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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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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闻一阵辘辘的车轮滚动声响,由远及近,掀起帷幔,迎着后院射进的阳光,直到那人近了身前,我才将将看清他的样貌。
那分明是个男子,可我脑海里除了“倾城之姿”竟再也找不出任何的词藻形容他,那并非女气,是一张清冷且略显苍白的面容。
公子如玉,举世无双,大抵说的就是他这般了。
若说他浑身上线不相称之处,也唯有腰间挂着的染了血红之色的凤珮了。
待我游神回明,那位俊逸公子已和师傅一同落座,品茶交谈甚欢,就正见师傅招手唤我上前。
“方才怎么了,为师唤你这么久都不应?”师傅温温柔柔的嗓音透着丝丝关切,我只是偷偷瞥了眼正执杯品茶的俊逸公子,忙迈了步上前,含糊两句算是应了师傅的回话。
当着他的面,我总不至于说被他的惊为天人的容貌迷花了眼。
“之前听阿奕提过萧公子香料奇佳,在下用着也觉之不错,颇有安神之奇效。”
慕容奕首次来天香阁求香时,曾提过他的兄长面貌俱佳,只是双腿不良于行,现下听他如此亲密地唤着慕容二公子的名讳,又一直坐卧于轮椅之上,想必面前这位浊世佳公子应是慕容家的大公子慕容宸无疑了。
师傅笑笑,这样的话在师傅耳里已是听过了千百遍了,“慕容公子谬赞,我与二少爷私交甚笃,一直都是二少爷亲自前往取香,只是见前不久来取香的却是慕容公子身边的这位近侍,心下有些奇怪,正逢我这徒儿及笄,添置些首饰外也想来拜访下慕容二公子,却不想……”
师傅一番话下来滴水不漏,说至最后竟面有戚戚之色。
慕容宸初初执了茶杯,听完师傅所言,复又放下了茶盏,面含悲戚之色,竟红了眼眶,“舍弟旧疾复发,不幸英年早逝,有劳萧公子挂怀了。”
我站在师傅的身后,可以瞧清楚慕容宸所有面部表情,他那副悲伤仿若从骨子里发出,并不做作,言语间颇为动容。而相较师傅,却只是意思几下,与其相反,又凉凉的拣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道:“前不久白家送来了请帖,下月初三是白家公子与尹氏大喜之日,萧某记得,尹氏原是慕容二公子身边的侍女?”
慕容宸闻言瞬时敛了眉目,又举起了刚刚放下的茶杯,那抹抑郁的神情,似是将万千思绪都赋予茶水之中,一饮而尽,才戚戚道:“萧公子好记性,正是她,尹氏已怀有身孕,白家世代悬壶济世,白公子亦然不是个忘情负义之人,是以便将尹氏迎娶入门。”
“什么?她怀有身孕?她不是……”
慕容宸话音才落,我便忍不住惊呼出声,但随后师傅便手握拳边轻咳两声,不动声色睇了我一眼,我自知失言,连忙噤了声。
慕容宸却对我这隐了一半的话语起了兴致,这才又将视线落在了我身上,道:“姑娘识得沫离?”
我下意识地将眼神放在师傅身上,可师傅这时神色并无其他,我一时间不知怎样说好,哂哂地老实道:“不算识得……只是她跟在慕容二公子身边见过几次罢了……”
慕容宸点点头,似乎对我的话并无异议,又继续执起茶盏浅酌了一口,笑道:“萧公子不是要挑选首饰吗?闲聊半日,倒是把这事落下了。”
师傅见他有意岔开话题,也不再继续就二公子的问题聊下去,笑道:“是了,倒把这事忘了,我这徒儿是我亲自抚养,即将及笄,要挑个好的首饰赠与她表示为师的心意,只看到这南斋的首饰风格与先前迥异,多嘴问了几句。”
慕容宸似乎并不介怀风格迥异,双手转动了轮椅的两边,引我们去了首饰架上,拿起了一柄桃花步摇,递到我与师傅眼前,解释道:“女子及笄,配以发簪示以成年,我看这柄步摇上的两三朵桃花,正好配姑娘这桃花般绯红的面容。”
而我却明显感觉到,慕容宸在与我们介绍首饰时那眼底的光,仿若才如星子般亮了起来。
师傅单手接过这柄步摇,又对比了之前曾看过的白玉兰簪,仔细翻看了一会儿,才侧身问我:“阿沉以为如何?”
桃花步摇娇俏可人,白玉兰簪婀娜多姿,两者风格各异,一时间我也纠结起来。
“萧公子倒是好眼力,这白玉兰簪正好是二弟打造的,也只剩这一支了,不如两只皆带去吧。”
不知是慕容宸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我纠结的模样让师傅不欲等待了,师傅不过须臾,就将白玉兰簪斜插入我发鬓,靠近间寻香袭人,只让我有些脸庞发烫,更见师傅浅笑吟吟,一副天人之姿的模样认真道:“转眼间阿沉便大了,不知以后要便宜谁家小子了。”
话语入耳,却更觉滚烫。不觉低下头,只觉得衣角上的花样竟比平时艳丽生动了几分。
一旁的慕容公子神色坦然,依旧清清冷冷,无谓师傅挑选了哪件,只命人把剩下的桃花步摇也用锦盒收了起来:“往日里用着你们天香阁的香十分舒畅,今日在下就把这步摇送给姑娘,当作是及笄的贺礼了。”
师傅不置可否,便也泰然接受了慕容公子的贺礼。
首饰挑选完师傅便要带着我告辞,慕容宸送至我们于店门,开口道:“我与萧公子甚是投缘,过几日若是得空,可过府对弈一番。”
师傅对下棋一事亦是颇有兴趣,当下便应承下来。
步行回天香阁,师傅手握着锦盒,并没有言语,我觉着有些无趣,看师傅那线条柔和的侧颜,有心想戏弄一下。伸手就去拉着师傅袖中的手掌,悄悄用食指刮蹭着他的掌心。
师傅这才悠悠转头望向我,脸上浮出笑容,无奈道:“还像个孩子似的。”说着,便捉住我的手,大手翻转一下就顺理成章牵起来了。
“虽然说着你就要及笄了,可为师总记得你才到天香阁时还是豆丁般大,觉着你还是个小孩心性。”
步履缓缓,我赖在师傅身边,只觉心安,听着师傅提起了从前,我又想起了大师兄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撒着娇问道:“师傅,那你可以告诉阿沉,我是如何到天香阁的吗?”
师傅只瞥了我一眼,可我的眼神就像胶水一样黏在师傅脸上,生怕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阿沉,你觉着人心如何?”
我有些愕然,虽然不解,还是继续回道:“都是人心难测,先前的宦玉,柳雁归但也真挺符合这句话的。”
“是了,”师傅道:“这个慕容公子从前只听闻有隐疾,却从未露过面,短短时间就成了慕容家家主,更换了南斋风格,你觉得他在想什么?”
我深思片刻,“他是慕容家的大少爷,二公子过世了,自然他就接管了。”
“这样说是没错,可之前为何他没成为慕容家主呢?”
“可能是因为他有隐疾吧,我看师傅你在和慕容大少爷言谈时提到了二公子,他似乎都红了眼眶。”
师傅点了点头,“慕容奕常常亲自为兄长取香,慕容奕如此悲戚倒也符合他们兄弟二人感情深厚。”
“只是有点我很奇怪,慕容奕是心悦尹沫离的,可尹沫离怎么就怀有身孕要成为白家少奶奶了?”
“哦?阿沉怎么知道慕容奕心悦尹氏?”
师傅停下脚步驻足,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被师傅这样在大街上盯着,当下便感觉双颊似火一般滚烫,不敢抬头正视师傅,撒开了挽着师傅的手,不好意思的走在旁边,“慕容奕每次来取香料都会带着沫离,我有次曾见到过慕容奕在门口为尹沫离整理微乱的发髻,脱下身上的大氅替她披上。”
师傅轻笑一声,弹了一下我的脑门,"果然是长大了。"
师傅也只再捡些不痛不痒的话搪塞着我,似乎并不愿正面回答我是如何到天香阁的问题。
拐过一条街便到了天香阁,师傅同我说过几日便去慕容府探探究竟。
我心下有微词,却也不敢反驳。
我只想师傅赶紧带我去找亲生父母,人人都有父母,为何师傅却对我的父母如此讳莫如深。
于是,我决定挑着师傅出门的时候再去问问可能知晓一二的大师兄。
在我第三十二次压坏了香灰的时候,大师兄终于忍无可忍的放下了手中的香匙,声音略带了颤抖吗,强忍着怒意对我道:“你跟着我到底想干嘛?!”
眼看再这么整下去大师兄可能就要生气了,我放下请香炉,搓了搓手,颇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