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泪倾城（全三卷）》月之澜

9、第八章

　　第八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清冷的月光下，三道人影攸忽出现在林间刻着诗篇的山壁前。
　　这山壁垂直光滑，仿佛由天斧僻开，一首诗字字龙飞凤舞，大气浑然天成。壁前有一潭清幽湖泊，但在附近并未见任何建筑的影子，只在潭边有方怪石，上书“渺缘渡”三字。
　　其中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似乎微有惊讶。
　　另外一个人则点点头道：“碧落前辈说凡界这首诗写出了世间情爱的极至，当年圣君陛下，神界天帝与倾城殿下的旷世之恋，最终情殇无奈，正可用这首诗来形容。”说话的人正是魔界四暗御前之红尘，“所以他管自己隐身凡界多年的居所叫渺缘渡，只因世间一切缘都是渺渺沉浮不定的，若有可渡将少多少伤悲！”
　　“真美！”涉月莲赞叹道，“我虽然不大懂凡界的诗，也没有亲眼见证到那场惊天动地的旷世之恋，但此刻我却真正感觉到了碧落大人的情怀。渺缘渡，好个渺缘渡！好大的气派！”
　　“你已经和碧落前辈说过话了么？”相比之下，紫陌显然冷静许多，少了那种小女孩的夸张激动，他虽然感慨但仍不忘提出疑问，“其实我们对黄泉，碧落两位前辈知道的很少，但是看了这首诗，再听了你说的那些话，我觉得碧落前辈好像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谁是谁非，本来就是很难说清的，何况那是你我不曾经历的过往。”红尘嘴唇弯起,“无论如何，我们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进去吧？”不必回答的疑问语气。
　　三人都不再说话，很有默契的化作一红，一紫，一粉红三道光芒，红光当前，另两道紧随其后，一起钻入湖水中，无声无息，只是见水下有亮光一闪，便不见踪影。
　　不知在水下转过了几道弯，三人眼前一亮，在草地上落下，抬头望去，碧绿水天隐约有“哗哗”声响，斗大明珠悬于半空，成了这片天地的光源。
　　别有洞天。涉月莲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正是如此。而紧接着，她不知看到了地上的什么东西，呆了呆，摸着朱红的耳坠——朱灵之祭，沉吟不语。
　　“小莲？小莲？！”紫陌连叫了两声，“走了。”
　　“啊？来啦来啦！”涉月莲甩甩头，朱灵之祭跟着摇晃了一番，她吐吐舌头，跑过来拉住紫陌的手，可在紫陌看不到的角度，她看向红尘背影的目光却透出说不出的阴险。
　　“碧落前辈，红尘冒昧来访！后面是晚辈的同伴紫陌与小莲妹妹。”红尘在小筑竹扉前立定，朝里呼喊，声音不大但可以传很远，然而迟迟无人回应，“碧落前辈？”
　　等候片刻，紫陌径直朝里走去。
　　“不可！紫陌，不要唐突了前辈！”红尘连忙劝阻道，紫陌不为所动，他便也只好跟了进去。
　　涉月莲仍站在门口，目光闪烁，嘴角渐渐浮起一个冷笑。
　　忽然，屋里传出紫陌低低的一声既惊又痛的呼声！跌跌撞撞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外，紫陌按住心口，脸色青白，怒视随后走出的红尘气定神闲的面容，一大口血没能按奈得住，直直喷了一地，染红了面前的碧草。
　　“紫陌，你不笨，只可惜一直都不知道要防范熟悉的人。”红尘说着一步步走向紫陌，“哦，或者说你防了，只是还防得不够。”
　　“……为什么？！”紫陌艰难地问，此刻他已经自知身中剧毒，胸口气血翻涌，难过至极，随时会昏倒，不知什么时候会死去，但他咬着牙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他一定要弄清楚，红尘背判他，背判魔界，背判圣君陛下的原因！
　　呵，这是一个多么惨忍的玩笑！
　　“多说无益！还是快把弱水金莲的种子给我吧！”在一起这么多年，紫陌第一次看到红尘不耐烦的样子，他说着把手伸进紫陌怀中摸索，“你最好别动，总该知道你中的是毒圣幽冥的静心散吧？”他终于摸到种子，拿出一看，笑了笑，收紧手掌，金色的光芒从指缝中微微透出，“你看，在一起一场你也真心带过我，我并不想要你的命，静心散的毒性只要你心静下来，老实不动，时间一过只是法力散尽而已，不会死的。”
　　紫陌的目光慢慢悲哀大过了愤怒，在一起一场你也真心带过我，我并不想要你的命，现在他在想的竟然只是这句话！
　　在这样的目光下，红尘一愣，脸色顿时微有尴尬。
　　“红尘哥哥，不要忘了我啊！”突地响起小莲半是撒娇半是挑衅的笑语，但绝无笑意，“红尘哥哥要就这样走了么？小莲不明白嘛！”
　　“你最好也不要动。”红尘平淡地说，“小莲，这对你好。”
　　“为什么？因为这里有你布下的血魂结界？”小莲笑得越发灿烂，“这种赌命的法术你应该不是想用来对付弱小的我或者中毒的紫陌哥哥，我们只是被央及的池鱼罢了，那么你真正想困住的是谁呢？啊，让我猜猜……是碧落大人！”
　　神色一凛，红尘平淡的眼中陡然升起杀机。
　　“紫陌哥哥，你现在是不是被疑惑压得很难受呢？我来帮帮你吧！”无视红尘的愠怒，涉月莲嘻嘻笑着把脸蛋转向紫陌，“今晚红尘哥哥一来就对你下毒啦，他拍你肩膀的时候我的朱灵之祭震动了一下，我就知道有不妥了，想来仅管紫陌哥哥你警惕性低，但是他也不敢大意吧？所以只下了半毒，另一半，我想在屋里！他明知碧落大人已经受制，故意呼唤不过是疑兵之计，好叫你自己不耐烦了走进去，啊，人不耐烦的时候往往防御比平时更低，对你，如果不能一击得手，他会很麻烦的！”
　　红尘听得火起，但还是奈着性子问：“你从什么时候发现这里布有血魂结界的？”
　　“刚一来就发现！”小莲洋洋得意道，“草地上有血红的小石子，排列方式诡异，不过如果没有朱灵之祭的指引我倒也难以查觉。”
　　突然，红尘一抬手，一道光弧直朝小莲击出，但小莲早有准备，飞身跳开，笑得张狂。
　　“多么可惜啊，红尘哥哥，你的防范心也远远不够呢。你在给紫陌哥哥下毒的时候怎么不分神留意一下我呢？我虽然对毒一知半解，但是咒术好像还可以吧？”小莲狡颉地眯眯眼，“血魂结界厉害，可是如果施术者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红尘哥哥，你难道现在还没有不对的感觉么？！”她微笑着抬起手，在左边的朱灵之祭上猛然一弹。
　　红尘张大眼，大叫一声，直直向后栽倒，片刻后一代高手浑身抽搐，呼吸逐渐只出不进，显然命已在旦夕间。
　　此情此景连紫陌都不禁为之动容，“小莲？！”难以至信，为什么每个人都有不只一张面孔？！
　　涉月莲快步走近倒地的红尘，掰开他的手，取得金莲种子，然后她回过头冲紫陌柔声说：“紫陌哥哥你别怕，你中的的确是不会要命的静心散，而我也不想害你啊！”当然她的温柔只让人毛骨耸然，她再慢慢走近一动心口就痛如受绞刑的紫陌，像刚才红尘那样伸手进紫陌怀中摸索。
　　当她终于摸到目标，宝贝似的小心翼翼拽出一个白玉瓶时，涉月莲眼中射出兴奋的光芒，紫陌才冷冷开口：“你要它作什么？红尘又是怎么了？！”
　　“你到现在还是关心他的么？”一边说着一边将金莲种子与白玉瓶收好，“他自然是没有你的好运气了，我是不会让背叛圣君陛下的人活着的！虽然我从未见过圣君陛下，但那位沉睡在冰里的王者，你绝对无法想像从小我有多崇拜他！”
　　“既然如此你还抢金莲作什么？！你可知道我们要用金莲作什么？！正是为了圣君陛下！”紫陌竭力压抑怒火。
　　“从你那里抢走金莲的人，不是我。是红尘，不是么？”涉月莲反唇相讥，满意地看着紫陌目光一黯，她接着说，“何况，在我心中有个人比圣君陛下更重要！圣君陛下再高贵再伟大，终究是遥不可及的对像，但是他……”说到这里，她的眼神柔和下来，她大声说，“他是我想用全部去守护的人！”
　　看见紫陌张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她打断道，“你不必提醒我我刚才说过我不会让背叛圣君陛下的人活下去的话！我所作的与红尘是不同的！你也不必问我红尘又是怎么回事，因为我也不清楚，而且也不感兴趣弄清楚，只要知道他背叛了魔界就可以了！”
　　涉月莲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不能动弹的紫陌，片刻后，她的脸上才又恢复了一丝小女孩的天真，她叹了口气说：“其实，没了法力也不见得是坏事，作凡人好了。想当初让三界天翻地覆的伽楼罗王倾城殿下不就本是凡人么？后来享极尊容仍毅然放下一切。他……本来也是凡人的，可是现在他有本事了却那么不开心，我不要他变成父亲那样，冰冷的，没有自己的感情！他是属于凡界的！在凡界他才可以快乐起来！”
　　“你……难道，你是想……”紫陌脸色刷的一下惨白，是的，他已经想到了小莲的动机，他撑起身但随之而来的剧痛使他再次摊软脱力，“你想用弱水金莲？不行，小莲……那个不是你能用的！”
　　“为什么不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千辛万苦的寻来弱水金莲是干什么！你们想收集倾城殿下三百年前在云霄关前被击散的魂魄对吧？”涉月莲轻笑，“本来用你身上中的静心散也能有效果，可我舍不得他受噬心之苦啊！何况，他会记得魔界的事情，也不会快乐的……但是弱水金莲就不同了！除了可以收集散失的魂魄外，还可以吸收凡人的法力，同时又不会伤害到人，我再把他关于魔界的记忆通通消掉，这样他就可以安安心心返回属于他的世界了！”
　　“不行，你真的不行……”昏迷的前一刻紫陌仍然在不住的喃喃，“弱水金莲，还有，还有你不知道的……秘密……”
　　“住口！”涉月莲气得跺跺脚，“你等着看我行不行吧！”
　　粉红色的光芒在碧绿水天一闪而过，破出幽潭水面，冲天而去。一瞬间照亮了山壁上气势非凡的诗篇。
　　刚刚赶到的黄衣少女气息不匀的站定，怔怔地望着眼前奇景。他，在那里！他就在水下面！！少女一咬牙，纵身跃入水中。
　　“公主！百合公主！——”武士们没有她跑的快，到达时正好看见少女跃入水中，“扑通”几声，接连几个水性好的武士毫不犹豫也跳了进去，然而眨眼工夫，可是水下哪里还有黄衣少女的影子？
　　“天哪！这，这可怎么办啊？”但真头人绝望的单膝跪地，双手举起，对天悲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