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医馆二三事》泠泠洙

1、1

　　小小医馆，草帘后坐着医馆大夫，屋内沉香是熏焚香的上等用香，香味清甜沁人心脾。
　　前来看病的人坐于草帘前，草帘遮挡双方，“听闻医馆秦姑娘医术高超，为一方活菩萨，今日……”
　　“什么病？”草帘后稍稍清甜的声音，大夫打断对方的寒暄。
　　对方马上接话道：“最近不得眠，难以安卧。”
　　“失眠？”大夫语气微顿，“失眠通常是因肝火郁结，心神不安，或病后、年迈久病血虚，再或者房劳过度，肾阴耗伤。敢问公子属于哪种？”
　　对方并没回答，“医学讲究望闻问切，秦大夫连看都没看就妄下定论，这恐怕不妥。”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大夫看病为何要将草帘隔在中间，并且连脉都不把，秦姑娘这医术难道是徒有虚名？”
　　在这满满质疑下，清甜的声音变得严肃，“今天首席大夫生病了，你到底有病没病？没病就滚，不要在这儿唧唧歪歪。”
　　“秦月诗病了，那你是谁？”
　　躲开旁边阻止的医馆伙计，掀开草帘，只见一个五岁左右的女童翘着二郎腿，双手捧着一本《黄帝内经》。
　　秦月诗呀秦月诗，这个惊喜他可是非常喜欢。
　　六年前，杏花村。
　　秦月诗从来没有想到，与他的见面会是这样的，这个与她家离破碎的脱不了干系的男人，文家二少文介空。
　　苍白的脸庞，浓浓的血腥味，可见伤势十分严重。左肩上的伤口是长剑穿肩而过的血窟窿，上衣已被血浸透，身上还有长长短短多条伤痕。发现的及时，算是保住一条性命，但身中奇毒，就算醒来眼睛也会看不见。
　　匕首已经架在他脖子上，只要稍微一动，割到大动脉立即毙命。
　　“诗儿，答应娘亲，不要出村，不要报仇，平平凡凡做个普通人。”这是她娘临终的交代，但这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一声轻吟，在她愣神期间，浑身是伤的文介空皱着眉醒来。拳头紧了又松，秦月诗终将匕首藏于袖中，转身往厨房去。
　　才将药倒入碗中，只听见卧房桌椅板凳碰撞的声音，秦月诗端着药连忙赶去，原本躺在床上的文介空踉跄着要站起来，奈何身体虚弱，眼前一片漆黑，失去平衡感，强撑着桌子身子也一晃一晃，随时都可能倒下。
　　将药放在桌上，秦月诗准备去扶她却被他一把推开。
　　“啊。”秦月诗没想到他会使这么大力气，被她推到在地上。
　　听见她的声音，文介空也愣了，半晌抱歉道：“对不起这位姑娘，我不是有意的。”
　　秦月诗也没恼，从地上站起来，将药端到他面前。闻到浓烈的药味，文介空自觉伸出手让秦月诗将药放在他手上，喝完药摸索着放下碗，“谢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请问姑娘芳名。”
　　以前与文介空有过交集，见过不止一面，秦月诗不想被他认出声音，便装哑巴咿呀几声，拉起他的手腕在他手心写字。
　　“原来是小翠姑娘，在下文介空，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秦月诗扯扯嘴角，如果不是他倒在村口，满脸污迹让人看不出相貌，她才不会救他。既然救了，她就不想再动手杀了他，不然白白浪费她那么多好药材。
　　将他扶到床边，秦月诗让他早些休息，自己来到小书房翻起医书。文介空中的毒难见也难解，她记得曾在哪本医书上见过，这白送给她一个人拿来实验，也算是抵了救他用的那些稀有药材。
　　秦月诗住在这杏花村，经营这家小的不像医馆的医馆，这也是她娘亲留给她的最重要的东西。医馆每月都会出一次义诊，然而明日就到了义诊的日子，她又不放心文介空一人呆在医馆，要是他跑了，她上哪儿找人去。
　　一大早，秦月诗熬好药，给文介空端来。
　　文介空醒来，衣着整齐，坐在床头，“是小翠姑娘吗？”
　　秦月诗还在感叹失明之人还能自己穿好衣服，着实不易。她嗯了一声，把药端给他，药里加了少许蒙汗药，只要他乖乖睡在医馆，她就不担心他会跑了。
　　“我要出去义诊，晌午会回，文公子好好休息。”在他手心写下这句话，秦月诗背着药箱佯装出门，在窗外看着文介空睡着才安心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