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doc文档

5、第 5 章

　　次日，希铂儿从睡梦中醒来，时间尚早，她选择去小河里游一遭醒脑。
　　戈壁中的人爱水，划过身体的清水，被戈壁人幻想成洗涤心灵的神喻。希铂儿是拥有两条河的女领主，不，现在只剩一条河了，她亦然不能免俗地亲近一切水源。
　　当她劈开碧波，从河岸边探出湿淋淋的头。正看到守在岸边的诺德森。
　　朝阳撒在诺德森的金发上，迸溅出跳跃的光芒，仿佛舞动处飘洒金粉的精灵——如果可以忽略掉那阴鸷的神情，诺德森当真不愧为王国最英俊的神官了。
　　希铂儿非常识趣，她不会在诺德森情绪糟糕的时候去挑逗他，更何况，她昨晚被愚弄怒火还没有全消哩！
　　希铂儿本想无视诺德森，昂首从他身边走过，上演一出视而不见。却不想诺德森在希铂儿上岸后，即刻发难：
　　“醉酒的拉斐尔撒酒疯，导致伤口崩裂、骨骼错位，如果留下后遗症的话，全部是你的错！”
　　希铂儿甩了甩滴水的头发，挑眉，用鼻孔鄙视诺德森。
　　“你到底知不知道拉斐尔对我们而言多么重要？为何要灌醉他，导致现在的局面？你应当反省，应当忏悔！”
　　希铂儿目露凶光：“反省你个大头鬼！面对你这种无能的神官忏悔，老娘宁愿去死！滚开啦！”
　　诺德森自打出生就没远离过皇庭，他虽怒火中烧，却对贱民的咒骂毫无应对办法。
　　“你这个粗俗的女人！”
　　这是诗书满腹的诺德森，所能想到的，最合时宜的反击了。
　　希铂儿反唇相讥：“你这个可怜巴巴的死残废，究竟什么时候下地狱啊？！”

　　真是一个不平静的早晨。
　　然而在唇舌较量中取胜的希铂儿，并没有胜利者的喜悦。
　　拿人手软的恶果再次显现——无论希铂儿走去哪里，诺德森总坐在华贵的轮椅里、紧跟在她身后，无时无刻不用眼神暗示希铂儿：你名下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希铂儿吃憋，因为这的确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最终早饭未用的希铂儿，咬牙跳上她那匹白色骏马，遵从“眼不见心为净”的准则，逃离了小河畔的建筑群。
　　希铂儿策马驰骋戈壁滩——诺德森赠予她的领土，心中波涛汹涌，她恶狠狠地发誓：“老娘终有一天，要你们全部人好看！”

　　“流年不利。”
　　这是希铂儿独自面对二十余骑盔甲骑兵时，牙缝中溢出的四个字。
　　此刻的希铂儿全无武装，甚至还穿着拥有层层叠叠大裙摆的碍事服装。
　　她只是清晨在自己寝殿旁游个泳而已！怎么会想到和诺德森发生争执，然后直接骑马冲出来了呢？
　　希铂儿探手摸了摸马鞍，那里的夹缝处应当塞着一锋刀刃，不出意外的话，这是希铂儿可轻易获得的唯一武器了。
　　所幸，匕首还在。
　　希铂儿强自镇定，挑眉发问：“来者何人？阻我何事？”
　　——她最近似乎有要将长眉挑断的趋势。

　　铁骑中走出一人，道：“皇女艾碧邀您小聚。”
　　皇女艾碧。与希铂儿领土相邻的另一位女领主，她出身高贵，是当今女皇最宠爱的女儿之一，也是当今大神官心心念念要把儿子诺德森送上前倒贴的对象。
　　“我是能够选择拒绝邀约的吧？”
　　“不能。”
　　“那就带路。”希铂儿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竖起中指。

　　希铂儿对皇女艾碧知之甚少，最大的印象就是听闻她曾当着大神官的面，朝诺德森的脸上吐口水。
　　希铂儿对此的评价是勇气可嘉，当然这是在自己遭俘虏之前的评价，现在的希铂儿，只认为艾碧是个只有胆量的蠢瓜。
　　与之相反的是，皇女艾碧早听闻过女领主希铂儿的诸多故事——没落贵族的遗孤，美丽而狡诈，贵族平民都为她蒙蔽、自愿献给她食物和领地，其中最为高贵的一位便是大神官的儿子诺德森。
　　艾碧非常傲慢，她自信能够揭露这位传闻中魔女的真实面目。当她听闻希铂儿独自出现在领地边境，便没有犹豫地要骑兵们带希铂儿来见。
　　艾碧跃跃欲试，在自己的宫殿里盛妆华服，她始终期待一位势均力敌的对手！
　　然而希铂儿却让翘首以盼的艾碧失望了。
　　白色骏马上的女人虽然拥有飘扬的赤金长发和纤长细腻的小腿，但是着装未免太不正式了吧？那裸露的肩膀和锁骨，以及奶白色的巨大裙摆，简直就像小女孩的梦幻睡裙。
　　艾碧是服饰妆扮方面的行家，这样的女人当然不配做她艾碧的敌手。
　　艾碧悄声吩咐：“给她换上正式的衣服，再带来见我。”
　　侍卫遵从皇女指令。
　　百米开外，希铂儿辅一下马，就有侍女蜂拥而上，拉扯她的手腕和裙摆，似乎要将她扒光。
　　——只消须臾，裙摆已经被揪了一半下去，人声和织物撕裂的声音在希铂儿耳畔爆响，破碎的布料被随手抛向空中，翩跹如飞鸟。
　　暴怒。
　　希铂儿抽出刀刃，那把只有短刃，柄处仅以羊皮捆绑，不需要刀鞘的凶器。
　　手起刀落，毫无防备的侍女被凶器划伤，尖叫着四处逃窜。
　　武装的侍卫回神，目光终于从希铂儿的胸脯转移至她手上的刀刃，纷纷拔刀上前。
　　希铂儿的动作却比他们都要快，眨眼之间，她已从侍女堆中跳脱，直取百米外的华服的玩偶——皇女艾碧。
　　下一刻，是艾碧被希铂儿按在墙壁上，猛烈的冲击力震得她钗环散乱，瞳孔因惊惧而收缩。
　　有人朝希铂儿投掷东西，有硬物击中了希铂儿的面颊，擦伤希铂儿的嘴唇。
　　希铂儿不为所扰，一手掐紧艾碧的领口，将其重重按在墙上，另一手握着凶器、横亘在艾碧柔软的腹部。
　　希铂儿低吼：“如果你们不想她死的话，就滚开！”
　　刀刃锋利，艾碧厚重的华服已被切开一道口子，如果希铂儿转动手腕、稍微调整刀尖的方向的话，艾碧知道，那柄短刃将会毫无阻碍地戳进自己的肚子。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艾碧方才刚看到希铂儿驾马而来，这一刻她就被希铂儿狠狠地按在墙上，肚子上横着一柄简陋的刀。
　　希铂儿本是不要脸的狠胚，如果撒娇和敷衍不能解决问题的话，她并不介意以命相搏！
　　艾碧浑身颤栗，带着哭腔吩咐下人：“都滚开啦！”
　　希铂儿微笑，牵动被擦伤的嘴唇渗出血来。
　　血腥味让希铂儿感到吃了亏，凭什么自己流血，对方却只破了件衣裳？
　　希铂儿盯紧艾碧，在艾碧眼睛里看到了令她满意的惊恐与臣服。希铂儿心绪微动，探头吻上嘞艾碧的唇。
　　希铂儿把血珠子渡到艾碧口中，把艾碧口上的彩色沾在自己唇上。
　　足有半个世纪那么长时间，希铂儿在众人抽吸声中松开艾碧，借着匕首的辉光查看自己的嘴唇，并伸出一根小指抹了抹伤口。
　　“颜色不错。”希铂儿嫣然微笑。

　　希铂儿被恭送进浴室。
　　白雾氤氲的澡池子里注满了热水，水里加了香料，味道像熏香又像烤鸡。澡池边缘还有白色大理石雕塑的女人，双手捧着水瓶架在肩头，并有新鲜热水从瓶口淙淙流出。
　　希铂儿躺在水池子里，四仰八叉。
　　有侍女递来浴巾，又有侍女捧来衣衫。
　　她们显露出战战兢兢的模样，俨然不是因为希铂儿被视为座上嘉宾。而是因为她的登场过于暴力，使人印象深刻。
　　希铂儿出浴，拿起浴巾擦拭胴体，并赤脚走过长长的浴池边缘，去仔细看那尊白色大理石雕塑。
　　刚才泡澡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雕像的眉眼有点像这片领土的主人，只是较真人脸上多了笑意——刚才见到艾碧的时候，她只会瞪大眼睛，丁点儿笑容都没有呢？
　　希铂儿指着雕塑的鼻子问道：“这是艾碧的雕像吗？”
　　侍女们点头称是。
　　希铂儿咋舌：“真会享受。”
　　语毕把浴巾甩上雕塑，遮住了它含笑的脸。
　　她晋身为实质的贵族时间并不长久，世面并没有见过很多，更没有像艾碧这样实力雄厚的土财主作为朋友。诺德森是位不会享受的心机鬼，这样宏伟的浴室还是她第一次见到。
　　希铂儿叹气：自己到底是一个假贵族，白瞎了大好时光不去享受，看来她是时候要放弃去河里洗澡的习惯、转而使用注满热水的澡池洗澡了，还要找工匠雕一尊自己的白玉雕像放在池边，要是艾碧这尊的两倍、不，至少是三倍大。
　　侍女们瞪大眼睛，看着希铂儿赤裸着身体，落落大方地在浴室里走来走去。
　　心中疑惑，隔壁家的女领主究竟是不拘小节，还是没有教养？
　　然而，希铂儿并不在意她们是怎样看待自己的——在希铂儿的观念里，不能对她造成伤害的弱者，如果不是出于自身利益需要刻意讨好的话，关注他们的心理活动简直是和自己过不去。
　　当她注意到侍女们闪烁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时，只是面无表情地问：“衣裳呢？”

　　侍女捧上的奶白色的裙装。
　　布料的质地和希铂儿来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却在剪裁缝纫上较希铂儿的衣裳胜出一筹，贴身的设计并不会限制行动，反而更能凸显少女姣好的纤长曲线。
　　刻意挑选过的新裙并没有讨得希铂儿的欢心，反而让她更加讨厌隔壁女领主、真正的贵族艾碧。好胜的希铂儿样样都争第一。同样质地下，艾碧的衣服比她的好看本就是罪过。
　　希铂儿在镜子前流连，心中的待完成事件表又增加两项内容：建一个比艾碧的浴池更加宏伟的浴池，找一个比艾碧的裁缝更加优秀的裁缝。
　　如果你认为要强的希铂儿这次会将就，穿着艾碧提供的漂亮裙子去见艾碧，那你可真是小瞧她。
　　只见希铂儿把剪裁合体的裙摆撕裂，让一条笔直的长腿暴露在空气中，而后用裙摆破碎的布条把匕首系在大腿上。她试走了几步，很满意匕首的金属光泽在裙底深处若隐若现的效果。
　　希铂儿给嘴唇涂上鲜艳的红色，遮盖伤口——刚才她被击中，嘴唇留下脆弱的痕迹。并顺手将指尖残余的染料涂在眼角，留下两抹淡淡的红。
　　准备妥当的希铂儿对侍女说：“我饿了，让艾碧摆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