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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大婚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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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将军府,午时过后,初阳递来一样宫里送来锦布包裹着的册子。林夙瞅见熟悉的帛锦样式,知道是谁送来的,脑门不禁一疼。
打开后蓝页上端端正正写着:驯夫手扎。
再一翻开,果然夹有一张纸条,上曰:清河无心之失,唯此帙相赠,莫怪莫怪。
此景若叫外人瞧见,定是百思不得其解,世人皆知,林三公子一向为当朝长公主所“厌弃”,如今却收到了公主的赠礼,还是歉礼。若说是为“讽刺嘲笑”他,只当是公主为皇兄抱不平顺带看他以男身相嫁的笑话,然而……林夙敢肯定,清河确实会看他的笑话,但只不过是她的恶趣味罢了。
这“无心之失”大概时指太后亲自召见那回,想到此处不由叹气,即便是被皇上送去静心礼佛了,也依然改不了她那顽劣的脾性。
但不知为何,他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像是验证他所想一般,突然瞄到书页上的话——
身为王君需时刻谨记三件事,一为夫纲,二为贤德,三为持家。
林夙:“……”
一旁的初阳也瞪大了眼睛。
不是说驯夫吗?
这……这是拿错了还是被调包了吧?初阳登时只有这一个念头。
此时浑然不知送去的歉礼被调包的清河此刻正身心舒爽,心底那一丝歉疚退散,丝毫没有注意垂头纠结的贴身婢女。
到底要不要跟公主说呢?但是秋嬷嬷要她瞒着,她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肯定不会对公主不利……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晚膳时间,整个正厅里一反往常的喧闹场面,弥漫着异常安静的诡异氛围,林夙抻着竹箸淡定受着时不时投来的偷瞄,自个儿吃自个儿的。
不知是有意无意,还是心理作用,只觉时间过得很漫长,莫名的气氛似乎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小魔王很乖巧,俩二货兄弟一边埋头吃饭一边用眼神交锋,林钥也端出了少有的端庄模样,三位长辈食而不语。
随着大婚的日子越来越接近,将军府上下的氛围越发微妙起来。
好不容易挨过了用膳,众人都似松了口气,那三兄妹更是快速放下碗箸,纠结着是否立刻回房。林夙倒是一如既往,只是还未回到自己的院子便被两位嬷嬷拦住了,然后从善如流地再听了一遍教诲。
诸如两日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各种行为举止和皇家礼仪,宫里特意派了教习嬷嬷过来指点。
还有龙烈王的喜好厌恶,单从这一点来看,林夙知道自己算是入了太后的眼,这其中大概少不了公主的相助。
于是他一边在小院里洒水浇花一边听两位老人家唠叨,他院子里的花草大多是由他亲自照看的,不多,都是些寻常花草和药材,早中晚各浇一次水太珍稀的品种他也养不活。
其间大夫人三夫人先后来过两次,停留的时间不长便匆匆走了。
这一说便过了戌正,最后两位嬷嬷相视一眼,其中的戚嬷嬷拿出一册图本恭敬递到他眼前,却是一本房中术。
原来这事儿是有人教的。这是林夙的第一个反应。
等到夜半,最终还是翻开了那本精致的图册,里面各种姿势都有,林夙虽然觉得十分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看下去,等翻到最后一页才重重吐出胸中浊气。
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反应。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真的没反应。
这要是……
林夙想起明日还有正事,索性放下图本不再去看,径自睡去了。
因着将军府喜事将近,这几天林老将军都沐休在家,小胖子倒霉惨了,天天被自己老爹逮到演武场做早练。
不过今日有愚蠢的二哥作陪,他就不寂寞了。
林钧本来今日仍旧当值,只是刚去宫中换班不足一个时辰就被口谕命令回家,并吩咐等林夙回门再去宫中当值不迟。
于是就拉着府里最闲的某人跑演武场看小胖子出糗来了。他也没看多久的热闹,就被林老将军扔给新兵当靶子练武去了。
对林夙来说,上午就这么悠闲地晃过了
日色半斜,春风微漾,枝头桃花被吹落了些许,轻飘飘落在屋檐下。
林老将军的书房里,两位夫人面色凝重,一向嬉皮笑脸的林钧此时也因为林夙的话而拧眉。
“数月前你们来信说曜儿高烧不止,我当时正好在回京的路上,就立刻赶了回来,却发现曜儿只是简单的风寒,我当时奇怪,诊治的大夫怎么会连一个风寒都治不好,病情还越来越重。后来,我在其药渣里发现了……北柴胡。”
林曜是他大哥的儿子,大家都习惯叫他小魔王,如今才六七个月大,他大嫂因产子血崩没救回来,林铮悲痛之下便请命去了北漠直至如今。
他之前未在家人面前提过,一是不想他们作无谓的担忧,二是想先弄清楚原因,后来为了不打草惊蛇就先将此时按下。而如今,他应下这桩御婚,又想到父亲同皇帝的打算,不得不讲清楚前因后果。
林钧有些不解,“北柴胡?不也是柴胡吗?我虽不太懂,但也知柴胡是治风寒的主药材之一,这有何不妥吗?”
“本没有不妥,只是那柴胡放错了种类,也放错了年份,”林夙摇头,道“柴胡有南北之分,南柴胡根细味淡,北柴胡却是根粗味重,且药材都是讲究年份的,而当时那药渣年份极大……”
大夫人听罢一语中的,“莫不是药性过重,曜儿受不住?”
“没错。平常人风寒,南北柴胡皆可入药,然而婴孩却不在此例。小魔王那时才三个月大,所用年份却高,不仅药味重且药性强,婴孩体弱如何能全数吸收?”
婴儿体弱,故在用药时须慎之又慎,药效轻些也断然不可过重,旁人不注意尚情有可原,但身为大夫,不可能连这点都不清楚。
林钧自然也想明白了,但他却觉得他三弟不会无缘无故的讲这些。林父却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三子。
林夙接着道,“父亲,你们还记不记得钰儿的事情?”
三夫人一愣,倏尔惊道:“难道钰儿那回不是吃坏了肚子?”
“不全是。”林夙摇头。
“兔肉与芥菜不可同时下腹,若接连几日如此食用会引起泄痢之疾,乃至中毒。”
那是四五年前,小胖子刚习了武,他性子又好动,总闹着要去林苑游猎,林钧陪同,缴获了不少野物,其中以兔子居多。那时正直春寒交替之际,小胖子不知从何处听说食兔肉辅以芥菜可祛寒消疲,再加上味道委实鲜美可口,便美其名曰物尽其用来犒劳自己。
几顿之后,小胖子却在半夜疼得爬不起来,好在命大,虽足足躺了半个多月才见好。而那一躺却瘦了十多斤,把三夫人吓得差点也病了。打那以后,四少爷下定决心与兔子永久绝缘,这也成了他的黑历史之一。
“小夙你怎么不告知我们?”林钧不禁埋怨道,但更多的却是对那歪邪之人的愤恨,“要是让爷我知道是谁干的,非抽了他的筋不可!”
三夫人收起眼角湿润,瞪他一眼,“若是你知晓了,除了冲动莽撞给夙儿惹事外还能做什么?!说来钰儿猎兔那事还是你怂恿的,好好的不呆在府里,尽往外面瞎跑!”
林钧缩了缩脖子,往自家三弟身后躲,却暗自嘀咕道,“小夙都跑了十多年,怎么就我跑不得……”
林夙心下有些愧疚,他的声音不小,三夫人虽离得远些却听得清清楚楚,还要再斥却被大夫人拉住了。
“孩子大了不爱着家,想去外面走走这是不可避免的事,这些年你拿规矩套着他,他不是一样往外跑得勤吗?”大夫人拉着她的手低声劝道,“夙儿不说自有他的考量。”
“其实钰儿那事儿也可能是偶然,只是小魔王却是有人针对我们。后来表哥找到了替曜儿诊治的大夫,却发现与西戎那边有来往……”
林老将军与大夫人默然相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深远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