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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自由联想法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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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秦梦萝从化验室里走了出来,口罩一边搭在耳朵上,另一边顺着脸挂着,鼻孔前面有些毛毛汗。
“是药物吗?”
“不是。死亡时间太久,总计衰竭,DNA自然水解。”
赵虎睛很泄气地一屁股坐在排椅上。
秦梦萝同感到一点疲惫,她游离开了这一隅的视线,这层楼冷清的环境再无太多可关注的东西。节能灯的光泽很是冰凉,干净的地面与墙壁也是如此,有时不稳的交流电使灯芯闪烁几下,能够有所察觉。夜已经很深了,常年不眠的迫切让她很是麻木,无所谓了。
“喂,胖子。”秦梦萝忽然唤了赵虎睛一声,他抬头望着她,“见过猪摇头吗?”
“什么猪摇头?”赵虎睛愣了,“没听过。”他摇摇头。
秦梦萝扑哧一声戏谑地笑出来,“猪不但会摇头,还会说话呢。”
赵虎睛恍然大悟,用手抓了抓后脑勺,憨憨地跟着一起笑。
“那么累干什么,总归不是我们身上的事,什么也改变不了的。”
“唉,”赵虎睛叹了口气,“求个问心无愧啊。”
“那不一样是自己好了就行?”
“是啊,没什么差,没必要抱怨什么。”赵虎睛靠在靠背上,向天花板望去,“看着别人毫无缘由地一个接一个倒下,就算不相干,也会难过的吧。”
秦梦萝向斜下方一瞥,傍着赵虎睛坐了下来,翘起腿,把一只手夹在两股间,另一只手轻松地搁在腿上,“难过什么,上面要是真的重视了,军队再开进来一次,岂不是死伤更惨烈?”
“呵呵,丫头,说话得注意着点儿啦。”赵虎睛弓起腰,两只手肘顶在大腿上,头垂着。“不一样的,‘大净化’现在还只是反\社\会,跟政治反动还差了一个档次。上面压得下来,往后就不好说了。”他站起来准备要离开,“唉,去休息吧。大家都好好的一起,就什么都好啦。”
【说得轻巧。】“王队找你,在办公室。老邢那边要我们出具点证明结案,你抽空办了吧。”秦梦萝挥挥手,转身走开了。
“这丫头。”赵虎睛无奈地笑了笑,很疲乏,但是很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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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还不休息。”赵虎睛把警\服一把搭在椅子上,解开了衬衣最上边的两颗扣子。王队坐在张传的座位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里的陈设。他拿起一个相框,一对情侣,“诶,老赵,这就是你们组长?”
“啊?啊,对。”赵虎睛接了两杯水,递过去一杯。
“挺年轻的啊,能干事不?”喝了一口之后,王队把杯子随手放到一边,离桌子边缘不过几公分距离。
“比你能干。”赵虎睛打趣道。
“你服气?”
“咳,你看你又来了……”
王队忽然认出了那个女人。“诶,老赵,这女的是不是你们组长缉毒的时候被挟持的那个,好像确实是他女朋友来着。”
“哪个?”赵虎睛看了眼,答道:“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啧,是挺惨的,给他个组长坐坐也算表示表示了。”
赵虎睛想说些什么,打住了。他摇摇头,任凭王队翻来覆去地看着。【你我又不是他,能改变什么呢?】
“说正经的,你过来什么事?”赵虎睛把空纸杯捏成皱缩的一团丢到纸篓里,“你们这帮人倒是净等着结了案走人,我事情还多得很。”
“抓的那几个人现在在拘留,问了他们些关于他们团伙的事,好像不是出来单打独斗的,有上线。”
“这么快?什么效率?”
“无非就是套了他们的话,连蒙带骗地威胁一下,这帮社会青年都是满脑子江湖道义的,啧……想来也是,应该有规模的,否则不会持有军火。”
“有多少?”
“没多少,一把手持冲锋,剩下的都是m9,一共四把。”
“枪在哪里?”
“收起来了。查过的,没型号,什么信息也没有。”
“你问过他们上线的具体信息吗?”
“不肯说,怕被报复。这帮龟\孙多少懂些的,只要没伤到人,自己又不是主谋,判不久。鸭子嘴。”
赵虎睛舒了口气,“谢谢。”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看了眼挂钟,三点,最是深夜。眼下工作陷入了停滞的境地,他也被迫只能放慢脚步。他拿起警\服,轻轻地从外面带上门,回去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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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苏醒往往并不是从车流或者路灯的变化开始的,某种意义上来说,城市并不会苏醒,也不会沉睡,而是每一寸土地都永恒地有属于自己的角色。假若自危楼之巅极目远眺,商业中心的远光灯每每会给漆黑的夜空留下几道恣意的勾勒,辉煌晕开,而成栋的商品房联排总有一些不眠者的灯光点缀成惺忪的睡眼,不断在梦与现实之间被惊扰,意识模糊。反倒是这白日,灰色工程太显眼了,湮没了太多,即便空气中没有朦胧的质感,人们依旧不会认为它是清醒的。奔波,停驻,范式化的行为举止,来往不自如。然而环城市仍然以自身的职能和发展在感染着周围的土地,浑然不觉罢,已经有多少环线了呢?
自从浮坦希利亚的经济改革以来,光明成为诅咒,人偶之间的差别过于明显,有人在白天充当这样的角色,也有人作为并无牵线的那一部分受到抛弃、在夜晚复活成为鲜活的人,消耗他们所剩无几的阳寿,作为市场的遗民。偶像们本不该会有所思考,却仍然会听到新铺的土壤下日渐羸弱的喘息声,怀念一个过去的时代。街道或者楼宇内,其实无人会关心连片后的地面能够有多么广袤,只明白剧烈碰撞着的现在是残酷的,他们受到挤压,无法适应更高一级的覆盖,更不会有人去念及足够支持他们此般生存而反抗的下一层当初被缝合时作何感想。这些原本就与蝼蚁无异的生物似乎在阻抗每一个物种的DNA为竞争所采取的疯狂复制,追求毫无意义的个人价值,为不断缩减的自我境地而哀伤,却无力扭转历史的巨轮。
那便是此时失了魂的多乐购城比往常冷清的原因。“杏”关门了,这让张传恼火不已。他问过执行经理,并不是搬迁,但是铺面从昨天开始就没再开张。他只能默默地收起洛菲给自己出具的证明,拿出手机联系徐莺。
一条新消息。
【先回去,车给我留着。12小时内没有我的消息视作受困,24小时死亡。另外,拘留执行经理直到我回来。】
不安和喜悦同时涌上张传心头,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祝她好运了。
执行经理的门再一次被敲开。
“您好,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请跟我走一趟。”
张传出示了自己的探员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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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虽然已经很破旧了,但是水电供应、物管保安依旧,不影响正常使用。没什么人特别关注他们,那些不辞千里来到城市打工的人并不少见,尤其是在正兴起土木的五环外,未来的社区需要由他们的血肉之躯来堆砌,沾满水泥灰和油烟的皮肤组成了现代设计和配套的完备服务设施。工人的年龄跨度很大,对都市的接受程度也总是会因为自身背静而有所差异,一头金发、一袭潮衣满足的审美观感廉价到不至于引人注目。
“啧,又玩这些乱七八糟的游戏,什么玩意儿……【世界之眼】公司……”头儿很烦躁地将杀马特从椅子上拎开,“去去去,买点儿喝的回来。”
敲门声。是他一直等着来的人。
人面饕餮走到窗边,不经心地朝外面扫视了一圈,说道:“他们现在已经都在条\子手里了,不过一时半会儿还没什么问题;只要他们不开口,就不会出事。眼下要紧的是你们,想办法让里面知道这边还安好,他们放心,自然嘴也会紧。”
“你什么意思?”
“有事做。”
头儿很不高兴地斜眼瞥着他,但是无可奈何,只是默默地拿出一支烟抽起来。
“你们的货是从哪里来的?”人面饕餮问道。
“这……说好的不管呢?”
“上线那边的军火出了点情况,你们想保全的话就最好别隐瞒什么。”
头儿叹了口气,如实告诉了他。
“去取回来。”人面饕餮冷冷地说道,“全部,一点都不能留。”
“可是现在这样,不方便吧……”头儿支吾着。
“你是觉得留在那里被发现好,还是冒一次险解决后患来得轻松?”
“这……不急的吧……”
“警方侦讯大净化的脚程已经跟进到了你们合作的仓储,不日会有彻查。”顿了一下,人面饕餮继续说道:“环东县有上面的人在打理,警方暂时追不过去,你们运完以后就先过去自己找地方落脚,里面的人我们会处理。”
罢了,人面饕餮离开了老宅。“走了。”
头儿很颓丧地坐下来。
“妈的,这不明摆着玩儿咱们吗?”杀马特很不平,房间里的人冲着空气干红眼。“兄弟们被抓了,咱们也要挪屁股了,完了条\子那边还在追查,弄来弄去最后还不都是我们倒霉!他们就把咱当枪使,打完了往边上一搁,什么都不干他的事了。”
“你那么有本事你怎么不去跟他吼啊?!”头儿暴跳如雷,一跃而起,“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愿意被他们一道道的摆吗?谁没事帮他们杀人,我命苦啊!贩毒贩出了人命,现在还搭着你们的性命一块儿,我好受啊?!”他伸手抹了抹眼睛,挥挥手,朝卧室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