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泪倾城（全三卷）》月之澜

2、第一章

　　第一章

　　荒郊，绿草凄迷，有浅蓝色星形小花开遍原野，一种灰色的小鸟愉快地在花间跳来跳去。初秋的凉风吹淡了花香，吹来了愁绪，弯延的小道上，走来了两个人。
　　前面那个英姿少年乍一看衣饰普通，平淡无奇，可细细看去却令人咋舌，别的暂且不说，只他脚上那双鹿皮靴子，卒新鞋面上纤尘不染，丝毫不像走过很远路途的样子。何况，他举手投足间那份收放自如的淡定优雅，神采飞扬，岂能用普通来形容。
　　在少年身后紧紧地跟随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精灵古怪的小女孩，女孩外表上顶多十四岁，大概是因为浅绿衣裙的衬托，她那一对甩来甩去的朱红色耳坠显得特别惹眼。此刻她小脸绯红，正嘟着嘴冲前面的少年说：“唉，大人，歇口气嘛，人家累了啦！”说罢，她竟不顾尘土，老实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样子分明是在耍赖。
　　“小莲，说了多少次了，到了人界别叫我‘大人’，要叫‘哥哥’！”少年回过头，皱了皱眉说，当然尤其加重了“哥哥”两个字的发音，显然他已经确实提醒过许多次了，“一会儿进了城，你要是再忘了，我就打你屁股！”
　　吐了吐舌头，“是是，大……哥哥！”及时看到少年脸上的黑线，幸好脑子反应得够快。小莲偏着小脑瓜看着少年的脸嘻嘻笑道，“紫陌哥哥，你说别人要是看见我叫你哥哥，会相信小莲这么普通的女孩有你这么漂亮的哥哥么？”
　　不顾形象的翻了个白眼，紫陌叹气，涉月莲，自称普通？！没好气地，他说：“你乖的话，一会儿给你买冰糖葫芦吃。”对待小莲，紫陌很清楚哪招最管用，上次红尘那大胃王从人界办事回去给她带了串，结果这次她说什么也要撵路。好在考虑到今次任务艰巨，以小莲的身手，带上也有助无害，呵，灵巫之女，可不是开玩笑的，紫陌这才默许了她一路上的胡闹。
　　果然，小姑娘一听这句话立刻眉开眼笑地跳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拊掌笑道：“还是紫陌哥哥最好！这人界别的倒没什么，唯独美食，三界第一！”言罢，她眼珠一转，又上前撒娇似地拉着紫陌的手说，“可不只冰糖葫芦呀，还有桂花莲子羹！”这个，不知她是听谁说的，多半还是红尘那家伙吧，唉，自己贪吃也就算了，吃过什么回来偏又喜欢到处宣传。
　　仿佛受了她的感染，紫陌也不禁笑了：“行，还有桂花莲子羹。”然后他促窄的眨眨眼，学着小莲的口气说，“可不只桂花莲子羹呀，还有芙蓉糕，椰香春卷，冰梨片！”当然这一串名字也是红尘一天到晚挂在嘴边上惦记着的，紫陌虽然自己没有吃过，但是听的遍数实在太多，想不记住都难。
　　一听就知道都是些甜蜜蜜的东西，小莲越发笑得阳光灿烂，眯着眼说：“对对对！知我者，紫陌哥哥也。”正说着，她的耳畔“嗡”的一声响起一声低鸣，小莲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坠，主人的触碰使耳坠朱红色的表面流过一缕光华，她眼珠一转，撇嘴哂道，“紫陌哥哥，看来我们再向前走的话，会发生一点故事了。”
　　“消息满灵通的嘛，动作也挺快。”紫陌冷冷戏谑，“小莲，我们还是快点走好，省得别人等急了。”
　　“诶？就是，看他们期待成这样，我们怎么忍心让他们失望？”不怀好意的笑着，小莲冲远方一点朦胧的城池伸出她白嫩的小手，叫道，“幻云城，我们来了——”
　　幻云城，号称人界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因为占有三江入海口的地利，商业发达的不可思议的程度，来自人界三片大陆各地的货船在幻云码头云集。连魔界都知道，在幻云城有“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的俗语，当然这也是小莲一听紫陌会来此地就非要跟来的主要原因。
　　同一般人界的城市不大一样，幻云城的名字就很特别，而且城中时常紫气氤氲。凡人喜欢以紫色来象征高贵祥瑞，所以很自然的，关于幻云城的传说把它描述成从天而降的吉利之都，而且城中居民也确实从来少病少灾，连大陆上的战火都从未秧及这座城池，不愧为人间乐土。所以目前幻云城中居民超过百万，为天下之冠，富庶无比，若不是因为太过偏离中原，统治者甚至要定都于此。
　　“啧啧，幻云，倒像是魔界或神界的地名。”小莲站在城门处仰望，道，“而且，那紫气，哪里是什么天生祥云？我看分明是魔气！”她倒是语出惊人，但说到这里，小莲忽然收起笑容，眸中露出向往与迷惘，要知道这小姑娘虽然就魔族而言年纪还小，但地位高贵，一贯骄傲，这种神情在她的脸上可是很少见到的， “可是这魔气，很高贵……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竟然如此圣洁！奇怪，我怎么回想到用‘圣洁’这个词来形容魔气呢？” 她喃喃自言自语，忽然抬头发现正在发呆的紫陌，“咦？紫陌哥哥，你怎么啦？”
　　少年看着城门上“幻云城”三个字，表情严肃，目光痴痴。风扬起他长长的发丝，他秀气的五官越发清丽，恍若嫡仙，浑不知周身事。小莲的呼唤似乎使他从无尽的回忆中醒来，回过头，他温和而又景慕地说：“你看得不错，这圣洁的紫气，其实是魔气。因为，这幻云城，号称人间繁华第一的幻云城，本就是由我魔族一位大人物所建！那位大人物，确实当得起以‘幻’字命名他的城。”
　　“啊？！是谁？”小莲大为惊奇，她竟然好象想不起来有这号人物，难道她不认识？不会吧，魔界的大人物哪个是她没见过的？
　　紫陌微微一笑：“你还问我？难道忘记我们此行的目的了？”他回过头无限神往地说，“虽然他离开已有三百余年时光了，但是你看，他的城池繁华依然如旧。”
　　“是他？！”小莲低低的发出惊呼，“难怪难怪！可惜啊，我年纪太小，无缘一睹三界第一美人的风采！”叹息一声，她朝紫陌俊秀的容颜眨了眨眼，“不知他是否有紫陌哥哥好看？”
　　紫陌失笑，脸微微一红：“别胡说了，我们要进城了。”说罢，转身朝城门走去。
　　“诶？等等我嘛。”小莲娇憨地吐吐舌头，连忙追了上去。
　　不知为何，今日的幻云城中似乎分外热闹，处处人山人海。小莲一边惬意地舔着冰糖葫芦，一边眯着眼看几个人表演杂耍，心情大好。当看到有人在台上又是变脸又是吐火时，她兴冲冲地对紫陌说：“哥哥你看，这人不错。”
　　淡淡看了一眼，紫陌说：“这是蜀中的艺人，搭商船来幻云城参加降云节。”
　　“降云节？好怪的名字。”小莲倒是头一次听说，心道，果然跟来是对的呢，好多新鲜的事情哦。
　　“是幻云城才有的节日，传说数千年前，这里本无人烟，只有一片荒凉的原野，后来有一天，路过的游商碰巧看见一座美丽的城池被云彩托着，从天而降，一连七天，云雾缭绕，再后来荒原上就有了这座举世无双的城。”紫陌不慌不忙娓娓道来，“因此每年有七天为降云节以纪念此城来历。”顿了顿，他指指城头，“你没见那里流动的紫气？平时淡的很，若隐若现几乎看不见，到了降云节的七天才突然变浓，看上去也确实像祥云。在幻云城，降云节可是比过年还热闹的。”紫陌说完，括了括小莲的鼻子，笑道，“我们可来着了，今日正好是降云节第一天。”
　　“真的？！耶，太棒了！”小莲高兴的叫嚷，“还有这么多天热闹可看！”
　　紫陌轻笑着摇摇头，还只是个孩子呢！第一次要在人界停留这么多天，怎能不兴高采烈？
　　“好啊——”一片轰然叫好的声音吓了他们一跳，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看起来比小莲大不了多少的凡界小姑娘赤着脚站在刀尖上跳舞，他踏动的节奏极快，腰上的黄丝带跟着她的舞步旋转，看得小莲直咋舌。
　　那个跳舞的小姑娘在看到紫陌后突然站住不动，竟然是呆了。下面有她的族人朝她说了几句什么话，她才重新舞动起来，只是无论如何眼神都锁定在紫陌的脸上。
　　“哦？原来连南疆五兽族的艺人都来了，看来今年的降云节比往年还要热闹。”紫陌不以为然，点点头淡淡地说。
　　“南疆五兽族？”
　　“我对他们也不太了解，只知道南疆有五个最大的部族，分别以不同的兽作为自己的守护图腾，他们平常都是很少涉足中土的。”
　　“嗤，哥哥，那个漂亮姐姐好象看上你啦！”小莲取笑。
　　“就会胡说。”紫陌看了看四周，甩了几个钱在戏台上，他沉声道：“今天要先去一个地方，明天再带你玩吧。”
　　点点头，显然知道重要性，尽管不舍，小莲还是挪步离开了热闹的戏台，她刚站过的地方立刻被别的人站去了。
　　看到他们走开，苗疆少女明亮的大眼睛里流动着失望，她看着紫陌渐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挂在身上的鹅黄色夹金丝的绣球，本来打算拿起来打那个人的，可惜，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小姑娘，买个香包吧！”身后传来了招呼声，“看作得多精致，里面包的可是南疆特产的香料。”紫陌与小莲一起回过头，只见一个眉目平淡温和的年轻小贩站在路旁，担子就放在他脚边，他正朝小莲举起一个香包招揽生意，但神情并不像一般小贩那般低微讨好。
　　小莲那对朱红耳坠猛然震动了一下。
　　紫陌的瞳孔刹那收缩，但他脸上却浮起一个分外美丽的笑容，他对小莲说：“正好，你在家不是一天到晚都缠着你阿青姐姐作香包么？我看这个作的比阿青还好些。”
　　“是么？我看看！”小莲会意，一把抓过那人手里的香包，“呀！真的呢，看这鱼，绣地好像活了一样！”这句话倒是出自真心的，浅绿色绸面上一对用金线绣成的鱼儿活灵活现，确实漂亮精致，“哥哥，我要哦！”
　　紫陌不动声色的付过钱，那小贩称谢转身，继续去招揽生意，看着他的背影，紫陌的脸色冰冷。
　　“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小莲一边把玩新得的香包，一边有意无意地问道。
　　“跟我来。”紫陌说完，扭头就走。小莲紧紧跟随，一路上，谁也没再说话。
　　七拐八拐，最后在家大酒楼要了间上房。紫陌牵着小莲的手，先不是到房间休息，而是到了酒楼的后院，至晚上也许这里会有人赏月，不过此时天色尚早，空无一人。他们来到院中一棵大树下站住，紫陌抬头，小莲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绿荫中隐隐露出一只黑羽红嘴的小鸟，停在树枝上歇息。
　　“传言鸟？”小莲认出了那小鸟，这鸟上位魔族都会制作。
　　紫陌招了招手，那鸟儿便扇动翅膀飞了下来，刚一停在紫陌手中，一道银光闪过，小鸟化作一纸信笺。紫陌抖开看了看，什么也没说。
　　“哥哥，有什么事么？”小莲故意问道。
　　“你看。”紫陌把信递给小莲。
　　低头看完，小莲随手一扬，信纸顿化作风中一缕飞灰。她用闷闷的调子自言自语：“想不到我们这次又要无功而返。那个星占朝颜是怎么搞的？！”（朝ZHAO）
　　听到这句话，紫陌眼底突然精光一闪。
　　停了一下，小莲把脚步踏得“蹬蹬”作响，跑到院中的池塘边，笑说：“哥哥你看，这池子里的鱼儿是金色的呢，同我的香包上的好像！”说完她拿出香包朝水中一丢，“哎呀！”香包“咕咚”一声沉入水中，荡起串串涟漪，小莲哈哈大笑，“那些傻瓜！”
　　紫陌也冷冷一笑，抬头望去，果然天空中一道极细的白影一闪而过，并迅速被太阳的光芒掩盖不见。
　　“哥哥？”小莲叫了一声，听起来很是天真。
　　“现在回去睡觉，睡到月亮升起。”紫陌说，傍晚的余晖为他的微笑镀上霞光色的淡淡金边，看得小莲呆了一呆。
　　他菱唇轻启，话语如风，“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