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PART 6 ...
-
学姐说的口渴,拿起咖啡朝口里灌,又呛着喷出来,毕竟是北国的冬季,刚才还温着,转眼就塑造出细细的冰碴子。
咖啡溅上学霸的棕黑色长款大衣,学霸就说:“你把我衣服弄脏了。”
学姐缓回来了,摆手道:“反正也看不出来——大冷天别想支使我帮你洗。”学姐是外地生,一年回不得几次,冬天洗衣服得窝在水房蹲温水,挺麻烦。
学霸也没想让她洗,但是脑瓜子冻僵了,话题也不知道往哪儿开:“那姑娘想多了······我和那货啥都没有······那货就是糙一点儿,看看这把人都吓跑了······多好一对儿啊,你也回去劝劝······我回头训他,糙惯了个不知轻重的!”
他越说语速越快,不经脑子的话团吧团吧往外砸,眼神小心翼翼地游离着,又试图以对视表达真诚。
学姐放下咖啡就戴上了毛绒绒的口罩,声音从兔子三瓣嘴后传来,温和到有些轻飘飘,她说:“是吗?”
学霸说不出话了,覆着一层冰冷的酒液却意外温热的吻从记忆里窜出来,封住了张口欲言的唇舌。
“那姑娘心里膈应,寻思着让我把校草心思透给你,最好把你吓跑。”
学姐二话不说把原雇主卖了,回头还要做评价:“十成十的小姑娘性子,多可爱。”接着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工作日志:“还有前面三个周的内容没补,记得帮我编点可信度高的活动。没事儿我就撤了,您自个儿吹风吧。”
学霸把杯子丢进垃圾桶,坐了一会儿也回家了。
*
校草心里藏着事儿,学霸早就看出来了,但装作不知道。俩人去喝趟酒,酒醒之后一切照常。若不是衬衫上洒落着淡黄色的酒渍还没洗干净,校草都要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吃到那一块酒香嫩豆腐。
校草心里藏着事儿,他暗恋学霸,整整四天了。四天听着不长,可是他俩从来没有啥事儿能瞒过24小时,大到人生理想,小到裤衩儿颜色,学霸不是他肚里的蛔虫,干脆就是他大脑的一部分,连体婴都赶不上的亲近。这么想,四天不短啦,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吐出来害怕,咽下去又不甘心。校草的俊脸都给憋绿了,也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来。
学霸是个黑心小畜生,前两天还心慌慌的,外表强装冷静,第三天就被校草的幽怨弃妇脸逗乐了。故意端着失忆的架子正襟危坐,余光每每逮住校草做贼心虚的飘忽小眼神,心里乐得打滚捶地。
第五天,学霸离家出走的良心终于上线。校草刚刚经历了惨无人道的数学周测,就看见新鲜出炉的暗恋对象路过窗口,还朝眼巴巴的校草打了个手势。
校草马上转身向体委请假,故意做出软塌塌的表情,眼睛却亮晶晶闪着光。体委对着捂着肚子说脚疼的傻子翻了个白眼,却利索地扯下假条拍到校草脸上。
校草奴颜媚态:“谢皇上赏赐。”又吃了一枚白眼不说,还眼睁睁看见体委大咧咧走到窗口边儿,和学霸一言一句聊起来了。
体委说:“课间操这段时间你们可以上六楼选修教室去,钥匙在门梁玻璃沿儿上。体育部一般不查六楼。”
学霸捶了他一拳:“那么清楚,平时没少干坏事儿吧?”
体委的白眼都要翻到后脑勺去:“我上楼最多揣包烟,你俩······反正你俩自己多注意点。”
学霸笑着调侃:“老妈子瞎操心。”
*
体委也一直憋着劲儿,他想揍校草来着,专指着脸打的那种。
也不是看不惯俩男人这档子事儿。体委初一时就被挑去参加体训,一群小萝卜头跟着教练东奔西跑,各路人等都见识了不少。其中还有一个是当地人,搁东街开了一个小酒吧,一直说体委绝对是走旱路的,还热心地要给介绍阿良小杨徐哥······体委都当他瞎掰,寻自己开心。体委把百度云打开,一水儿的警花护士大姐姐,明明就是一条威武不屈宁折不弯的死直男。
当时小老板费劲地舔一根冰棍,眼神飘两下,又给他家那口子递个媚眼,见那人继续低头擦杯子,才遗憾地把冰棍拿出来,五毛钱一条的“绿舌头”,软塌塌地弯在那里,应和着小老板的笑气儿,一个劲儿抖,专门拿出来恶心人。
体委嗤笑一声,从冰柜里扒拉出一根“小学生奶油雪糕”,转头就往学校走。
那是初三后那个长到南泥湾的暑假,高中开了体育生特训,一群泥猴子在空旷的校园里横冲直撞,偶尔会碰见几个抱着各种书籍材料,行色匆匆的小孩儿——同批的特等生补课也是从暑假开始。
体委还不想马上回训练场,正趴在校门值班口和保卫处的大爷吹牛放屁,后身就一阵热风刮过来,带着少年热力的不均匀吐息声气。
大爷招呼:“嘿!那小孩儿!停着停着!还没刷证呢!”
体委义不容辞:“我去帮您把他逮回来!”
学霸被体委扭住胳膊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一脸干净明亮的笑意比夏天的太阳还要晃眼。他笑着说:“哎呀我昏了头了,这都忘了······”
体委不自觉地也跟着笑了起来:“有啥事儿啊乐成这傻样?”
学霸毫不介意地与陌生人分享自己的好心情:“我对象也考上咱们学校啦,又可以天天呆一块儿,美滋滋!”
“哦,那她人呢?”
“他那破成绩怎么可能捞到补课,暑假去海南玩儿了呗。”
体委脸上笑嘻嘻,怎么不一浪子拍死她丫的。
*
小老板说体委对学霸这属于万年直男一秒弯,用黄梅戏的唱腔拖长了尾音,又是在存心恶心人。
体委这次倒是没反驳,一见钟情算不上,说初恋也嫌矫情,看见他心里敞亮,见不着心里惦记,大概就那么一回事儿吧。体委把“小学生”扒拉开,顺出一条“绿色心情”,一边砸吧,一边走回学校。不光惦记学霸杂乱的抽屉,系错位的鞋带,眨进眼睛里的睫毛,还惦记着人家远在天边的女朋友。
咒她天天忘涂防晒,黑成一团煤球。
咒她海鲜过敏瞎吃,满脸冒红痘。
咒她掉海里脑子进水,智力倒退三岁半。
“绿色心情”嘬完,体委一脸世界真美好。
新班级里闹哄哄一片,他就看见学霸站在窗口向他招手。体委把背包往椅子靠背上一挂就凑过去,也不问人怎么找来的,张口就招呼:“补完课去哪儿浪啦?好久没碰见,是不是飞去海南陪女朋友啦?”
“之前怎么约好的?别在学校里瞎说。”学霸目光朝里点了一下,又转回来警告体委:“小心我把你唱歌的视频传上吐槽墙。”
那是暑假集训里同甘共苦的两拨人一起组织的火锅+KTV一条龙,体委的一首《洋葱》震惊四座。跑调与否还在其次,关键是体训生肺活量大,扯开嗓子一吼活似凶杀现场。隔壁几个大学生聚会,指出来一个姑娘过来做大冒险,刚说明情况正好碰上体委嚎起来,吓得人姑娘花容失色,拔腿就跑。
所以说学霸真的是个黑心小犊子,音频不带劲,体委刚刚拿起麦,学霸就端着手机录视频,及时掌握第一手材料,值得表扬。
体委反驳:“你唱歌也没多招人待见。”
学霸派发狗粮:“我对象唱歌好听就成,我听他唱。”
身后有桌椅挪动的声音,一只手从体委左边挤出来,三指衔着一颗阿尔卑斯双棒,同时递过来的还有校草的声音:“你俩人啥时候认识的?”
学霸接过,含着糖口齿不清:“就补课那会儿。”
体委同组的女生八卦过,校草,篮球打得好,刚从海南旅游回来晒黑了,更性感更帅,还会弹吉他,自己写歌自弹自唱还拿过市里的小奖项。初中校联赛,体委和校草在球场上碰见过几次,点头之交。
体委就明白了,学霸不是来找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