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一切程序化 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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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早起床，苏皖倪退了旅馆的房间，拖着全部家当步行上路，七点之前到达指定的排队处，与大伙儿在XX网吧前集合。
苏皖倪始终记得那天，让她见识并深刻记住了富士康那种严厉追求凡事井然有序的态度。
现场有很多的保安在时不时地整顿队伍，“立正，稍息，向左向右看齐”军训般的口号，将人数清点分成一拨拨，等着巴士来把大伙接到一个名叫“观澜”的地方去进行体检。
在等待过程中发生了一段有点略微难堪的小插曲。
每一小拨队伍登车之前，保安都会让大家把脚下的垃圾顺手捡起清理掉，以便环保。轮到苏皖倪这一拨的时候，前排有几个女孩子却僵着没行动，她们觉得垃圾不是自个儿丢的，没理由让她白当这清洁工，导致领头的保安也僵着不发号施令让她们在内的队伍上车，还厉声出言讥讽：若是千金之躯不愿弯腰动手的话，还是回家当你们的大小姐得了，富士康可不是邀请你们来凑人数，摆poss参加选美的！
被拖累的大伙儿面面相觑。
几个女孩最后在周围人带着抱怨的目光下，虽不情愿但还是选择妥协，完成了这本就该几分钟前完成的任务。
磨叽一番，终于来到观澜，苏皖倪才知道传说中的富士康是怎样庞大的一个机构！它在全中国很多地方都有分布，观澜只不过是深圳几个中的其一。站在她身旁的人或多或少都对富士康有些了解，闲暇时都在聊自己的见闻，交换心得。苏皖倪静静的听着，她对传说中的富士康只停在“富士康是个工作的地方”这一概念上。这个概念大得太笼统，苏皖倪在之前真是一点枝节末梢都没有了解到。
忙活儿一上午，下车不久便接近饭点。
所有人在一个很大很大的食堂用过免费提供的“两荤一素”午餐后，开始进行一系列的身体检查。体检和拍证件照共收费六十元，检查的项目还挺全，于是苏皖倪有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胸透体验。拍照师傅要求严格，旁边备盆清水和梳子，务必每人五官露齐。
还有一个是看伸展手臂和走路形态，以检查四肢的活动能力。唯一不同的是，男生要检查手臂和上身是否有纹身或类似打架留下的疤痕。
站在对面组的一个男生在被负责人问起手背上伤疤来历的时候，苏皖倪看得很清楚男生紧张得导致回答结巴的神情：“在...在，在老家烧菜时被火烫...烫伤的。”
而后，还是被负责人一脸冷峻地拿过他手里的报名表，撕下贴在上面的一寸免冠照交还于他手中：“很抱歉，我们不接受这样的解释。”
那张报名表则经过蹂/躏投入废纸篓，男生被请出列，不得不离开现场。
苏皖倪心想：还真的是很严格，条例多且不容动撼的严格。
棚子似的空间，那么多的人挤在一起，难免热得慌，三月的天气里竟有些大汗淋漓，加上周围人声鼎沸，让苏皖倪愈发觉得有点焦躁局促。
之后是报数，整队，把一定数额的人分成一组一组的，发下一个空白的花名册，流经每个人手里，在指定一栏填上自己的名字，就此分配部门。
随着负责人的一声：“欢迎大家从此刻起正式加入富士康，与我们成为同仁。”在场所有应聘者的心情估计都可放松一大半了。
接下来是召开介绍“富士康科技集团”的宣导会，随后好福利的每位员工可以免费领到一张联通公司的本地手机卡。
站在苏皖倪右手边的是个名叫韩茹的女孩，来自陕西西安。起初打招呼是因她手机没电，急着给场外的男朋友打电话汇报情况，于是向苏皖倪借了几分钟电话，借的过程有点太过小心翼翼：“你好，可不可以借下你的手机让我打个电话，我....我有点急...”没等苏皖倪来得及表态，她又快速地说：“我不用你话费的！！”紧接着递过来那张刚领到手的深圳卡问：“可以吗？”
苏皖倪笑笑，从背包里掏出手机给她：“直接打吧。”
“可...你好像也还没来得及换上本地卡吧，话费...漫游...”
“你不是急么？快打吧，我还有些余额的。”苏皖倪依旧笑笑，带着点对她的催促答道。
返还电话的时候韩茹连着道了好几声谢，说是在跟她借之前，车上和路上已经问过两个人，全部碰壁。苏皖倪听着感觉有点冷，不借韩茹电话的人至于那么“小心警惕”么，自己借给韩茹电话那么点小事又至于被感谢连天么？
真是有点冷漠的外面的世界呢！
后来的小半天里，苏皖倪和韩茹互相照应着，也大致了解了彼此的情况。
一年半以前，韩茹从这里离开。忘了说，此刻所在的“观澜”也是其中一个富士康。如今，韩茹在别处兜转一阵后又选择重返这一站点。等候安排的闲暇时间里，苏皖倪安静地听她说着在这儿的过往和见闻。看得出，韩茹是个热心开朗且真诚的女孩。
这时，花丛中跑出来一直明显断过一大截尾巴的猫，韩茹匆匆地大声叫起来：“诶呀，它竟然还在这儿当差呢，我以前就见过它！”惹得周围一阵笑声，有个善言的女孩接着应声：“你看，它还怀孕了呢...”可不，看那猫咪的确有些“大腹便便”之相。
晚餐依旧是在食堂解决，不过不同于中午的统一吃塑料盒饭，而是限时自由解决。韩茹熟门熟路地带着苏皖倪挑选食堂和做菜单位，使她进一步地见识到了富士康的“地大物博”。
世界是个说大即大说小也小的范畴，韩茹还在打饭时恰巧碰上以前的几个同事，拼桌聊起分别后各自的变化。
苏皖倪顿时间有点羡慕韩茹。真好，至少她有熟悉的地方，相识的人，甚至还有...一只孕育希望的母猫。不像自己，独此一人。
晚餐后，负责人组织大家在食堂附近的空地上原地休息片刻，说是大概六点钟会公布分配的结果。
韩茹告诉苏皖倪，这个结果分为两部分：一是直接留在这个观澜富士康或返回龙华富士康（也就是她初到深圳时打的停靠的天桥下的南门）；二是分配到的事业群。事业群可是跟今后的工资福利大大挂钩的，韩茹自顾喃喃着，祈祷被分到***部门或***部门才好过。
苏皖倪自然区分不了哪个会好些，不过，她宁愿留在观澜厂区，因为今天到此为止已经很是疲倦，不想待会还要赶乘夜色带着全部家当遣返早上来时的地点，易晕车体质的她非常不喜欢巴士，而且要呆在上面还算挺长的时间。
可偏偏不遂人意，她分到的是龙华：“群创光电”。
身旁的韩茹拉起她的手欢呼道：“我们一起去的龙华群创口碑不错呢。”
尽管依旧与韩茹有缘，该开心。但还是觉得累，这不可忽略。
巴士把她们送至南门天桥下，清点人数的时候，韩茹有点讪讪地对她说，其实她男朋友手腕上也有道疤，是中学时代打架留下的，看今天检验疤痕的情形，他是铁定进不来的了。车途中思量一路，经过考虑之后，韩茹决定退出富士康与男朋友一起到别处继续找工作。说完，韩茹与苏皖倪握手郑重道别，相互鼓励祝福一番，再趁着人多纷乱，拖着行李悄然离去。
刚刚和睦相识投缘相处，以为能成同道好友却要道别，苏皖倪真觉得可惜，目送韩茹渐渐模糊的远去背影，些许伤感不禁涌上心头。伤感之余，还有对这位姑娘的祝愿：愿她一切顺利，我在深圳认识的第一位朋友。
苏皖倪猜今天的经历一定比干农活还累（虽然她没真的干过）。拖着全部家当奔走着，上车下车，排队，等候，无数次点名报数，最可恶的是南门那座大天桥，地上的行人道不让走，只能拖着行李上无数级阶梯再下无数级阶梯，人挤人，人催人，容不得半点停顿，使劲吃奶的力气，努力忽略掉由手上沉甸甸行囊拉扯出来的疲惫与酸痛，也要保证不堵着别人的路。下了桥，再七拐八拐的走街串巷。这才稍稍有余力回头观看身后依旧浩浩荡荡的长龙队伍。
一天下来的所得：她被分配在一个叫做“群创光电”的部门，Y5号楼，对这两个地名没任何概念；只知道，现在入住的叫做“shang you”宿舍，有点逗的名字，让她不禁想起自己除却火车牌之外唯一会打的一种扑克类型。
九点半才到达宿舍楼下，等待颁发钥匙又折腾去不短的时间。
“上油”C栋，十一层的一栋大楼，看看领到的钥匙上贴着的住处———4楼，404房，04号床。这是提醒苏皖倪可以更换幸运数字了么？
升降梯，这辈子迄今为止搭乘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扯得清，仅坐三层都有点发晕，随着电梯的升、降，苏皖倪的小心脏也跟着飘忽起来，那种瞬间交替的落差感让她整个身心都闷得很不舒服。
同批进来一起分到四楼的只有一个女孩，住407。苏皖倪赶在她打开房门前提出邀请，明早结伴去上班，但她似乎心情十分欠佳，没好气的不怎么搭理人，对“邀请”不置予回应，还嘟喃着苏皖倪勉强半听得懂的家乡话在抱怨自己的不顺利“遭遇”。（往后的日子里听多了才知道，那姑娘说的是XX话。）啊，碰壁了。苏皖倪的心情免不住小小的挫败了一下。
默默打开门走进那个属于自己的幸运数字房，顺手开了灯，才看到好几个人都已经在睡觉了！看样子未来舍友们貌似都不喜参与夜猫行动。扰人梦乡了O_O!于是苏皖倪被几道充满抱怨的目光投射！她带着十二万分的歉意跟大家打招呼，自报来历。或许是舍友们都呈半醒半梦状态，无心情对她表示欢迎。
4号床上堆放着一些杂物，Oh，no！感觉劳累值又增加了几分。苏皖倪累到声音糯糯地询问哪位是物品的主人，请她们帮忙挪开......
对面床的女孩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带出个感染力十足的超级大哈欠疲惫地说：“你赶快收拾吧！大家明早都要上班呢！别折腾太久哈！”，接着又往床上倒去。
苏皖倪再次抱歉的点点头，快速用湿布擦擦床板，找出洗漱用品和一身明天要穿的衣服。把一部分重要的行李放进与自己床号对应的储物柜，扣上一把从家里带来的小锁头。熄灯，扣门，走出去。
陌生的居住环境，有点压抑的气氛，今晚如何安睡？本来韩茹也分到这栋宿舍楼的。想起刚达到宿舍楼下，集合点名时，领队重复大喊：“韩茹，C栋...韩茹？...有没有韩茹！...”知晓已经没有韩茹的苏皖倪却只能沉默应不了声。如今，可惜之余还是可惜。
苏皖倪拖着疲倦的身子下楼买日用品。幸运的是遇上一个挺热情的也是今天一块分过来的，住在十楼的陕西女孩郑彩云，她有着十足纤细苗条的身材，脸颊上两朵淡淡的高原红，笑起来仿佛有照耀人的温度。
一道买完东西后，苏皖倪和她互留了号码，约着明早一起去上班。
因为今天相识的两位姑娘，苏皖倪决定喜欢陕西这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地方。
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心里顿时慢慢平静很多。
确认了下闹钟，今天算是完整告一段落了。
她在心里说：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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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一切程序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