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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质问 ...

  •   三春草长,万物复苏,庭前的花一夜之间开了。
      琅骆在园子里给花浇水,她俯身闻了闻,是生机勃勃的味道。
      她微笑看着,仿佛不曾经历过一月前的噩耗。
      此时,项行舟从大理寺上公回来,他背对着夕阳,涣散的光辉映的他轮廓融和。
      “你当多加休息,这些事交给下人便是,何必亲自来做。”
      他在离她半步的地方疾语,眉心微蹙,目露关切。
      琅骆这些年本就体弱,加上一月前受了刺激,患上寒症,他怕她吃不消。
      “大人,我已修养一月,身子大好,若不找些事来做,反倒憋出病来,给花浇水也不是什么劳神伤力的活,你不必忧心。”
      琅骆轻声细语,不急不缓,陈述着一件平淡无奇的琐事。
      项行舟有些怔仲,他看着琅骆的脖颈,她今天穿的是一件云锦地水绿折枝立领长绸,因而他只能看见那被外衣包裹好的脖颈。
      “那里好些了吗,还留疤吗?”
      琅骆看着他投来的目光,他很忧心,透着三分焦灼。
      “倒还有些薄印,幸得不是炎夏,不然穿立领的衣裳倒会叫人笑话。”她有些庆喜的摸了摸脖子,像小孩多得了一颗糖似的看着他。
      只是在行舟看来,那笑却有几分牵强。
      “给我看看。”
      他伸出手去,若不了解伤势,他心底的雾霭驱散不开。
      琅骆连忙后退几步,有些介怀。
      “膏药早晚按时涂抹,未有耽搁,相信不过十天便会痊愈。”她慌张解释。
      “我不是问这个,我想看看你到底恢复的如何。”
      他复追前几步,自结婚七年来,他稍有接近,她便会躲得远远的,他有些怒不可遏。
      “等我不穿立领的时候,你自然便见了。”她保持着和他的安全距离,神色躲闪,不敢看他。
      “你果真要待我如此吗?”他痛心疾首。
      “一向如此,大人今天又为何发出这样的疑问。”琅骆低眉疾问。
      “一向如此?一向如此便对吗?这七年来只要一接近你,你就躲躲藏藏,我半分也碰不得你,现在伏祚死了,你难道还不肯接受我吗?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他有些歇斯底里。
      琅骆看他青筋暴露,心底十分惶恐。
      “何必顾及我,你如此说,我真的很愧疚。”
      “愧疚?”他轻笑,笑中带着难以置信“你居然也会愧疚?”
      看他怒发冲冠的模样,琅骆想要解释什么,可刚开口,他又猛然截道:“若你会愧疚,就不会嫁了我还惦记别的男人,若你会愧疚,就不会拒我千里!你口口声声叫我夫君,可你有半分尽到妻子的责任吗?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就是叫你视我如禽兽?你怕我吃了你吗?你到底在怕什么!?”
      “大人,你误会了,我一直视你为天,不敢有半分违戒之举,若你这么说,传出去,岂不辱我名声?”她些许害怕。
      “未嫁我前,你常去伏府厮混,谁晓得你和他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
      纵使咬牙切齿,项行舟任然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只是此话一出,琅骆倒吓的快哭:“我只是同二姨娘去叔叔府上作客,你如何说的这般不堪?”
      “作客?”项行舟宿怒填胸“果真作客如此简单?那你腕上所带为何不是我赠予的冰种翡翠,偏是他送的破玩意儿!”
      琅骆看着腕上的紫罗兰翡翠,神色一滞,只是霎时便好转过来。
      “不过是样物件,今天换这个明天换那个,也是不注意的,若大人介怀,我一会回屋换了便是。”
      项行舟听她略显紧张的口气,分明是愧意,却说的毫无波澜,理所应当。
      他不禁冷笑:“都形影不离戴了七年,此时叫你脱下,岂不显得我不近人情?”
      “嫁夫随夫,岂敢不从。”
      这一句说的便有些激水撞石的泠泠之意,只是她仍低着头,让人竟无法拒绝她诚挚的歉意。
      她一直在怨他。
      “我后来不是放你去看他了吗,是他赶了你出来,如何能怪我?”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半隐半晦的谈话,干脆挑明。
      “你如何知晓?!”一直低着头的琅骆倏而抬头看他,眼底含有几分惊诧之意,藏着薄怒。
      一月前伏祚病重,他放她前去探望,两天时间,她俩却只谈了一盏茶的时间。
      “我……”行舟被质问的一时语塞,反倒恼羞成怒“我还不是一心为了你好,你看你,若非我的人救你及时,恐怕你现在早就去了!”
      他愤袖一挥,那风中的寒意朝琅骆迎面扑来。
      “我几时说要你救的?我说过吗?”她压制语气,却明显裸-露憎意。
      “不救你?你难道要我看你去死?!”
      琅骆看他坚毅如磐石的眼神,顿了顿,又看向别处:“自然不是。”
      项行舟看她扭过头,清瘦的下颌如冰雕玉器,冷峻柔和,像一枝料峭冬梅,只是与暖春格格不入了。
      他软下心,忍不住上前几步,欲要拥她入怀。
      “我累了。”她往后缩着。
      行舟伸至一半的手突然顿住,转而浅浅笑意:“那我扶你回房?”
      “不必了。”她软似无气的吐出几字。
      语罢,琅骆转身欲走,却听身后之音震如雷霆。
      “站住!”
      琅骆憋着一口气,还是停了下来。
      行舟走至她跟前,她不想看他,只觉得从他身上散发的寒气,足将她冷冻成冰。
      “你既不愿意,也要等我把话说完才是。”语气十分峻冽。
      琅骆缓缓看向他,等他说完。
      行舟无可奈何,只从怀里取出一封信笺。
      麻黄的封纸上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墨黑大字,琅骆看时脸色霎白。
      项行舟将它交到琅骆手中:“这一月里你病重卧床,我也没跟你说,这是伏祚在生前所写,你二姨娘本欲托芜音转交给你,只是被我截下……”
      “你看了?”琅骆急忙质问。
      项行舟眼色幽黑,深不见底:“看了。”他实诚的回答。
      既然看了信的内容,行舟反应却异常平静,想来伏祚给她留下的也不会是她所期待的。
      琅骆接过,平静的离去,项行舟能把信交到她手上便是好的,她哪敢再去责备他看了信的内容。
      回到房中,芜音正在擦拭桌檐,琅骆看着她繁忙的背影,心中刀光剑影,却一句也不愿多说,直将‘花浇’放在柜架上,坐到紫檀书桌前急切的打开信封。
      芜音听到背后动静,见是夫人回来了,便欲问好,但又见她手中信笺,面色匆忙迫于拆开,便知是一月前琅府二姨太从他弟弟府邸找得的写予夫人的信笺。
      她惊吓的跑到琅骆前欲要解释:“夫人,我……”
      “出去!”琅骆头都懒得抬,身为她的陪嫁贴侍,芜音怎不知晓她最爱的人是伏祚,可信封被截一事芜音却只字不提,明知故犯,居心可诡。
      “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出去!”
      芜音慌张,愖愖退下。
      琅骆仔细将信封打开,接口处的火漆已被销毁,她双手发颤将红笺取出,纸上赫然屹立着几行熟悉的字体,亦纤亦浓,挥斥决绝。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
      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
      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
      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
      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琅骆一行一行读罢,指尖深深陷入肌理,她击案而起,将信笺撕的粉碎。
      这算什么?
      他所遗留给她的,就只是对亡妻的思念?
      再别无它话?
      那她多年的思慕算的了什么?还有那些一起的回忆!
      琅骆感觉胸口一闷,震得破碎不堪。
      伏祚,你怎能这般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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