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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琴之异2 ...

  •   走出明月楼,柳春浓并不回房,而是加快脚步朝着后花园走去。她的小丫鬟绿儿一路小跑着在身后追:“小姐,你不是要去添衣裳吗?”
      柳春浓只顾一路疾行,并不作答。来到后园北角,红杏香中,绿杨影里,高悬着一挂秋千架。她轻盈地跃上去,荡起了秋千。她显然是蹴秋千的行家里手。只三两下,便把秋千荡得飘起来。一袭皎洁白裙随风飘遥,若云出岫。
      绿儿在秋千架下拍着手笑:“小姐,你荡得真好,再荡高一点。”
      后花园的粉墙外,殷若扬正信马由缰地慢慢行着。忽闻墙内隐约笑语玎玲。顿时勒马止步,循声望去,却只见一堵粉白墙壁,冰寒雪冷地拒人墙外。策马退开几丈远再望,可以见到满园春色关不住,绿杨红杏在墙头透出一角。如红香绿玉让人看不足。
      殷若扬眼光定定地钉在墙头。怔看半响,蓦地回神,转过头来正欲策马离去。眼前忽地有暗影一闪,是什么?一愕然,暗影再次一闪,他看清了,是秋千影。有日色明明,隔墙送过秋千影,
      秋千影?园内的女子在荡秋千。殷若扬再次仰首望去,只见一架秋千高高地荡出绿杨墙头,荡在红杏影里。秋千架上的妙龄少女,纤腰楚楚,荷袂翩翩,皎洁的宽大裙裙荡在半空中若流风回雪。
      殷若扬怔住了,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绿杨烟红杏影中那袭时起时落的飘飘白裙。隔墙遥望,秋千架上的人儿看不真切。却缥缈可见梨花淡妆,依稀能闻兰麝馀香。
      万绿千红中,那一点玉洁冰清的白。如繁弦急管后,一曲低如絮语的清唱,格外动人心弦。殷若扬只觉自己的心如一张七弦琴,正在被人轻拢慢捻抹复挑,弹出心中无限事……
      杏花深院红几许,一线画墙拦住。叹人间咫尺千山路,不见也相思苦,便见也相思苦。
      ***
      卓逸非数日来一直反复在鉴那张琴。琴无论从哪方面鉴定,都毫无缺陷。上好的一张古琴,但怎么手拂指调,都哑然无声。最后,他只有一声长叹:“怪哉此琴。”
      将这琴信手往壁上一挂,没有刻意收进藏琴阁。一张弹不出音的哑琴,也就只能起摆设装饰之用了。
      琴在壁上挂了约半个多月后,周掌柜又来了,还领着一个中年男子。身形干瘦,衣衫简陋,一看便知此人生活窘迫境况欠佳。
      “卓公子,这位就是当日病逝在我店里的老者的儿子,他千里寻亲从长安来到扬州,要迎老父的灵柩返乡。”
      “哦,这正好呀!当初我就说先不忙着下葬,看有没有亲人来寻。果然有孝子千里寻亲来了。”
      那中年男子对着卓逸非深深一揖:“多谢卓公子善心一片,为老父出资暂理了丧事。如今我做儿子的既来了,不敢让父亲的唯一遗物失落在外,愿用二十两银子加倍赎回那张琴,还请卓公子成全。”
      看这中年男子一身寒酸气,却肯为老父的遗物不吝财物,卓逸非不由暗生赞许之意,便断然拒绝:“你要出二十两银子赎回琴,这我绝不能答应。”
      中年男子闻言脸色为之一变。
      “不过,我愿意把这张琴送还与你,也算物归原主。”
      中年男子大喜:“多谢卓公子。”
      哑琴从壁上摘下来,照旧用那块蓝色粗布包好,中年男子如获至宝地抱走了。他出去时,恰好青衣小厮领着殷若扬进来。两人错肩而过,殷若扬格外留神看他一眼。
      “逸非,那人是谁?你给他什么东西了?看他一付捡到宝的样子。”
      “我没给他什么,只是完璧归赵罢了。”
      “完璧归赵?你这明月楼里,难道有什么东西是他的不成?”
      卓逸非于是把来龙去脉说与他听,殷若扬听完恍然大悟:“原来是那张琴啊!我一直觉得那琴有些古怪,让他拿回去也好。不过,他方才那样子,竟不像是抱了张琴走,倒像是抱了金山银山一般。”
      卓逸非不以为然:“老父的遗物,在孝子眼中自然是贵逾千金了。”
      琴和人都已经走远了,殷若扬也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于是道:“今夕是十五月圆之夜,几个朋友说一块上瘦西湖赏月去。你去不去?”
      “大家既这么有雅兴,我怎能不去。”
      “那好,入夜后二十四桥上见。记得带上你的琴,明月夜若无卓公子的琴音相伴,那月色都要失色几分。”
      他俩正谈着话,房门被人当当地敲了几下,二人齐齐望去,只见柳春浓一袭绿罗裳,花容貌柳腰身,摇摇地走进来。她显然在门外听见了对话,一双眼睛充满渴求地看着卓逸非:“表哥,你们要去瘦西湖赏月呀!我也想去,你带我一块去好不好?”
      卓逸非面有难色:“春浓,白天带你出去逛逛也罢了。夜里万万不行,姑母不依的。”
      “不会的,我跟着表哥出门,娘一向是放心的。你若怕娘责怪你,我和娘说去。她若答应了,你就带我也一块去。”
      一口气说完这一大串话,柳春浓也不待卓逸非回答,转身就步履轻盈地奔下楼去。
      “哎,春浓——”卓逸非想唤住她,哪里唤得住。摇头对一旁的殷若扬苦笑道:“我表妹的性子就是这样,想什么就做什么。”
      “性情明爽,也是好事呀。逸非,你和她的婚事……也快了吧?”
      卓逸非点点头:“爹娘和姑母在商量,想等年底春浓守满了姑父的孝后,就开始操办。”
      柳春浓是卓逸非姑父姑母的独女。柳家姑父本是一介书生,科举及第后,携家眷出任山东蒲台县县令。前年不幸一病而亡,留下遗孀孤女无人照应。去年初卓老爷便派人接回胞妹和外甥女儿,一来怜其孤苦,二来也因甥女年纪品貌与自家儿子甚是相当,有亲上加亲之意。
      殷若扬脸色一黯,吃吃地道:“逸非……恭喜你。”
      “对了,若扬,听说殷伯母也在四处托媒为你求亲呢。”
      殷若扬不胜其烦的样子:“我不想成亲,可是娘却偏偏……唉!”
      “我想她老人家也是想娶房媳妇拴住你的脚,免得你再次心血来潮,天南地北到处跑。让她操心。”
      殷若扬默然半响,方长叹一声:“其实娘是多虑了,我不会再离开扬州的。我已经试过了,走到天边都没有用,放不下的就是放不下。”
      卓逸非听得一愕,殷若扬的性情一向豪迈阔达,从未听他说过这般细腻情切之词。
      “若扬,什么让你放不下?你莫不是……钟情上哪家女子了?”
      殷若扬一时忘形,说出心里话来,已暗自懊悔。此刻哪里还肯答卓逸非的问话,于是匆匆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记得夜里如时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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