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山空》唐画

6、第 6 章 Ⅵ： 养

　　Ⅵ：
　　养心殿里，文案上的奏疏已经多得堆在地上了，一部分是替百姓诉苦，一部分紧跟着劝我改邪归正，还有一沓联名血书。
　　我托着茶杯翘腿窝进龙椅，半截小腿裸露在裙外，不作理会，沉默半晌后，开口问道：“这些谢青宸可都看过呢？”
　　宫溍伫立在快堆成山的账本前，干净的白纸上密密麻麻满是惨不忍睹的红字，答非所问：“只怕北歌百年来的赤字都未有你上任后的一半多。”
　　“可我觉得值。”我故意拿话堵他。
　　“值？也许有你后悔的那天。”
　　我懒得理他，嘱咐道：“再有七天那口鼎该能成了，叫他们想办法运到临海最高的露台上。”
　　“能成么？谢…”我打断他的唠叨，不耐烦地讲，“谢青宸我会想办法管住，国师府的人就看你了。”
　　宫溍面无表情：“你觉得我会吗？”
　　我从椅子里跳下来，赤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直视他：“不管你会与不会，能与不能，不是帮我，而是救你们宫家——宫家的宗卷放在皇家书库里怕是快被虫蛀了，或许到了昭示天下的时候了。”
　　宫家的宗卷，记录了宫家为官百年来那些最见不得人的勾当，从第七代女帝起，历朝历代都会新添几笔。其中随便挑几条就足以让宫家一蹶不振甚至满门抄斩。
　　这是女帝们的后手。
　　“不是我不信你们宫家，”我一顿，“是她们。”
　　…………
　　一只丑陋的灰蛾跌跌撞撞从破洞的纸窗里挤进来，颤颤悠悠地围着青色的幔帐转。
　　夜深，帐内男子身影绰约，正跪坐在地，执笔批阅文书。
　　不一会，男子挺直了身子，侧身给油灯添油，灯芯一下子吃油太多，一顿一暗，接着开始活泼地跳动，发出几声爆鸣。昏暗中，帐外的灰蛾仿佛突然有了感应，竟穿过幔帐，直冲进火里。
　　火苗被它冲的一愣，几欲熄灭，却在它扑棱了几下翅膀后开始猛烈燃烧，灰蛾立即缩作一团。男子皱眉，企图挑开灯芯，救出这只可怜的飞蛾，可手却定在了半空中。
　　我从房间一隅黑影里走出来，寒冽的长刀缓缓立在他干净的脖颈上。
　　“谢国师，寡人的‘闻火’咒术如何？”
　　他慢慢合眼，唇角流出几滴红色液体，落进他青色长袍，不愠不火。
　　“你知道我为什么辅你称帝吗？”他笑着开口，座下却开出朵朵白莲花，将他包围。
　　我忙抽回刀，劈开向我飞来的莲花，左手画诀，硬压下莲花阵，算准了他坐在莲花哪个位置，一刀刺入花中。
　　啪的一声，所有的莲花碎去，他仍稳稳坐在帐内，黑色长刀没入他左肩，离心脏一寸的地方。
　　他睁开眼，轻声告诉我：“因为你，比孩子还任性妄为啊。”
　　“所以你错了。”我冷漠地拔出刀，引出一小簇血花，将他困住。也许从今晚，皇室就可以彻底摆脱天室的控制了。
　　我离开了房间。
　　心里却油然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玖瑢她，怎么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