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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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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一片皑皑白雪的世界,一身玄色衣衫的人是那样显眼。村民们都好奇地打量着他,自从大雪崩之后,城镇都毁了,能逃走的人也都逃了,这里早已比不得昔日的繁华,如何还会有外乡人,远到而来的样子?
那人大约二十六七,神情很高雅,黑色的靴子踏在白雪上,竟然说不出的好看。可是奇怪的事,他不停地打听关于一个古老家族的事。
“那个家族据说是千年前盛极一时的,曾经作过冰原上几大世家的首席,连中土朝庭都青眼相看。”最后还是请出了最博学的教书爷爷才说出个一二来,“可是大雪崩之后,这里……哎!年轻人你也看见了,这里就衰败了,那个家族历经灾难后也不复辉煌,子孙又大都不成器,都散了。”
“大雪崩……”远来的客人微微皱了皱眉,他的眼睛非常明亮,“是在什么时候?”
“大概一百多年前吧!喏,就是那座大雪山。”老人说着扬扬下巴,白胡子也跟着颤了颤,玄武循着望过去,瞳孔刹那收缩,“雪崩很突然,也很猛烈,雪崩之后,那个高贵的家族也完了。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的,那时候才过了几十年,人们都还比较津津乐道,现在的年轻人是不知道的了。”
玄武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睛又望向大雪山。苒惜,就是在那山脚下,被处以冰极之刑的。
“看客人的样子莫非想到山上去?天色晚了,就先到寒舍歇息一夜吧,明天早点。”老人的心肠很好,“哦,对了,客人如何称呼?”
冰原上的风俗还是没变啊,玄武笑笑,留人住宿总要知道名字才有诚意。“慕湮。”玄武淡淡地说,看着老人忽然惊奇地变了脸色,“多谢老人家美意,天色对我没有影响,告辞了。”说完迈步朝大雪山走去。
“爷爷,爷爷。”小男孩拽着老人的衣角,小脸冻得通红,“你怎么了?你知道那个人么?”
“慕湮……慕湮……”老人低声喃喃,“那是传说中智者的名字啊!……”
哥哥,你真的来了,你……还真是好傻啊……
“咦?爷爷,我刚才好像看到一道影子,一闪朝着刚才那个好看的客人去的方向去了。”
“孩子,你看花了,我们回家吧。”
……
冰上,两个俊美的少年静静地对望着彼此。血已凝固,泪已凝固,呼吸已停止,心跳也已停止。然而他们望着彼此的目光依然深情未变,依然信守海枯石烂的誓言。
世界上最遗憾的事,便是我千辛万苦地回来,你却已经永远地化作一具不会哭不会笑的,望着我的雕像。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便是我与你一同化作雕像,从此再不要你离开我的视线。
多少年了?那梦魇。需要路过那里时脚步总是不自觉地绕道其他路线。玄武的手指轻轻摩娑那冰面,两千多年过去了,苒惜与外族少年的影子自然是不见的了,大概早已经被埋在雪下,不知有多深了吧?
但是玄武相信,即使他们之间阻满冰雪,他们也依然可以望见对方的,因为,他们的心早就永远连在一起了……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雪山上的路是一点踪迹也无从寻找了,看来百多年前的大雪崩非同一般。它摧毁了一个诞生过神界智慧天与魔界地狱君主的,骄傲了数千年的家族。
不过找不到路是难不住玄武的,他只需要挥挥手,积雪便会自动的退却,分出路径。北方民族操纵自然元素的特殊本领,本就是他的首创。
玄冰洞,他曾经在里面冥想了七年的玄冰洞。玄武细细地查看着这里,每一根悬挂的冰柱,每一道细小的裂纹,都是那样亲切,因为,这里收藏着这一生他珍贵美好的记忆……
“怕什么?我给你送一辈子便是。”手捧雪莲的少年,倚在人怀,实在雪莲都不及他动人。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迷人的眼神,真想知道他长大后该是如何倾倒众生。
“这里最好了,这里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人……”少年偷偷吻上装睡的他的唇,“哥哥,慕湮……”
忧……
已后再也不能见到你了,我已经走到命运安排的终结,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千万不要让我为你担心。
玄武举步,慢慢向冰洞深处走去,每走一步,寒气便加深一分,每走一步,他知道离外面那个温暖的世界越来越远。那个,有忧的世界,所以也曾经给过他许多欢乐与泪水的世界。
这次,真的是再也不可能回头了。
不过没有关系,想要忧幸福,不就是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么?现在他可以说是欣然接受这命运的,因为他的离去,或许是最好的结局。是的,忧一定会难过的,但是无论多么悲伤的泪水,也总是有被风吹干的一天的。与其现在这样在罪恶感中挣扎纠缠,不如干脆痛快彻底的怀念。
想到这里,玄武竟然淡淡地笑了。忧,你的幸福,要靠你自己去寻找。
原谅我最后所能给予你的,仅仅是祝福……
冰洞最深处,有面形似晷的大石盘,石盘正中是个插孔。玄武已经知道,当年苒惜为之丧命的大玉钥匙就是可以插进去,开关北方封印的关键。
冰凉苍白的指轻轻在粗糙的石面上摩娑,苒惜,其实你真的做了件傻事,不只害了自己,还毁了北方封印,乃至覆灭家族,让此地繁华化为历史的大雪崩也与这有莫大的关系!
但是,我却一点也不想怨你。
只因为那两尊美丽的塑像,足以贯穿我心中每一个还懂得悸动的角落……
那枚钥匙,已被毁了。现在玄武要作的,就是变成钥匙,插进锁孔,永世镇住北方封印!
慧天安北……
“哥哥。”
玄武身子一震,缓缓转过身去。年轻男子的容颜,比上次见到的他憔悴了不少。玫瑰的香寂寞发散,是诱惑,也是迷失。
慕忧……
或者,应该称他为,魔界地狱七君主之怠堕公爵。
“你是来劝我的吧?”玄武叹气,转过身不忍看他,“你走吧,一会儿北方封印发出的能量大得很。”
“我不是来劝你的,到这一步了,我难道还有可能劝得住你么?”慕忧的眼睛湿润了,玄武有些愕然地看着他,善良的少年也好,邪魅的地狱君主也罢,但就是从没见过他落泪的样子!他说,“哥哥,我还是只为问你那句话而来,如果我们不是兄弟,你会爱我么?如果我们不是兄弟。”
玄武蓦然睁大眼睛,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不久前在大风呼啸的云霄关,他也是这样问的。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样回答的么?
“我记得我在很久以前就对你说过,你对我,并不是爱,而只是出于对兄长的仰慕……现在,我也是这样认为不变。”
然而现在呢?现在还能狠下心这样对他说么?当时说这些话时的痛彻心扉他还勇气再经受一次么?但是现在不把心里话告诉他,就肯定永远再无机会了!
许久没有等到答案,慕忧的眼光逐渐黯淡,嘴角挑起一个轻微的自嘲。
“我爱你。”玄武微笑着说,对上慕忧瞬间燃起的惊喜,语气不禁有点哽咽,“从来爱的都是你。兄弟也好,不是兄弟也好……有什么关系呢?我爱慕忧。”
呜咽了一声,慕忧笑着,眼眶里打滚的泪终于痛痛快快地落了下来,他欢喜地扑到玄武怀里,“慕湮,慕湮……”
天哪!听到了么?他说了!他终于说了那四个字——我爱慕忧!我爱慕忧!!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语言,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与我一同听见!原本已经绝望了的,以为自己与听到他说这几个字是永远无缘的,而现在,竟然听到了。
慕忧激动地用手捂住了嘴唇,慕湮的心跳就在耳畔“砰砰”作响,多少年了,没有再听到过的声音?再感受到过的温暖?同幼时,惊雷的自己扑进他怀中听到的一样,那时只要听到这心跳声,再多的恐惧之情也会烟消云散。慕忧笑了,他觉得就这样在慕湮怀抱中,世界上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害怕的,哪怕此刻死亡降临,他恐怕都不会觉得痛苦吧!
温柔地抚摸着慕忧的发,玄武感觉到他心里有片最柔软的地方融化了。已经晚了,不是么?他最终可以给予慕忧的,不是幸福,而是永生永世的怀念!
原来最残忍的人,就是他!
“你走吧。”冷静地推开慕忧。
“我不走了,我留在这里和哥哥在一起。”慕忧很高兴似的说,“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分开我们的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玄武皱眉,表情俨然在说,我在哄小孩子,“不要任性。”
慕忧手勾着玄武的脖子,眼珠转了转,笑道:“以前这里的钥匙不就是被人取走,北方封印第一个被开启,后来才加速了其他三方封印的崩溃。”他顿了顿接着道,“哥哥化身钥匙,不怕再有人来取走?”
玄武张了张嘴,终是没发出反驳的声音。
“所以,哥哥守护北方封印,就让慕忧来守护哥哥吧!”他接着说,“哥哥可还记得宙之舞么?有我在这玄冰洞将形成独立的空间,再不会受人打扰,哥哥,你说好不好?”
玄武没说话。宙之舞,不是开玩笑的,慕忧用宙之舞守护自己,代价便是……自由。
“哥哥?……”慕忧心虚的唤道,又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不同意么?……”说到底原来最后还是要赶他走么?
“你怎么还叫我哥哥?”半晌玄武居然冒出这么一句答非所问的话。
慕忧闻言一怔,旋即开心地欢呼道:“对啊!我真傻!慕湮,慕湮,我的慕湮!”
从此之后就只叫你慕湮!
太好了,我们永远在了。
最伟大的时间漩涡已然开启,时间的游戏者,将把他的游戏进行到至高潮。
这是宙之舞,最扑朔迷离的时间系法术中唯一可以创造出独立时间的空间的宙之舞!几天之前的云霄关前,慕忧就险些用这招要困住玄武和他自己,永不分离的,而现在,他更要发动一个史无前例的超大规模的宙之舞,因为这由他开创的空间,要容纳的不只他们,还有整个玄冰洞,包括北方封印!
也许焱皇真的像传说中那样,通天彻地无所不知吧,所以他早就已经算到了这对兄弟的存在,把北方封印交给他们,就再也不会出现曾有的北方封印先被开启,加剧了其他三方封印崩溃的情况发生了。
可以,放心。
最后一刻,慕湮与慕忧相视一笑。
我们永远在一起。
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将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