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周年》萧兰错

17、第十七章

　　客厅之内，高慈刚坐定。
　　周通忙命人端茶，又上茶点，对他相当热情讨好，不一会已将家里的糕点小菜全摆上桌供贵客享用。
　　周老爷一会请他吃这，一会又尝哪，简直没让人空闲下来的机会。
　　高慈特地赶了一天路程前来沅洲城，当然不是为吃吃喝喝。他推开茶点，径直问：“周琴师在哪？本王要见她。”

　　看来还是拦不住呀！
　　周通嘴角抽搐，脸上的肉一抖一抖。若不是田管家一直在身旁示意，而儿子更是拉着他的衣摆提醒他，他肯定会笑得肠子打结。
　　周通忍住笑意，不答反问：“不知佑王有何急事要见我家闺女呢？”
　　唠唠叨叨的，真是让人烦。
　　佑王眼眸一眯，不悦地质问：“本王的事何时要你这平民来管。别多说废话，赶紧让她出来。”
　　哼，这乡下之民真不识大体。
　　他是如何养出周琴师如此孤傲的女儿？
　　不，肯定是慕容铃亲自教导。她的教养和气度可是出自皇宫大院，绝非一般市井平民所能模仿。

　　周通假装为难地道：“哎哟哟……佑王这不是为难小民么？这得……快马加鞭，也要个四五天才能将人追回来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他满脸怒容，周通也不敢再逗他了。“小民之女，三日前因觉天热，下了长洲游玩。现不在周府内。”
　　早在三天前，不……大概是五天前，周年便说要外出一趟。
　　他父亲问原因。
　　女儿说近期家里会进一些烦人的飞虫，因此想外出走走。父亲不疑有他，心想夏日的虫子是多了些，还让她带些薄荷驱驱蚊虫。
　　料不到此虫，非彼虫。
　　昨晚他收到女儿的飞鸽传书，在信中说佑王明日会到府上，以客相待，其他不必理会。若寻她下落，只管老实回答。

　　“她，人不在府内？！”高慈拍桌而起，恼叫。
　　如此凑巧，就像知晓他铁定会来沅洲寻她麻烦。这女子……这小女子确实够聪明，够高傲……
　　高慈心间的怒火反而熄灭了。
　　怎么办？
　　周琴师，你变得越来越有趣！
　　但表面仍要作作样子。他搁下狠话：“这是我高氏的王朝，她能往哪里躲。你替本王给她传一声，说本王随时恭候她的大驾。佑王府的路非常好找，但若让本王先逮到她，后果请她自负。”
　　闻言，周通笑颜一收，心下有些吃惊。
　　倒是立于身旁的周日面不改色地答：“请王爷放心，小民一定转告家姐。要知道欺瞒皇室可是死罪。”
　　“哼！”
　　佑王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周氏父子一眼，拂袖离去。
　　而田管家忙出门送客。

　　佑王正要踏出高家的大门，却被田管家唤住了。“王爷请留步。”
　　“还有什么事，快说。”寻不到人，他心情不爽。
　　田管家仿佛没瞧见他的怒火，淡定地从身后一名男仆手中，接过一个用蓝布掩盖住的大竹篮，跟佑王说：“大姑娘交待这是送给王爷的小礼貌。望王爷笑纳。”
　　高慈掀开蓝布一瞧，竟是一只又圆又大的西瓜。
　　“呃……大姑娘说王爷冒着署热，远道而来，这小瓜是让王爷解署的。”
　　眼眸半眯，高慈再问：“她还有什么话留下？”
　　田管家顿了顿，答：“大姑娘说如果王爷非得如此坚持，那就请等到秋季，在雁嬷嬷的旧坟前喝几杯菊酒。”

　　这……
　　好你个周年呀！
　　把本王当猴子耍了一遍。连雁嬷嬷也抬出来套交情，没料到你也会向本王示弱呀。离秋季还有两月，你的意思是要时间吧。
　　好，你要的时间，本王给你，本王给得起。
　　本王亦不是蛮不讲理之人。
　　本王等。
　　佑王一把接过竹篮，也不经别人手，亲自提上了马车，直奔梁京城。
　　区区两月，谅你也无法飞天遁地。
　　高慈不知周年是个精明的商人，这口头的承诺最是易改。谈买卖当然要白纸黑字，银货两讫，怎么只能嘴上说说呢！

　　这一边佑王到沅洲城游了一圈，捡了个大西瓜便转回佑王府。而这一方，周年带着两名丫环，轻车简装上路，一路直下长洲城。
　　沿途绿树成荫，百花争艳，风光无限好，落在周年眼内，尽是一祥和景象。
　　马车颠簸，她坐在马车外。老实的车夫沿路为她介绍风光名胜，而她似在认真听，又似在沉思……
　　身后那马蹄声时近时远，扰着周年的思绪。

　　三日前，她一行三人刚出周府，已察觉有人跟踪。甫出南门之际，这人单人匹马跟随其后，光明正大，却又默不吱声。
　　已经三日了，一路上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周年用意是躲开佑王，以免两人造成激烈的对立。那佑王性格顽劣，却是孩子脾性，暂时构不成威胁，只是贸然与他攀交情，她怕会引起三皇子注意，因此她选择暂时躲开。
　　这是她上辈子肯定无法想像的事情。
　　自己也会因事而选择“躲开”。

　　这人，跟着自己做什么呢？
　　是担心她暗地里对辛圣起动手么？他的探子不是很厉害，连她的行程及行踪都了如指掌么？
　　会昌辛家她能够动的，早已经动手。现在只剩下那最大的来源，只是因场所问题……不好下手。也怕父亲不同意，因此只能秘密行动。

　　夏日暴风骤雨，来得快，也去得快。
　　刚刚仍是/顶/着烈日，那风吹动着树叶，夹带着暴雨，倾盆而下……
　　车夫冒着大雨赶至一处荒庙前，让她们先躲雨。又因这一行除了那位高雅的公子，其他都是女眷，他这粗人哪敢逗留，忙又驱着马车在前方的树林躲雨。
　　见那车夫一离开，绿映忙上前跟周年说：“表哥，你衣衫都湿了，赶紧进来换件干净的衣裳。”
　　绿映一身素白，戴着帷帽，作周年的打扮，而周年扮作周道南，两人表哥表妹相称，一路南下。
　　周年摆手，笑说：“表妹，这于礼不合。别担心我，只湿了外衫，风一吹就干。你先与丫环，入内生个火，换件干净的衣裳。我在外守着呢！”
　　眼眸一眯，轻点头。
　　绿映明白虽是在荒野之地，监视的人也没有放松。大姑娘是不愿意被人捉到一丝破绽，处处小心。
　　身后的瓦春，挽起她的手。“是啊，表少爷说得对。姑娘你还是先进来，暖暖身子吧！”说罢，探手解她的衣衫。
　　绿映一把按住她的手问：“作什么呢？”
　　“不是说换衣裳吗？”转了转眼眸，瓦春笑答。
　　“你呀！”绿映甩掉她的手，说：“我衣裳又没湿，不用换，倒是赶紧生个火，煮碗热汤给姑……给表哥。”
　　瓦春忙说知道了。
　　两人在内忙着生火事宜。

　　庙门外，周年甩了甩衣袖，甩掉雨水，理了理仪容。忽见那人赶至，一人一马，被大雨浇得甚为狼狈。
　　他跃下马，将马绑在庙旁的树下，再冲到庙前的屋檐下躲雨。
　　一身青绿的衣衫湿了泰半，粘着皮肤，但脸上笑意未减。辛九上前两步，笑说：“在此荒郊野地……没料到竟会碰上道南兄弟，真是巧呀！”
　　真会装，都跟了三天两夜。

　　周年点头，回礼：“辛九兄弟。”
　　辛九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与她说：“疏于问候，不知道南兄弟最近还好吗？”关于她的种种，他收到各样的报告，但仍想亲自问一声。
　　周年不明他的心思，只觉这人扮猪吃老虎，心下有些恼火。她答：“本来是不错。若不是某夜被人挟持了一里路，吹了会寒风，害我着寒，喝了几日苦药。”
　　听得她如此暗讽，辛九也知道自己错了。
　　没料到她不经风，一吹便生病。
　　他也想去周府看望她，只是不知道以什么身份方可以见到她，故他每日上南桥眺望，也无缘一见。后来虽听闻她好转，仍是想亲自见她一面。
　　这回她外出只带了两丫头，他放心不下，故一路尾随。

　　“咳咳……”
　　辛九轻咳两声，忙回道：“我看道南的兄弟现在情况也不错。”见她一脸不屑，他忙转换话题：“对了，不知道南兄弟要上哪？”
　　她冷笑一声，回答：“反正，肯定，会与辛九兄弟同路。”
　　这小女子的小嘴太利了，完全得理不饶人。他理亏在前，只好装笑掩饰过去。周年没有再为难他，两人都沉默了。
　　两人一兰一绿，站在屋檐下，安静地看着雨水飘落，而辛九的余光自然落在周年的侧脸，她比从前更加苍白，带着几分赢弱之气。
　　报告说她病了两日，喝了大夫的药马上转好。只是再细小的病，都是病，仍会为这身体带来不良的影响。
　　她，虽胆大，仍是名体弱的小女子。
　　自己却夹着她在夜风中飞蹿，害她感染风寒，着实是不应当，不应当呀。

　　在辛九恼自己的时候，室内有人轻轻地唤了一声：“表哥！”
　　随即一道白影从内走来，却见辛九在门前，绿映忙收住脚步。周年迎了上去，挡去了绿映的身子。
　　绿映说：“这是热汤，表哥喝几口暖暖身子。”
　　周年接过，摆手让她快入内。

　　赶了半天路，周年一行都没有停下。辛九当然也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是人家有热汤，他只有两只泡了雨水的冷馒头。
　　咬了一口又冷又硬的馒头，辛九觉得鼻子一痒，猛地打了个喷嚏。
　　周年看了他一眼，见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咬着那只馒头。她忍不住出声道：“湿衣易感风寒，辛九公子还是寻一处，赶紧换一身干爽的吧！”
　　辛九听得她仍关心自己，乐得心都开花了，他指着不远马背上的行李。“都湿了，换不换都一样。”
　　狐疑半会，周年往内唤了声。
　　半晌后，她捧着干净的衣服，走近两步。“这是我的旧衫，若辛九公子不嫌弃就先换上吧！”

　　眼前这套墨兰的长衫，叠得整整齐齐，捧在她手中，若是易境异地，换作是家中，真像是妻子替丈夫准备衣物。
　　辛九接过，手有微颤。
　　他扯了扯衣襟，害周年忙转过身。见此，他仰头大笑，转向屋后，换下一身湿衣。刚走回庙前，周年又端来一碗热汤，让他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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