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山空》唐画

4、第 4 章 Ⅳ： 趁

　　Ⅳ：
　　趁着半凉月色，随手劈昏了守在养心殿的最后几个内侍，这是我被监视的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偷偷跑出来。
　　推开玖瑢的房门，她已经备好了衣裳。这次，我们要去一个边境小镇，寻一位曾在宫中任职后又被驱赶出宫的画师。
　　“喂，你听的消息真的准确嘛？易那么喜欢我大姐，怎么会去一个离西疆那么远的地方？”我可劲甩着马鞭，发丝被风带进嘴里，头也不回地问身后被我落出好远的玖瑢。
　　“你说呢？”玖瑢很无奈。
　　“那万一我们到了之后他已经有了发妻平妻五六个小妾然后儿子都能打酱油了呢？不肯回来怎么破？”
　　“……”
　　“那就绑回来吧！”我更用力的抽了一下马屁股，马儿吃痛，卖力地撒欢往前跑……
　　三月，春归的天，边疆却雪未化冰未开。小镇的集市冷清的不得了。而冷清的中心，是个摊子。
　　摊子是个画摊，摊位上、挂着的竹条上、地上铺满了画，摊主背对着我们，白衫泛黄，头发也没梳好，冻得青紫的手背在已微驼的背上，背影看起来更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整个摊位，百幅画像，均是一人。有些是多年之前所做，因没能保存好已有些破损，纸仍脆。
　　我慢慢走近，抬手抚过画中女子的脸颊，这张脸——我也有很久没看到了啊。
　　也许是听见了声音，摊主转过身，却是白色的眼珠，蒙着灰，终是瞎了。
　　“可有人？”他嗓音也有些沙哑了，还是温和的。
　　瑽瑢应道：“先生，画卖否？”
　　“不卖。”他道，“这些画，一幅也不卖。”
　　玖瑢看看我，继续问：“这又为何？”
　　他闭上眼，嘴角挂着往昔的弧度，抬起头，“姑娘，你可有见过这画中人？”
　　“或者听人说过她的消息？”
　　“她可安好？”
　　不为卖画求生，只为寻她一丝音讯。
　　“未曾，”玖瑢那张万年冰山脸不为所动，“可我听闻，西疆老国君一个月前去了，太子却迟迟不能继位，二王子领着兵，怕是要逼宫。”
　　他神色猛然一紧，再睁开眼，但还是无尽的黑暗将他包围，现实的距离压抑得他喘不过气。
　　我终于看不下去，压低声音开口唤他：“易，母皇去了你不可能不知道，没有人再能将你与她分开了。”
　　他却再闭口不言。
　　“走吧，就算他不肯走，大姐也是要接回来的，两虎共斗，她总有危险。”我拉着玖瑢疾步离开，走出五米后，听见他剧烈的咳嗽声，好似肺都要用力被咳出来。
　　明明曾是那么风姿绰约的少年，明明曾是那么好看的手，明明曾是那么漆黑明亮的眼眸，明明那么爱干净，衣服上不允许有一丝污迹发不允许有一丝凌乱的人，明明他才只有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