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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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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出生那年,新中国还没有成立。那是在民国某年的农历八九月份,乡下人只记得什么时候该播种什么时候该收割了。不会记得在贫穷的年月里小男孩是哪年哪月出生的。只听同乡的人说,大概是在几年前的农历九月,樊家多了一个男丁。所以,直到祖父离开家乡都还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年月。现在身份证上的生日还是凭着大概记忆算了下年份,想着自己在农历九月出生的,就把生日定在了九月节,这样的日子也好记着。
当年差不多是那个时候日本关东军炸了沈阳柳条屯的一段铁路,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野心也昭然若揭。但是对于南方山坳里的祖父一家,温饱才是他们最关心的话题。
在重男轻女的农村里,生的全是儿子也不是太合心意的事。祖父家里一共有三兄弟,他行二。像所有的老二一样,经常是最容易被忽视的那个。从小也是兄弟中长得最晚的一个。但是他最有主意,也最聪明。从村里最有学问的一位同族阿伯里学了一些简单的文字和阿拉伯数字,至少能算些简单的加减法。
直到后来,山坳里虽然避免不了战争的灾祸了。但是还是避免不了贫穷和疾病。祖父的父母先后半年内都离开人世了。对于未成年的三兄弟来说,这还不是致命的打击。
族里的亲戚长辈见他们无依靠,原本说是帮他们管理的竹山和田地,也悄悄的被划到他们的所有。听说因为分配的问题族里还为此开会吵了一架。完全没有人管这三兄弟没有了田产山产之后是死是活。
他们的母亲当时还没有下葬,外人也只能在家里当成八卦,说樊家人的吃相难看。
兄弟三个在父亲的墓边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还好自己家里还有个小破推车,把母亲的遗体用席子裹了拉到地方给埋了,好歹是入土为安了。
三兄弟来不及难过,以后的日子怎么办还是得好好议一议。老大提议去市里去,总能谋个生路,老三却觉得,应该在家乡待着,说不定哪天双亲就回来了。祖父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我们去西泽镇吧!市里的人下巴是长在天上的,哪里会看的上我们。西泽镇那里离市里最近,到市里的话还有一条大公路。听说市里的人经常去西泽收东西,咱们到那里找个师傅当学徒,还能学到手艺。”
老大却不像他那么乐观:“当学徒是要给师傅孝敬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呀。你准备把自己卖了呀!”
年轻的祖父环顾徒剩四壁的家,突然眼睛一亮“我们不是总看依娅晒笋干,我们这几天上山挖些笋做成笋干,拿到西泽去,有人好心看上我们收我们当学徒就当孝敬,如果不行,我们还能把它们卖了换点钱,再想之后该怎么办。”
三兄弟商量了一阵,觉得祖父的主意可行。这些天等他们族里的那些人商议完了,就不知道竹山还是不是他们家的了。挖笋得赶快,还得悄悄的。他们整理了一些工具。趁着夜色上山,兄弟几个年纪小,一个晚上挖不了几个,趁着这天气还没有热起来笋长势没那么快的时候多挖些,他们总不能明抢挖好的笋吧。
晚上挖好的笋都堆在原来父母的房间,老大老二负责挖笋,老三在家里煮笋、晒笋。忙活了将近一个多星期,才将将晒了快几十斤的笋干和零星的一些晒干的蘑菇,三兄弟每人分了分。
通知了邻居的几个乡亲,说了他们的去向。选了个日子,连族里也没有拜别。前天晚上收拾好行装,在父母的坟前磕了头,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出了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