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初次风云》猫咪的翅膀

143、避重就轻

　　坐在车后的阿次有些愣愣的看着窗外，他似乎还没有从刚才和大哥的谈话中回来，尘封太久的岁月和记忆，今天终于翻开来让大哥看见了。将心中积压很久的东西搬开，阿次突然感觉到一种宣泄后的轻松和倦怠。
　　阿四似乎有意的放慢了车速，他要让杨先生有更多的时间去梳理自己的心情，他刚才打完电话回到屋内的时候，也静静的听到了他们兄弟俩的谈话。
　　“如果不坚持就是死！大哥，我不是不怕死，没有人是不怕死的，我也一样。在那种环境下，其实能够让你熬就代表你还活着。不同的目的和不同的理想将原本的同胞变成了最凶残的敌人。和我一起投考军统的还有我最好的朋友，他是我的同窗，我们在日本一起渡过了四年的大学生活，然后一起宣誓一起回国，可是他没有熬住，暴露了。杜旅宁为了训练我们成为冷血的军统优秀成员，让我们这些朝夕相处的受训学员对他刑讯，人性在这个时候居然成了最危险的东西！杜旅宁给了我一把枪，他要我做最后的执行者。当我看到他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时候，我无法下手，我想救他，甚至想抓了杜旅宁去换他的生命，可是我没有机会这么做，我的好友也是我的同志为了保护我，他用他最后的一丝力气主动的撞上了我的枪口，枪走火了，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倒在了我的脚下，可脸上却还是我熟悉的微笑，他到死都在鼓励和安慰我。看着最好的朋友死在自己的面前，我……”
　　阿次有些哽咽的声音还在阿初的耳边回荡着，直到阿次和阿四离开前往龙涛那里，阿初还是呆呆的坐在沙发上，阿次今天晚上说的一切让阿初是如此的心疼和震惊，阿次的隐忍是为了生存，而他的生存充满了谎言和血腥，这样艰难保住的生命却在危险来临时毫不吝惜的奉献，阿初的心在抖，抖到自己浑身发冷。
　　“杨先生，到了，龙涛在等我们。”阿四轻声的提醒到，他对这个杨先生除了敬重外更多了一份心疼，他明白了为什么当初荣先生告诉杨先生他养父母真相的时候，杨先生眼中会有那种近乎绝望崩溃的神情。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杨先生会不顾生死误会的要还给荣先生原本的生活，因为他不想让大哥和他一样过这样充满欺骗和血腥的日子。
　　听到阿四的提醒，阿次没说话，而是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几口气，阿四安静的等着，阿次睁开了眼睛，声音中掩饰不住的疲惫，“好吧，我们进去。”
　　阿四赶紧下车，给阿次打开了车门，然后一起走进了大门，龙涛已经在客厅里等候了。
　　第二天一大早，晓江就去了小野办公室，小野很意外，自从南京一别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俞小姐，他有些喜出望外了，忙迎了出来。
　　“俞小姐，今天您怎么会过来？荣先生呢？”他看向俞晓江的身后，只有俞小姐一个人，他有些奇怪。
　　“小野将军，好久不见，”俞晓江微笑道：“今天我是过来替荣先生传话的，他这几天很忙，而且身体欠佳，所以让我转告将军，杨三的事情他不想管，但凭将军您处置，如果将军也不想处置这种人的话，就直接交给青帮的龙涛好了，荣先生说他不想介入青帮内部事务，也不方便了解太多贵军之间的关系，所以今天就不过来了，不是对将军不敬而是真的不适合出面，这点还请将军见谅。”
　　“哦？荣先生怎么知道这个人是杨三？”小野很奇怪，连他现在都不知道影佐要交给他什么人，这个荣初是怎么知道的？
　　“呵呵，荣先生说他和影佐先生没有什么交道，如果唯一有可能就是中间有个李士群李主任，杨三是李主任带走的，现在影佐先生说要带回一个人和荣先生有关系，那自然就会让人想到是杨三了，如果还有其他人那倒是真的很奇怪了。”俞晓江始终微笑着，从她口中说出来效果的确不一样，小野没有感觉到讥讽的味道，若是荣初直接这么对他说话，小野一定会觉得这个荣初又在轻视他的分析能力。
　　“将军，我们荣先生这几天的确是很忙，我都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所以真的还请将军多多体谅，同时对影佐先生那里荣先生也深感抱歉，希望将军也为荣先生多多解释一二，”说着俞晓江站起来身，准备离开。
　　“怎么？俞小姐，这么快就要走？”小野有些失望。
　　“将军，银行里还有一大堆事情要我回去处理，尤其是那些账户解封的事，荣先生这两天都在医院，很多文件都需要我先处理然后送给他签名，所以不能在此久留了，希望有机会能和将军再次共舞。”说完俞晓江笑着伸出手，小野赶紧握住，“好，俞小姐，一言为定。”
　　“那将军我先告辞了，”说完俞晓江离开了小野的办公室，阿次让晓江一大早就赶过来，不要多做停留，就是不想让晓江遇到影佐，虽然阿次心中对晓江很放心，可是他不愿意让晓江直接面对影佐这个老狐狸。这种保护的心情晓江当然清楚，甜蜜又带些苦涩，什么时候他们才能不这样为对方担心？
　　龙涛也是一早派了十几个人到了警局，打听杨三的处理结果，动静弄得很大，嚷嚷道如果警局不处置杨三的话，就把杨三交回给他们青帮处置。他们青帮之所以第一时间交给警局，是因为听了荣先生的吩咐，可是如果警局不处置这种吃里扒外的家伙的话，那青帮可不答应。
　　一帮人也不闹事，就在警局门口站着，带进去的话就是你不交人可以，但给个说法，他们回去也好向青帮兄弟们交代。日本人可以无视青帮的龙涛，可是上海警局可不敢，连他们自己很多警员都和青帮有着理不清的关系，可人已经给李士群带走了，拿什么给青帮？局长没办法，打电话给李士群，通报情况。
　　阿四今天还是留在了杜宅，现在他也不全是为了看住杨先生，现在很多事情都需要阿四去安排，这几天他留在阿次身边的确比跟着阿初更重要。
　　“杨先生，你有把握杨三一定会被日本人解决吗？”他还是有些担心这个杨三，万一没有除去，终归会是一个心腹大患。
　　“杨三身份暴露后对日本人已经没有价值了，我请龙涛去给警局施加压力就是让日本人下决心解决这个麻烦，所以他应该过不了今天了。影佐本来想把这个难题踢给我们，我们不接招，他为了给小野一个交代，而小野为了做个样子，杨三就只能有一个下场。”阿次很确定，多年的经历让阿次时刻提醒自己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可是有时他还是做不到完全的杀伐决断，比如老王。但是对杨三这种败类，没有任何值得手软的理由。
　　“对了，阿四，这两天我让你留意老王原先住处的动静，有什么情况吗？”阿次还是放心不下。
　　“没有，他原先住的房子已经被房东重新租出去了，是一对小夫妻，我查过，丈夫是一个小职员，妻子没有工作，没什么特别的。周围我也留意过，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在附近晃悠。”
　　这有些奇怪，以李士群的性格，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放弃这个地点蹲守的，按照常理即便是知道原来的人不会返回了，但是也会想到万一有人不知情撞上去联系呢？还有就算是李士群认为这里毫无价值了，可是杜旅宁呢？他不会不追查老王的下落的。
　　阿次很想要自己去查看一下，看到杨先生沉默不语，“杨先生，有什么不妥吗？”
　　阿次沉吟了一下，打消了自己去查看的念头，“阿四，你再查查这对夫妻的底细，我是有些奇怪，杜旅宁应该会派人追查老王的下落，在老王藏身的地点或许有军统的人，不过这问题不大，我只是需要确认是什么人还在留意那里的情况，所以你也只是再去确认一下，还有据我估计荣升和雅淑应该快要回来了，荣公馆这里你也留意一下有什么动静没？”
　　“明白，可是杨先生，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荣先生真相？”
　　“阿四，说实话，我没想好，还是等和小姐回来再说吧。”阿次说完就觉得喉咙口痒痒的，忍不住的咳嗽了起来，阿四赶紧倒了杯水过来，他有些担心的看着阿次，最近他发现杨先生常常会突然咳嗽几声，“杨先生，您最近总是这样，要不让荣先生给您检查一下吧？”
　　“阿四，别大惊小怪的，就是觉得喉咙痒，我现在每天都在吃大哥给配的药，都成药罐子了，再告诉他岂不是要把我泡进药坛子了？真没事，你看现在不是不咳了？还有阿四，你真打算叫我一辈子杨先生吗？你可以和大哥一样叫我阿次。”阿次看着阿四，阿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杨先生，你还是让我就这么称呼您吧，我习惯了，改了会奇怪。”
　　看着阿四挠头的样子，阿次忍不住笑了，“好了，我不为难你了，不过以后你也别说我倔了，你还不是和我一样？”
　　听了这话，阿四心中很温暖，他也真心的将眼前的阿次当做弟弟了。
　　阿次没说错，荣升和雅淑已经准备回上海了，当杜旅宁知道和雅淑最后的决定时，他很无奈，可是远在上海的阿次让他不能不同意，他怕这个学生会不管不顾的回到重庆来找他，而且最近从上海方面传来的消息，日本人和李士群最近对军统的围剿力度非常大，阿次那里真的已经到了危急的时刻，也许和雅淑将来会是阿次身边的危险，但是现在或许真的会有帮助，尤其是阿次通过俞晓江转来的要给和雅淑伪装上亲日的保护色，这让杜旅宁又多了些放心，阿次不是一味的为情义做出的冲动举动。
　　荣升在出发前按照阿次的安排给管家陈伯去了个电话，让他去通知一下跟着荣初的阿四，就说两天后让荣初来荣公馆一趟，他有事要见他。
　　“大少爷，您还在生初少爷的气？”陈伯一听让他去通知那个阿四，而不是初少爷，心中就觉得不安。
　　“陈伯，别管这些，你去通知阿四就是了，我已经买好了今天回上海的火车票，其他的不用多说。”说完荣升就挂了电话，陈伯叹了口气放下了听筒，这两个少爷什么时候能把心结给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