原因。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确实可疑，哪有分手后的女孩子是这样的表现，到了后来，她才慢慢了解到，顾缈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对什么都满不在乎，但实际上对于处理男女关系方面并不是特别在行。因此，见她后来的表现好像是分了手之后整个人更自在了一些。
　　她这样的表现似乎跟她以前的家庭有点关系，之前听她说过一些，还是两个人喝了酒，沐之壮着胆子问才套出了一些话，将这些的时候，她的眼神有些空洞无力，好像整个人一下子脆弱了许多。后来就不再讲这些事情了。
　　两个人此时有些静静，电饭锅的声音响起，顾缈反应了过来，赶紧去看了下芋头煮的怎样，不一会儿就端出了两碗香气十足的芋头汤。沐之看到好吃的，刚刚想起什么也都忘了，只管拿汤来喝。
　　顾缈倒是把自己那碗安安静静的放在旁边，还没动，沐之已经起了觊觎之心，“你要是不喝，我等会就拿过来了。”
　　她倒不置可否，甜食对她的吸引并没有那么大，但是看着别人吃的那么香，顿时又有了食欲，端过碗来，慢慢勺了勺，“本来没什么感觉，可惜你吃的太香了，成功引诱我。”说完也慢慢吃了起来，沐之是个贪吃鬼，假如自己现在不吃，等下有可能想吃也吃不倒了。
　　贪吃鬼听完这话，抬起头来做了个鬼脸，“哼，你总这样，要么放在那里一动不动，只要看我吃得香，你也就被吸引了。说吧，你是不是暗恋我？”
　　顾缈啧啧，“不过是一碗汤，你也太没出息了吧，你觉得我能看上你，那也得我变成男的吧？“
　　“是啊，你得变成男的才能跟我在一起，还是喝汤把我。”对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喝汤。甜汤的香气让屋子里的气氛又有了温度，欢声笑语不断，吃完一起清洗东西，躺在床上说话，说着说着都睡着了。
　　隔天顾缈起了个大早上班，去到办公室果然见到西琳，她经过一天的休养，神采奕奕，对视一笑，都回到座位上值班。上午倒不怎么繁忙，到了午饭时间，心心念念那本书，和西琳吃完饭就跑到书店，自己跑到昨天记忆中的标志位置，拿着书到座位上翻看起来。
　　一看书，眼睛就不停歇，时间过得飞快，又看完一大部分，拿起昨天的书签要合在书籍中，却无意间发现自己昨天在书签上写了的两行字下面多了一些不是自己的笔迹：大象无形，人心存猛虎。——F.Y.
　　字迹看起来清俊飘逸，留下的缩写多半是姓名吧，没想到在一间书店里能有一个人和自己喜欢同一本书，算是缘分。只是这个人内心戾气太重了点，想了想，又在空白处写下：见素抱朴，大巧若拙。——M.G.
　　把书放回那个位置，然后和西琳回公司上班，这一趟来回心里有种不言而喻的满足感，一个未曾谋面的人能在同一本书里找到和自己一样的感觉，想必那个人心里肯定也有一些志向，对于这种分享的美意她无以为报只能用自己的所感回复，希望那个人能在自己所遇到的问题上有所开解，另辟蹊径。
　　西琳见她看了本书回来，两颊绯绯，眼睛发亮，疑心问：“你看的是什么书啊，竟然还能让人神采焕发，改天我也拿来看看。”
　　“就是一本普通的书，每个人的感觉不同，我喜欢的你未必也会喜欢，只是那本书写的东西恰巧戳中了我的痒处，才能吸引我这样看下去。”
　　“我现在都是看杂志美男了，跟你一比，我倒是差的远，不如你境界高啊。”
　　”什么境界高，我是心太躁了，想看书来理清一些思绪，我看的那一本就是游记，看看别人的世界，在外受的苦难，满足我妄想完全自由的心。“说完，顾缈心里起伏：其实，自由这件事永远存在相对而言，相比起作者的广阔天地，追求的无边精神世界，自己所求的也不过是一方天地，工作无虞。相比起来，格局太小，何谈境界。
　　西琳听完她的话也略有所感，叹了口气。
　　回到公司，又是一阵忙忙碌碌，转正之后，业务增多了，工作时间越发长，本来只是白天上班，现在有时晚上也要接电话理业务。
　　忙的有些晕头转向，回到家也要兼顾网店，这样持续半个月之后，她自己照镜子都觉得瘦了一圈。也不只是因为工作繁忙，更重要的是她有时一忙起来，饭都顾不上煮，累瘫了就喝杯牛奶直接睡觉，沐之有时买了夜宵回来，她也只吃两口就不想吃了，倒不是不好吃，只是她也有个毛病，一旦累过头，就没有饥饿感了。
　　好在又过了一段时间，公司这些事务她逐渐上手，所有工作文件仔细核对后都开始步入正轨，她才松了一些。这天发工资，看到自助取钱机里显示余额里果然多了一些奖金，心里有些发热，连忙取了一些钱，打电话给沐之，叫她晚上出来吃饭。
　　跑到饭店，两人点完菜，顾缈心里很高兴，这时沐之抬起头来，脸颊在灯光的映衬下看不清神色，只听她说：“缈缈，我要搬出去了。”
　　“为什么？要回父母家吗？”顾缈听她这么说有些猝不及防，心里本来的喜悦都消了大半。
　　“嗯，你听我说，别怪我，我给你看个东西。”然后到包包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沓检查单递给她，翻了一会儿，顾缈脸上显出一片不可思议。
　　“你怎么会？”还是不确定，又低下头翻了一会儿。
　　沐之按住她的手，“别紧张，我是真的有了，别问我是谁，我不想说。”
　　“那你以后怎么办，不去找那个人吗？你爸妈他们知道吗？“顾缈有些着急。
　　沐之摇头，“她们不知道，都是教师，我不想让他们蒙羞，你帮我守住秘密，好不好？”
　　“那你要去哪里？你留下来，我可以帮着照顾你。”
　　“你放心，我找到了地方，公司那边刚好缺个人去S城办公，我被选上了，也答应了。那里挺好，去到那里安静的生下来，我自己养他。”沐之低下头，睫毛微颤，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千万别跟我爸妈说，拜托你。”
　　事已至此，顾缈点了点头，没想到这餐饭竟成了送别宴，心里万千愁绪翻涌而来。这时菜端上来，两个人第一次如此相顾无言的吃了一顿饭。
　　回到家，沐之开始拿出行李箱收拾东西，她拖下外套后也一言不发地帮着整理，整个屋子静悄悄的，收拾好之后，她也静静地打算回房间去了，这时沐之拖住她的手，“别走，我们在说会儿话好不？”
　　顾缈回到她的床上，”你就这么走了，我也不知道会不会习惯，你生完孩子也不回来吗？“
　　沐之坐下来，扯着衣角，手心握紧又松开，摸了摸肚子，有些怅然道：“我也不知道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这次出去工作，我也想理清矛盾。”
　　顾缈伸手也摸了摸，”多长时间了？“
　　“一个多月，时间不长，是留是舍，要尽快决定了。”
　　“你那次喝酒也是因为这件事？”
　　”是啊，还记得我那次在家给你打电话吗？那时我就知道了，刚想跟你说，电话就被拿走了，隔天我才去喝酒的。”
　　原来如此，此时想起来也觉得后来她的表现经常郁郁，神色遮掩。顾缈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平躺下身子，“你走了之后，这屋子会空的厉害吧？”
　　沐之也躺了下去，”你想搬走吗？“
　　“要搬，但也舍不得。”
　　“我也是，可惜了，都怪我自己一时意乱情迷。”又说：“我真不想走，你先别走，我们不是都预交了一年的房租吗，你先住下去，好不好？“
　　顾缈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沐之见她迟疑，想起什么，”你好好照顾自己，别难过。“
　　顾缈点点头，转过身，眼泪一滴一滴，顺着脸落在了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