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人昆

13、风水轮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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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云村的小牛村长最近愁得都白了好几根头发，他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闺女没送出去，把财神爷还得罪了，他娘的！那夜也不知道便宜了谁家的大闺女，小媳妇还是老太婆的！他反正是倒了血霉了！财神爷发了火，勒令他三天之内把他在小树林中遇到的美人找到，还没有一点线索这上哪找去？真是愁得小牛村长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找不着，不用那俊俏的财神说，他也知道他必然吃不了兜着走，完蛋了！
　　好歹村里也就百把个大人，他一家一家的挨家走访，除了老刘家母鸡丢了，老王家小牛不爱吃草，老李家老太太被儿子气的起不来炕之外好像也没啥事！哎······怎么办？怎么办？小牛村长搜集所有家族内的智慧，依旧毫无头绪。
　　不得已，又找到了老牛村长，老牛村长在炕沿上磕磕他的老烟斗，觑着眼睛瞥了他衰儿子一眼，照例把没用的龟儿子训斥了一通，这样愚蠢的主意也想的出来，想出来也就罢了，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还给办砸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见过比他还缺心眼的！不确保万无一失怎么能下手？小牛村长一句不敢反驳，俯首帖耳连连点头称是。老牛村长训完了话，接过儿子点好的烟斗，咂咂嘴，皱皱眉像是极不情愿又似分外惬意的抽了一大口，便张了张干巴巴的嘴，说到：“在林子里发生的那茬事儿？”小牛村长连忙点头。“大晚上的，乌漆麻黑那姓王的小子定是也看不清对方是谁，再把咱孙女推上去肯定不行，你再找个人，俊点的好看的，最好先派人打听清了那人有什么癖好，看碟下菜！”
　　小牛村长受教了，连忙派自己兄弟去城里找点那些大人物常着的店啊，夜总会，餐馆啊···好好打听打听，没准就有什么意外收获。
　　日子像涓涓的水流一样奔腾不息的滚落下去。太阳不再毒辣，变得含蓄内敛，打着藕荷色的光映在人的脸上，身上，镰刀上。
　　在这片黑色的沃土上，结出金灿灿的丰硕果实，滚圆的大豆鼓鼓囊囊的塞满豆荚，还没等着人来收割，就争先恐后的要蹦出来。
　　李勇躬着高高的个子，宽大的蓝布衫子罩在身上，机械的挥舞着镰刀，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嘴唇干裂着，他已经瘦的脱了型，瞧瞧眼睛，活像丢了魂，他的小平安还没找到。
　　倒卖的人找到了，但人家拒不承认，他没有证据，也不能告人家，只能日日去求，最后把那人求烦了，用手比了个数，头不抬眼不睁的说：“先拿六万块钱来再说！”
　　六万块！！！
　　他得回来收割庄稼，卖了粮食才能凑齐。
　　他很久都没睡觉了，有时候困极了，眯过去，一会儿就准被噩梦惊醒。
　　在梦里他的孩子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的在街边乞讨，然后他看见自己漠然的走过，他不认得自己的孩子了。
　　每每大汗淋漓的惊醒，就再也无法入睡，要做点事情摆脱种种缠身的可怕念头。
　　妻子月娥自打从省医院回来，整日与他吵架，渐渐的，她就不再吵了，他日日去寻，日日空手而归，孩子杳无音讯。她都不再看他了，他知道她对他彻底失了望。最近甚至开始日日抱着孩子留下来的小衣服失神，自言自语。大夫来了给开些镇定的药物，说如果还不能有效的控制，很可能发展成精神病。
　　李勇知道什么是精神病，精神病就是疯子。
　　挥舞着镰刀，将豆子沿着根往上一寸的地方砍断，撇在一切，堆成一个个小豆垛。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个小坟包。在这片黑土地上，他辛勤的播洒汗水，为了活的更好，为了家人能过上好日子。他曾经那么的相信只要他肯努力就能够改变生活，变得越来越好。然而，也许他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吧。一切都从那个他带着希望下山的日子开始变了模样，他不曾信仰过什么宗教，什么神，所以大鬼小鬼来缠他身，拿着锁链拴住他的脖子硬生生的把他从人间扯到地狱，不是地下的地狱，是地上的地狱。这是个不用下十八层就能感受到烈火烹油，百蚁嗜心，生不如死的折磨的人间炼狱。果然，天下间是有酷刑的。专门给他这样贪心的人，有希望原来是一桩罪责。
　　拼命的干活，经常忘了吃饭，他在想办法驱逐心魔，否则他也快变得疯狂了，可他不能疯，他是男人，他是丈夫，他是父亲，他有责任。他辜负不起任何人。
　　粮食脱完，等不及涨价，就以基本价卖给了收粮大户老周家。加上之前卖房子还债剩下的钱，凑足六万块，把月娥和小敏送回娘家住几天，把钱包好就进城了。
　　照例下了车就蹲在路边狂吐一阵，从布包里掏出在家灌好的凉水，城市里连喝口凉水都是要钱的，刚漱好口，收起用久了发黑的塑料瓶子。他向医院走去，在这条他往返多次的路上，他不住的摸摸已经缝死的裤兜，那里鼓鼓囊囊的塞满了钱，整整六万块，他连来年买种子，肥料，包地的钱都一分没留，全部拿来了，拿来赎孩子。
　　不费力的，姓刘的孩子王就在医院门口的看门大爷那找到了，只见他穿的人模狗样的，抽着中华烟正跟门口看门老大爷聊的正欢，一抬眼瞥见李勇，心里想又有冤大头自动送上门，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坏水就不禁的往外冒，有人找上门来挨宰，不宰岂不是对不起人家一片好心。
　　赶忙倒腾着两条粗短的裹在紧紧西装裤里的短腿，迎上去满脸堆笑：“欸！老哥儿！！您来了，我说您啊！真是一位少见的慈父，现在呀，世风日下，向您这么真心实意心疼孩子的亲爸真是太少了！有那几个装模作样往回找的一听要付“倒找费”，都干吆喝两下就走人了，哪像您这么执着？”姓刘的边说边上下打量着一脸苦大仇深的李勇，瞧着他裂着口子的左手紧紧护着裤兜，当下咧开了嘴发自内心的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妈了个巴子！该着爷爷今年发横财，一个丫头片子他正反手赚了两把好钱。那叫一个“爽！”。
　　李勇也不答话，张口就想问孩子的下落，姓刘的没给他机会，一把拽住他已经变得麻秆似的手臂就往外拖，面上带笑，笑里藏奸，轻声跟他说：“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这不是说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