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校园文》成三川

5、PART 5

　　学霸其实不喜欢喝啤酒。
　　学霸喜欢喝冰水，要不就喝白干儿。
　　澄澈透明，和校草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之处。
　　冰水是刀，寒冷的锋刃从咽喉开始，顺着食道割裂而下，一场快意，血色淋漓。
　　白干是火，纷乱的火苗由舌尖窜到神经元，熬煮着颅腔。理智这种东西，沸点最低蒸发最快，一缕缕化为恼人的白雾，虚浮飘荡，无起无落。
　　而啤酒，度数太低，学霸喝这种东西就像喝饮料一样，玩儿似的，几罐就下去了。校草也是。
　　校草的“醉倒”，十几年相处以来，不过是两人约定俗成的一场耍赖。
　　这个亲吻应该是不带丝毫醉意的。
　　但是现在，他几乎要怀疑了。啤酒的麦芽甜香流淌在一片静谧的空气中，醉意像是一只蛭虫，口器中藏有甜蜜而又使人麻痹的特殊物质，一口一口地蚕食掉心脏周遭捆扎结实的血肉。
　　游鱼的尾鳍划动水波，水波拂掉冰层的碎屑。
　　绿意从棕黑的树枝头挤出，嫩叶释然舒展。
　　一滴水露含在花瓣上，洇润间沏成一汪干净的香潭。
　　两人都没有想到，仅仅双唇相贴，竟已是那样一首温柔的，近乎虔诚的歌谣。
　　*
　　但是学霸什么也没说，把咖啡杯子摆正了位置，喂给学姐一枚白眼：“爱说不说。”
　　学姐手里的泡泡吹得正大个，闻声手一抖，一个脑袋大的肥皂泡就朝着马路飘去，虹影在泡泡膜上一停一续地闪。
　　一个骑着小四轮自行车的小男孩儿悍然穿过，泡泡微颤几下，没禁受住，散作一片细碎的星点。
　　“小破孩儿，”学姐笑得挺开心“都是小屁孩儿，谈个破恋爱，还不如吹泡泡。反正结局都是一声炮，欸，不是，一声爆。”
　　“哪个女生是真喜欢那株什么什么草？还不是一看他帅，二看他开朗好相处。瞎不瞎？你说说，帅能当饭吃？爽利是对女生的招儿？
　　“吹就吹了呗！该！
　　“要我说，现在小屁孩儿懂个屁，那都不是处对象，就是和朋友耍耍。往深里淘一淘，都是玩家。”
　　学姐抬头看见学霸一脸苦大仇深，伸手就掐上那张嫩脸：“玩家，懂不懂小朋友？脾性合就组团刷怪，脾性不和就拉黑删号。玩得起，溜得掉，这叫玩家。”
　　“那姑娘就不是那样的人，”学霸没来由地腾起怒气“他俩就不是！”
　　学霸脸一绷，学姐就松开手，一双杏眼瞪着他：“瞎咋呼啥？我也没说他俩是玩儿啊。”
　　“再者说，”学姐把学霸按上长椅“放松点，玩家又不是贬义词。”
　　学霸还生着气：谁特么玩儿了？跑操后个个累得狗一样，校草还疯跑，端着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冷饮店飞，两杯饮料，巴巴地给姑娘送。前天姑娘不小心遭篮球砸了，赶明儿还是坐在操场边儿，眯着眼，接着校草的外套，笑。学霸有段时间没去球场，但他心里清楚。
　　看学霸真生气了，学姐也收起了那人生导师心灵鸡汤的得瑟劲儿，终于开始说正事。可下一句话就把学霸吓到掉色。
　　她问：“你不歧视同志吧？”
　　前苏联的炮弹在地壳深处发出闷响，英格兰的麻雀一头扎入烟囱，澳大利亚的珊瑚虫呛进一口咸水，巴西的咖啡豆在机器轰鸣中粉身碎骨。在中国的北方，男生被风刮得裹紧了大衣，他笑了笑，说：“不会。”
　　学姐没有错过这一反应，但还是嘻嘻笑着，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蓝颜祸水啊靓仔~”
　　*
　　不知道校草哪根筋长歪了，前头还知道给姑娘洗红糖姜水的杯子，第二天课间就给人家送饮料。人欢喜地接过，一握差一点没给撒地上。冻后加冰，还冒着白烟儿。掀开盖子一看，校园史诗级冰饮，双倍薄荷纵享清凉。但妹子没说话，在桌边儿放到中午，冰块早化了。要不试一口？接着就皱着一张小脸儿扔垃圾去了。
　　篮球无眼，一不小心砸到妹子。校草赶紧给人拎到医务室，再三确认没事之后，校草又胡搞：“要不以后别等我了，我和哥们儿一块儿回。”姑娘有一点擦伤，手里正蘸着棉签，就突然停了，半晌才摇摇头。
　　姑娘同校草说后排同学有鼻炎，大家打算一起去买一个小垃圾桶。校草说不用，我教你折一个。俩人掏出几张校报，还没动手，眼睛就黏在校报上了。主版面是学霸写的，内容不外是校园生活的美好，学习进程的体悟。旁边带了校报美工画的Q版人物，七八分相似的脸部特征，但是表情动作完全仿照广告画的，学霸平日里绝对不可能呈现出样态。鲜活灵动，一个wink相当撩人。姑娘在旁边仔细品味着校草所投注的，意味不明的眼神，欲言又止。
　　约会去游乐场，“以前我们周末都是去图书馆”，姑娘都不用问“我们”是和谁。
　　吃饭去小吃街，“我朋友都喜欢这个，你试试。”
　　放学在篮球场，“一会儿学霸来了替我把雨伞还他。”
　　送人回家时，校草冷不丁听姑娘问：“你是不是其实喜欢男生？”
　　校草伸手就糊上姑娘的后脑勺：“天天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姑娘躲了一下没躲开：“那学霸呢？”姑娘提了一口气，把斜挎包的背带拉高一点，问：“和我相处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校草下意识地反驳：“不是！”
　　不是什么呢？
　　红得嚣张的篮球鞋停在原地，目送小皮鞋嗒嗒嗒离开。
　　一句定身符压在了他的身上：“既然处着不自在，咱们分手吧。”
　　也许过了很久，一双帆布鞋从后面赶上来，伸腿就是一脚踹：“大马路上站着好玩儿？”愤愤地推着人走了：“不送女朋友啦？咱俩回去呗！走着！”
　　校草一把搂住学霸——上了小学五年级就没再这么干过——校草说：“哥们儿，我好像被甩了。”
　　学霸就不再挣动了，任他搂着。
　　学霸说：“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