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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宇文语文,傻傻分不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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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树梢,那点柔和的光亮朦朦胧胧地折叠出几丝玉兰花瓣的影子。墨色渲染了整片天空,只留下纯粹的静。
“逍遥,逍遥,快醒醒……”
闻言,慕容逍遥心里一阵恼恨,大半夜的还让人不得安生。但听着声音着实急得慌,想来这岛上也没什么外人来过,除了那老头。于是,颇不情愿地揉了揉眼睛,半睡半醒地喊着:“谁啊?”
来人渐渐靠近,身穿淡紫色的锦裙,脚下生风,月光轻洒,眉目间流露出急促。
“娘,你大半夜地跑我房间做什么?小心爹爹吃醋。”
刹那间一抹红晕如同一朵浅粉色的桃花,娇艳欲滴地绽放于慕容夫人保养得当的脸上。慕容逍遥愣了愣,娘原来也会害羞啊,想到自己吃了那么多狗粮,一下子觉得刚刚的那句话说得非常见功力,一时之间心里得意起来。
“逍遥,泺桭先生要带我们出岛,你爹爹已经在收拾行李了,娘过来帮你准备些衣物。”话语间,一盏烛火燃起,闪着橘黄色的光,透着暖意。
“啥?娘你怎么不早说!”慕容逍遥全然没有了方才睡眼惺忪的疲惫之色,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从床上一跃而下。
这事儿搁谁身上不欣喜呢,慕容逍遥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劳役期间表现良好的罪犯,盼着刑满释放,如今,还提前了那么些时日。
“娘,衣服你尽量全部带走,放在这里多浪费啊。”慕容逍遥对着一方铜镜,用两条纤长的丝带随意绑了个儿童的丱发。在岛上,爹娘还算开明,自然随心所欲,可到外面不好扎个马尾,指不定要被人当成怎样的异类呢,这样的丱发印象中对于这个年岁是颇为合适的。
慕容夫人嘴角一阵抽搐,这丫头……她也发现了,自家的女儿好像对钱和食物特别在意,把衣服带带齐估摸着也是为了省钱吧,也不知道该不该欣喜了,其实吧,这并不用担心……自己好像总也看不透女儿,兴许是对女儿关心的还不够吧。
猛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慕容逍遥开始翻箱倒柜起来。哎呦,这生活习惯可真得改改了。沉积得厚实的灰尘被她这么一番,也都跟刑满释放了似的,肆意飞扬。
“咳咳……”慕容逍遥掩着鼻子,这灰着实呛人得很,不禁皱起了眉头,真没办法,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因果相随吧。
慕容夫人一愣,不就几件衣服么,自己不是正在整理吗,逍遥这又是在作甚呢?是笛子么,可不就放在铜镜旁么,这么贵重的东西,也只有这丫头这么随意,可谁叫这里确实是太过安全了呢。疑惑凝结于心中,正欲开口,却瞧见慕容逍遥捧着一只小小的木盒子。
“啪嗒”一声打开,是两颗通透的白色石头,不染纤尘。这种石头在这岛上,实则过于平常,然而慕容逍遥收藏的这两颗却罕见得很,竟似玉一般。
曾经的白慕文就是个颇爱收藏石头的人,尤其是漂亮、特别的石头,再普通又如何,她总能够把它雕磨得精致,再送给别人,不失心意,最重要的一点,特别省钱。
不过,在这里,她并没有找到什么好的工具来雕磨这两颗石头,曾经还能让老爸给自己买工具,现在的条件实在太朴素。如果草率动刀,实在是浪费啊,自己这水平没了工具估计也是相当粗糙的。而且这两颗石头是从湖边捡来的,当乃极品,说实在的,她绝对没有想过这么快地送给别人,也许,这两颗石头够大,可以分割,多卖几个人情,然后给自己留一块刻得最好的;再或许,索性留给自己得了,再说这里一看就知道是个架空世界,跟中国的古代差不多,总不会缺石头吧,石头没有,不还有木头了么,送啥不是送啊。
一番收拾后,慕容逍遥恬不知耻地乏了,貌似全程都是她娘在辛苦劳动啊。
带着快要结束八年煎熬的迫切心情,以及强烈的兴奋感,慕容逍遥终究克服了睡魔。
微风习习,却吹面不寒,带着些许淡淡的馨香。迎面的,是静谧得让人窒息的夜,挥洒着黑的寂寥。
“快些上船吧。”只闻得慕容默的一声催促。循声望去,一叶小舟轻飘在海上,执桨的是坐在船头的老翁,一袭浅灰色的长袍,斗笠遮住了他一半的面庞。
“师父,您可真是多才多艺啊!”慕容逍遥不免惊呼道。
自然,此翁便是泺桭。
“小丫头挺有眼光的,你走大运了,有我这样一个师父。”俨然一副老顽童的模样。
慕容逍遥嘻嘻一笑,也不再说些什么,掀起竹帘,“爹,娘,快进去吧。”
夫妇两人一愣,继而心头一暖。
感受到爹娘的目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油然而生。心想:你们看我干什么啊,我又没干啥坏事,一直都是毕恭毕敬的好吗,连离家出走这么刺激的叛逆行为都没有干过。
算了算了,先睡吧。随便扯过一张毯子,便躺下了。一方面着实困得厉害,另一方面自己曾经晕船,睡了就也没有什么感受,该是能撑过去的吧。
船桨滑动,不多时,慕容夫妇打了个哈切,竟也齐齐沉沉睡了过去。老翁眼角的笑意如水波般缓缓流动。
仍然是极为厚重的静,不带一丝的杂响,伴随着远方那一片小岛无声的沉没。
像是约定了似的,那些白玉兰全都消失了,在小岛沉没之前。无人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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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到了。” 师父的声音洪亮如钟。
男人和女人猛地惊醒,正疑心怎么会轻易地睡了,再看了看身旁不为所动的慕容逍遥。
“逍遥,逍遥,快醒醒。”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轻摇着慕容逍遥的手臂。
只见慕容逍遥的眉头拧在一起,本来都囔着的小嘴突然抿起来,随后大骂:“神经病!”
“到了到了,我们到锦城了。”本以为逍遥听闻这话会像上次那样,可逍遥依旧躺在那里,像是置气似的,就是不言语。
“小丫头,你该不会是反悔,想回去了吧?”苍老的声音依然是从前的那样,慈祥中分明让人畏惧。
“哇!到了啊,逍遥真开心!”慕容逍遥很没脸没皮地揉了揉眼睛,故作惊讶道。对于三番两次扰人清梦的行为诚然是不可原谅的,但是睡眠诚可贵,自由价更高啊,这一点,她自然是明白得比谁都清楚。
阳光略微有些刺眼,许是因为天气吧,走水路来的慕容一家刚下船,却发现街上的人实在稀疏得可以。
“我们是住客栈吗?”
“暂时去你宇文伯伯家。”慕容默沧桑的脸上涌现出茫然。
本以为爹爹是个浪迹天涯的侠士,可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慕容逍遥也明白了,自己的爹爹是前朝的将军,这身份不知在这新朝该如何讨生活呢,确实尴尬得很。不过,那个叫泺桭的老头儿,也就是自己的师父,却是一副对外面的情况了解得很透彻的样子,那老头虽然严厉了些,有时候还蛮毒舌的,但终归不会害了他们一家子,能放心大胆地把他们送到这里,应该没什么大碍的吧。并且,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宇文伯伯应该就是爹爹昔日的战友之类的,住在那里比起外面可好得多,至少,特别省钱,虽然寄宿在别人家确实令人心里挺不爽的。
“宇文”这个姓氏让慕容逍遥感到分外的亲切,“宇文”“语文”,记忆里,这应该是个鲜卑族姓氏,皇族大姓啊。不过,在这里显然不是,江山跟谁姓,慕容逍遥可管不着……不管怎么样,找个“宇文”伯伯比找什么“数学”伯伯要好得多。
街上人流涌动,商贩的吆喝,孩童的欢笑不绝于耳。间或看见几个贵妇打扮的女人从撵轿上缓缓而下,举手投足间流露着端庄优雅,以及一股子的傲慢,紧跟着小丫头打扮的搀扶着,紧跟着,唯唯诺诺。分明有手有脚,又何固做此姿态?慕容逍遥顿觉一整恶心,而身旁所有的人,包括她的父母,似是已经看惯了这些,并不曾在意。
风微起,沙土轻扬;光潋滟,繁叶摇曳。慕容逍遥并不是真正没心没肺的人,对于这个陌生的王朝,她在迷茫中更多的是惶恐。不经意间,回眸的视线落在周围的人儿身上。世人皆寻觅攀附荣华,可谁又知晓,权贵之家多出薄情寡淡,战国时期,燕王尚且可为了一时之苟且派人追杀亲儿燕太子丹。一个时代对一个人的思想影响是巨大的,而这个时代等级观念又是如此的可怕。
谁人又能确保未来,饶是今日的自己多么聪慧,多有自己的思想,也逃不过一个时代制度的捆绑,饶是自己多得父母的宠爱,也难保日后他们不会将自己出卖……慕容逍遥不想用这样的想法却揣度他人的心思,包括自己的父母。其实,她可以相信亲情,她愿意去打关于亲情的赌,但是她没有勇气去打关于一个时代的思想的赌。
沙土飞扬里,慕容逍遥的眼微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