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十年归》黄郁婉

4、大雁东南西北飞

　　青春是一只翩跹而飞的白鸽，纯洁地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他们彼此来过他们彼此记得，有的人选择遗忘有的人深藏，有的人回忆有的人闭口不提。
　　顾忆笙见到郑老师的时候，心兀自地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一阵一阵地隐隐作疼，幽深乌黑的眼珠愈加发亮，手上的大束百合愈发抱得紧。
　　十年！十年在这个苍茫的世界里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定义呢？
　　你的十年，我的十年，她的十年，他的十年，他们的十年，是静水流深，还是细水流长。是一个故事，还是一出事故。是一出悲剧还是一场喜剧。是失去还是的得到，是否有人离开是否有人归来？
　　郑老师背对着他们，因为化疗，曾经乌黑如瀑布的头发变得光秃秃一片，像冬天的荒原无限凄凉。
　　病房里只有郑老师的妈妈来回忙碌着，一个年近七旬古来稀的老妇人，一头银白的头发像枯萎的稻草凌乱参差，额头上是岁月雕刻的斑驳痕迹，深深的皱纹，一道一道，深得可以夹死苍蝇。浑浊的眼睛暗淡无光，结满了厚厚的灰重的翳，仿佛这个世界原本就是深沉的绝望。
　　“你们也是小菊的学生吧？她刚化疗完，累了睡会。你们随便座，我去给你们洗水果。”郑老师的母亲连说话都是颤颤巍巍的，有的时候好像气提不上来似的。
　　Baby连忙客气到，老奶奶不用这么客气，我们看看郑老师就走。
　　郑老师的母亲哦了一声长地叹了一口气，目光涣散，眼神迷离，也不再虚伪的客套忙碌。
　　顾忆笙走到床前，将百合放在床头从西装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大大的白信封，向郑老师的母亲递去，那双双满是褶皱的手迟迟未扬起！
　　“好人都会有好报的，只是小菊她恐怕，恐怕用不上了！这钱你们还是自己留着，或是捐给更有需要的人吧！我呀我就希望我能先她而去，比她早死，心里也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床边细细碎碎地传来呜呜咽咽的抽泣声。声音很小，很静，很轻，像是怕被发掘一样，所以一直控制着。可是这份感情这份心痛越压抑，越是猝不及防溃不成军。
　　其实郑老师其实一直没睡着，化疗那种剜心刺骨的痛，时时刻刻得折磨着她。像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一直一直倒计时着。她只是怕母亲担心，怕母亲难过，也怕自己会死。如果自己死了，母亲和儿子怎么办？她是家里的顶梁柱她不能哭，就连一滴眼泪都不能外露。所以一直背对着母亲，然而母亲的一言一语，几度悲伤，还是尽收入她的心底！
　　郑老师用手背揩了揩脸上的泪，艰难地座起来，回头便看到了顾忆笙和Baby。只是Baby她已经有点记不得了，得病后视力下降了不少，连记忆里也大不如从前了。
　　“妈，您别唠叨了，您这一唠叨我心里又不好受。”
　　“我哪里有唠叨，不说了便是。”郑老师看向一旁的顾忆笙。
　　“阿笙，你从国外回来了？这位小姐是你女朋友吗？长的可真漂亮？只是可惜了……”
　　“老师，我是许薇薇啊？您不记得了？我现在是阿笙的未婚妻。”Baby以为郑老师可惜的自己的病情了，殊不知她可惜的是林夕，那个众叛亲离孤独地等了阿笙十年的女孩子。
　　“哦，哦，不好意思，老师化疗的视力也不好了，记忆也大不如从前了。真的很高兴你们能来看我！有空记得回母校看看，那里有你们的青春。”郑老师突如其来的一阵咳嗽，使得病房的气氛异常的紧张，安静地病房内似乎可以听到尘埃落地的声音，却又像整个世界都被电波干扰。郑老师的母亲步履蹒跚的走过来，把郑老师扶着躺下。
　　顾忆笙和Baby告别了病房，开向记忆中那个盘踞了他们整个青春的学校。
　　郑老师叹了叹气，哎，林夕那个孩子也是傻，阿笙或许早已经忘了她吧！
　　郑老师的母亲喃喃抱怨，我说话你又嫌我唠叨，你不说又不行自己都生死不明，你还有那个精力担心别人。我看最傻的就是你。
　　郑老师艰难的笑笑，像是一个朝着母亲撒娇的孩子。
　　“妈，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您最好了，我也最爱您！您要是哪天不在我耳边唠叨了，我还会不习惯呢！”
　　郑老师的母亲突然停下忙乱的脚步，背影佝偻着像一幅静立的画面。凹陷的眼角，泪光闪闪，耀如繁星，亮过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