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人昆

11、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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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无声无息的坠落，远处的树和近处的草形成一抹抹映在光晕中的绿色留白，抬头看后山裸露的黑土，有一种陌生的情绪充溢人心。他还能回去吗？他还能正常的面对妻子女儿吗？在遭遇过那种离奇，恐怖，陌生，恶心又痛苦的侮辱后，下了车站在村口，望着自家田地的方向，感觉无法向前迈一步，他知道他应该立刻回家，洗掉一身赃污，换了衣服，忘掉一切不幸，拿上钱，去救女儿。
　　然而，全身疼的僵木，急切想回家洗掉痕迹的他，却直愣愣的站在村口，无法向前移动半步，他的理智自制力控制力在车上颠簸，伤口开裂，浑身发热，汗流不止下变得薄弱无比，昨晚羞耻疼痛的记忆像潮水一样翻天覆地的席卷而来，他无可躲避，他，李勇，昨晚被像女人一样给□□了。
　　李勇感觉他的勇气在流失，他无颜回去见他的妻子，好像这样的局面都是因为他自身的某种缺陷而导致的。一切都是他的过错。妻子不嫁给他，孩子就不会被他无知的母亲卖掉，妻子不嫁给他，她就不会每天像个男人一样在地里干活受累，妻子不嫁给他就不会在今后的日子里要莫名其妙的跟一个被同性玩弄过的窝囊丈夫一起生活。
　　自信在不断的流失，自卑在灌了风似的疯涨。他是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远处传来火车的轰隆隆声，月亮探出头来，仿佛像个嘲笑的嘴巴，用夏夜的凉风洗刷他的无能，“呵呵，你就是这么无能的男人，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没得逃，记得从小他就孤僻，不愿意交朋友，每每看见别人呼朋唤友，他都十分羡慕，但就是无法迈出一步跟他们打成一片，他不会撒谎，老实的近乎木讷，就知道啃书本，无法跟其他小朋友一起拉帮结派欺负弱小，他不喜欢打架，但因为他个头在同龄中还算是挺大的，所以他只要安分守己，那些在牛二顺领导下的同学也不会主动来招惹他。
　　直到有一次，他们班来了一个白白净净的插班生，很瘦弱的样子，那些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崭新的欺侮玩物，便变着法的折腾新来的小子，他很义愤填膺，那样一个无辜的人，凭什么大家都欺负他？可是他也只是往常一样在心里骂骂，没有真的去拯救谁，他也不是雷锋，没法舍己救人，要知道惹怒了牛二顺，他以后在班里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可是在那个下了一整天鹅毛大雪的日子，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照例听到牛二顺他们的嬉笑叫骂声，无意间的一瞥，他看见，他们正把那个瘦小的男生堵在墙角，吆喝着要扒了他的裤子检验是男是女，的确，那小子长的太过白净漂亮，比他所见过的所有女孩都漂亮，说是男生，其实更像个女娃子。他不由的停下了脚步，好奇的向那边张望。
　　只见那小子一声不吭直接照作势要扒他裤子的牛二顺脸上就招呼了一拳，把个牛二顺没防备打个正着，哇呀一声后坐在雪地里。向来是他牛二顺揍别人，这下实实在在挨了一拳哪有不还手的道理？于是，一声吆呼一哄而上，一群八九岁没轻没重的小子逮找了作威作福的机会便往死里揍，从头到尾那孩子竟愣是一声不吭干忍着，揍完不算，还要把晕晕沉沉的人扒光了往雪里埋，李勇一看这架势就想去找大人，不想这时牛二顺四下一踅摸正好看见了他。
　　其他学生这时候早放学回家了，只有他莫名其妙看着这帮人在雪地里揍人，牛二顺眼珠子在眼眶子里骨碌碌一转，冲着他的方向一通吆喝：“怎么着，看这样你是要去告状去呀！特务，汉奸，卖国贼！！”牛二顺嘿嘿笑着叨咕着从大人口中和电匣子里听来的话头骂着要转身跑走的李勇。
　　“嘿，你小子过来，来扒了他的衣服！”李勇当然不肯，他知道他们这是想拉他下水，到时候事发就拿他顶缸。于是，转身就开跑，后面的人也追喊叫骂了一段，不过他跑的挺快，还是把人给甩的远远的，直到再也听不见人声，才算作罢。
　　跑到后山头那棵光秃秃的老杨树边的时候，向下看，确定彻底见不到那帮人的人影，才停下来，他扶着那棵秃秃的树好一顿喘，冬天日短，眼见着太阳就快下山了，可是李勇不太敢下去，怕向来睚眦必报的牛二顺正在山下凹地里躲着，等着他呢！脱了棉手套，他捂捂自己在刀子一样的西北风下吹的冰凉发疼的脸颊，又使劲搓了搓，让血液活络起来，上次跟着母亲在这数九寒天的日子去邻村的姥姥家就冻了脸，火烧火燎的疼，姥姥一见立刻去外面舀了一盆雪，一把把使劲的搓在脸上，就像盐粒子在磨皮一样，疼的简直像褪了一层皮，后来姥姥又弄了龙藻泥抹在脸上，抹了半个月，才终于不至于破相，皮都长回来了。这样一想就很怕再冻了脸，还得遭一遍罪不说，万一真的冻住了可是要烂掉整张脸的！那可真他娘的疼死了，还十分恐怖，他知道村里有个人醉酒睡在家门口睡了大半夜，家人起夜才发现他，后来人是救回来了，裸露在外的肌肤全都烂掉了，变成无数坑坑洼洼的大疤塄，犹如鬼怪，特别恐怖。
　　他在原地跺着脚，揉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眼见着白惨惨的太阳一步步迈出了天际，天黑一步步走上了夜的舞台，冰凉的空气中除了风声就是他的喘气声，应该没在下头守着了吧，依稀能望见自家烟囱冒着歪歪的烟，娘定是做好饭等着他回家了，回家晚了，肯定少不了一顿骂。
　　小心翼翼的踩在嘎吱嘎吱的雪上，警惕的下了山，终于没有看见任何埋伏着的人，这下才把心放在了肚子里，大步向家那边走，往家走的路还是要经过学校后面的池塘边，那里就是刚才牛二顺堵着那小子的地方，李勇有些怕那些人还在，但他并没听见什么很大的声响。
　　也就硬着胆子向前走，不想走到池塘边，往黑糊糊的角落里一望，靠！那帮人还在那，只不过都静悄悄的杵在那里，没一点动静，怪了！这帮混世魔王什么时候这么消停了？
　　顺着他们围着的地方望去，李勇吓得一个激灵，操，那白净瘦弱的孩子真被埋在雪堆里了！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一片头发连着个了无生气耷拉在一边的脑袋，光光的脖子，上面还化着雪水！
　　操！要出人命了！李勇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锅，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就撞开了姓牛的，边胡乱的吼着：“出人命啦···出人命啦···”边一下子跪在地上就开始用手扒拉雪，带着棉手闷的四根手指在一个焖子里使不上劲，便一下子甩掉手套，光着手扒拉雪，姓牛的一听他嗷嗷的叫唤着，也觉得自己把事闹大啦，有点害怕。
　　也就顺水推舟的假模假式的喊：“你等着，我再找人来揍你们，不知好歹的东西！你牛爷爷走了！”姓牛的一走，其他人也作了鸟兽散，冰天雪地里徒留李勇在奋力的把人挖出来，冰凉的身体□□！那帮没人性的崽子竟然把人扒光了埋雪里！李勇看着失去意识的人，全身冻得惨白惨白的，赶紧四处看，找衣服，竟然没有！
　　眼光无意间扫进池塘，冬天的池塘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但靠岸的地方有一个被凿出来的冰窟窿，边上散落着一点衣物！李勇脱口一声“操！”，这帮既没人性还坏的流脓的王八蛋竟然把扒下来的衣服都扔进冰窟窿下的冰水里了！！这下子就算捞上来也没法穿！
　　看着身体渐渐僵硬的人，他想着管不了那么多，救人要紧，二话不说，李勇开始就着雪手拼命的拿雪粒子擦那个人的全身，还不停的叫嚷着：“喂喂喂喂···醒醒，醒醒，别睡呀！！睡着他娘的就死了！！！喂喂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