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初次风云》猫咪的翅膀

30、落子

　　龙涛最近很心烦，手下纷纷来报说是堂口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刚刚把欠了的份例给银行补上，现在“恒社”虽然还没到资金紧张的程度，但是总不能坐吃山空吧？可是货源出了问题，加上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宏济善堂和他抢生意，价格低还保证货源，“恒社”有点招架不住了。这可是青帮最重要的生意，若是在他手里败了，如何向杜老板交待？而且眼见着下个月要上缴的时间要到了，总不能再坏了规矩吧？且不说对不起刚认下的荣老弟，也挂不住自己的面子。
　　可让他直接向荣初开口，他也开不了口，龙涛想到了阿四，阿四现在是成天跟着荣先生，不知道能不能通过他给荣先生传个话。
　　仁济医院里荣初正在琢磨怎么才能拿到这个钱主任的病人记录，不能打草惊蛇。该怎么做呢？荣初知道这些特殊病人的记录一定不会在医院的正常档案中，必定是这个钱主任自己保管的，看来只能剑走偏锋了。他叫来阿四在阿四的耳边悄悄的说着什么，阿四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这荣先生真损。交待完阿四，荣初就命人请钱主任过来说话，阿四憋着笑出去准备了。
　　钱仲原心里有些紧张，他已经知道有病人来找过他是荣院长看的，不知道院长是否察觉了什么？做这种事情他也是被逼的，就在一个月前他在日本的同学找到了他，这个同学和他在学校并不熟悉，不知道怎么找到了他，用他在日本曾经参加过激进组织的事情威胁他，如果不配合就向日军举报。钱仲原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他不想惹祸上身，只能答应。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提供给他药只是让他免费的提供给这些有瘾的人，这年头还有人做这种不赚钱的生意。
　　钱仲原是个书呆子型的人，早年从日本留学归来就进了这家医院，因为工作负责医术精湛，深受原院长的器重，这期间不乏英美教会开办的医院来请他，但是都被他婉拒了，因为他不想再换到陌生的环境去重新开始，而且院长对他很好。现在这个新院长他也是很佩服的，年纪轻轻医术就这么高。自从做了这件事后，他心里也很过意不去，可是没办法，家人和自己的命要紧。
　　“主任，坐，请喝咖啡。”荣初很平常的递上一杯咖啡，钱仲原赶紧双手接过，“尝尝，这还是我英国的朋友寄过来的，平时这里喝不到。”
　　“谢谢院长。”钱仲原小心翼翼的答道。
　　“主任，不用拘束，自从我来了以后一直也没有机会好好向您讨教一下医术，您在这家医院的口碑我是有所了解的。”荣初非常客气，钱仲原微微放了心。
　　“院长您客气了，您才是我们做医生的榜样，年纪轻轻就拿了英国的医学博士头衔，实在是为我们争光啊。”荣初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暗自得意了一下。
　　“钱主任，我今天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下您这个科室的情况，最近病人多吗？忙得过来吗？现在药的进货越来越难了，你这里的情况怎么样？哎，当初答应做这个院长现在是真后悔啊，什么事都要操心，刚才急诊室的人来抱怨说器材不足，检查室的人说设备老化，都当我是神仙啊？现在哪这么好弄？”荣初故意抱怨着，钱仲原听了倒有些同情起荣初了，是啊，现在什么都难，管理一家医院真不容易。
　　“荣院长，我这里目前倒还能应付，您真是辛苦了。”咖啡味道还真不错。
　　“哦，那就好，您这个科室可是我们医院的招牌，无论如何我都需要先保证你这边的供应。对了，钱主任，现在你们科室一个月能看多少病人？有保管记录吗 ”荣初貌似很随意的顺便问了一句，钱仲原刚刚放松的心情又紧张起来了，“这个，这个我倒没有具体统计，记录都是有的，怎么？院长，如果您需要，我回去看一下再告诉您。”
　　“哦，那倒不用了，我就是随口一问，因为我以前遇到过医生把病人记录给弄丢的事情，结果吗万一有病人找上门来说不清楚，我在想咱们医院是不是都要给各个科室做个记录备份，以防万一，这件事我打算让后勤科去做，反正他们都闲着，等会让他们到各个科室去取记录抄录一份，主任你看我这个想法可行吗？”荣初的口气像是和钱在商量。
　　“院长，这倒是个好主意，那我这就回去先查一下，然后再新整理一份出来。”钱仲原心里惦记着被他锁在抽屉里的记录，他得赶紧收好，万一等会给后勤的人看见了就麻烦了。
　　“主任，这个不需要你自己整理吧，让他们抄就是了，我还有事要和您商量呢。”荣初故意拖着钱仲原，他要钱更紧张，紧张的人才会出昏招。而且他还在等时间，否则计划成不了。
　　“不是，院长，我习惯把病人记录都锁在抽屉里的，我不回去整理一下后勤的人是拿不到的。”钱仲原手心开始出汗了，他需要立即赶回去。
　　“原来如此，那好，您先去忙吧。”荣初看看差不多了，就放了钱离开。钱出了荣初的办公室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的赶回自己的办公室，打开抽屉从一迭记录中翻出用红色标注的几张纸，卷了卷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于此同时荣初倒掉了钱没有喝完的咖啡，坦悠悠的给自己泡了杯，坐等阿四的好消息。
　　阿四做梦也没想到这个荣先生会出这么损的招，而且还很孩子气，可是应该也最管用。他找了个塑料桶里面装上了从食堂里弄来的泔水，偷偷的放在了钱仲原办公室边上的卫生间里，然后就躲到一边留意着钱仲原的动静。
　　回到办公室的钱收好记录后，松了口气，刚准备接着看病人时，突然感觉自己的肚子开始咕噜噜作响，而后就是绞痛，他赶紧冲向边上的卫生间，看来中午食堂里的饭菜有问题，吃坏肚子了。他死活不会想到是荣初在咖啡里下了泻药。阿四看见钱仲原进了卫生间，赶紧悄悄的过去把准备好的泔水放到了门楣上，然后把一块卫生间暂停使用的牌子立在了门口。里面的钱仲原根本没留意到门口的动静。做好这一切后，阿四就趁人不注意的溜进了钱的办公室，直取公文包，荣先生告诉他钱一定会把记录放到自己的包里的，果然在里面。荣先生神了。
　　阿四拿出相机给记录拍照。钱仲原也上好了，洗了手正准备走出卫生间，一推门，头上稀里哗啦砸下一堆东西，一股饭菜味在卫生间弥漫开，塑料桶扣住了钱的头上！
　　“谁！这是谁干的！”钱气得手直发抖，这个书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无聊的捉弄，“是哪个混蛋闲着没事干的！”他愤怒的喊道，没人回复，走廊里经过的人都捂着嘴偷偷笑着，钱无奈，只能再走回卫生间，先用水清理一下自己。
　　拍完照的阿四把资料再卷好放回公文包里，打开房门先偷偷看了一下外面，见没人注意这边，阿四像条鲶鱼一样从门缝中快速闪出，离开了钱的办公室。嘴里依然骂骂咧咧的钱回到办公室找干净衣服换，并没有察觉有人进来过。
　　荣初的一杯咖啡还没喝完，阿四已经笑着进来了，荣初得意的翘了翘嘴角。
　　“荣先生，您上次让我查的荣公馆的人员我都查过了，暂时没查出什么特别的情况，只是花匠老王有些奇怪，我居然没有查到有关他的任何背景，我已经放消息让青帮兄弟去江苏他老家查一下。”
　　“你提醒我了，阿四，我好久没回去看一下了，今天先回荣公馆看一下，再去阿次那里。真头大，要么没家，要么家太多。”阿初很随意的说出口的话，却让阿四心中不是滋味，这两兄弟真不容易，这个荣先生很少会在他面前发牢骚的。
　　阿四先出去开车，就看见有个青帮兄弟站在车边正等着他，“豹爷，我们龙爷有事找您。”来人很恭敬，阿四看了看周围，没什么特别的情况，他回道：“我知道了，告诉你们龙爷，我晚上过去找他。”
　　“是，那小的走了。”荣初远远的看见这人离开了车子。
　　“阿四，他是谁？”坐进车里的阿初问道。
　　“是龙爷的手下，就是伤了杨先生的龙涛，说是有事要找我，我答应晚上去见他。”阿四从上次后就不会瞒荣初任何事。
　　“哦？这人怎么样？我倒想见见是什么人敢伤阿次！”
　　“荣先生，这个龙涛倒不是坏人，就是脾气暴了些，上次也是误会，后来也给杨先生赔罪了，他和杜老板一样不愿为日本人服务，所以最近好像日子也不太好过，他找我可能是想请杨先生帮忙出主意，只是自己不好意思开口吧？”阿四对龙涛还是有些了解的。
　　“哦，想不到阿次居然还有这本事，让□□求他啊，哈哈。”荣初得意。
　　荣公馆一切如常，阿初呆了一会就离开了。
　　俞晓江看着荣初带回来的名单，都很陌生没什么印象，但是她注意到一个特点，这些人的行业挺集中，基本都是码头、茶楼和酒店这类人员往来复杂，信息来源的地方，难道是有人有意为之？
　　“能看出他们是什么时候看诊的吗？”阿次烧已经退了，但是听大哥的话这两天好好在家休息。
　　“有记录，时间基本也很集中，等等，这个时间怎么和军统外围被破坏的时间这么接近？难道这其中有关联？”俞晓江注意到了这个不寻常的地方。
　　“拿来我看一下。”阿次的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兴奋，如果是真的，那他前两天的揣测就八九不离十了。阿初刚想说什么，但是看见阿次的兴奋劲忍住了。
　　阿次的神情越来越兴奋，他的棋看来下对了，现在就等耀武扬威兄弟调查的结果了。
　　“看来你是又要闲不住了是吧？鱼饵要准备下钩了是吧？”阿初无奈之极。阿次有些过意不去的看了看阿初，他总是让大哥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