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去去千里炎波》木梓昕

4、第 4 章 "明天是周

　　"明天是周一了，你要穿哪件衣服出门？我给你熨一熨。" 晚饭之后，舒念站在大衣柜子门前打量谢炎的各色衬衫。
　　"不用了，我不出门。"
　　"周一难道不上班吗？你这一周没去了，不是有一堆事务要办？"
　　谢炎横着躺在床上，手脚张成一个大字, "我说我不想去。" 说着转过身来看着舒念，一脸孩子气的撒娇。
　　舒念没有理他, 自顾自地摘下一件粉色底白色暗纹的衬衫熨去了。
　　谢炎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跳到衣柜前面，扯下一件暗绿色纯色的, 递给舒念，"你穿这件吧，颜色很衬肤色。"
　　"我"
　　"嗯！除非你也去。"
　　"别闹了，我去干什么"
　　"这你可说错了，你来我工作效率提高三倍，不然我会一直给你发消息的。"谢炎长长的睫毛闪动着。舒念看着他的眼睛，一时无法回驳，于是连同这件绿色的也熨了。
　　"我想明天还是不要去公司了，你要见我，中饭到旁边的饭店定个位置，你到那里找我。去了公司，一时没办法解释我们的情况，很麻烦的。"
　　坐在床沿上的谢炎眨了眨眼，略无奈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饭过后，谢炎换上了舒念选的那件粉色衬衫，打点停当，但是没有出门，坐在客厅沙发上, 若有所思。
　　"还不走啊？"老爷一边翻着报纸一边问。
　　谢炎叹了口气, 不情愿地站起身来，眼睛往后院子一瞥，舒念正在门口浇花。
　　清晨的阳光，带着露水的潮湿，映在他身上，发隙间的光晕衬得那张白净的脸更加明亮，瘦削的肩膀切入花团锦簇的背景，俨然一幅静物画。谢炎惊异于这个场景曾在自己眼前出现无数次，竟然从未发现它如此美。
　　“小念。”
　　舒念偏过头，向他轻轻地递了一个微笑。
　　“中午在唐王朝，12点半，我叫黎师傅送你去，别迟到。”
　　“知道了，你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拜拜。” 谢炎扯过沙发上的外套，向大门走过去。

　　中午，唐王朝。
　　舒念穿着那件深绿衬衫，虽说他和谢炎身高相仿，但是穿他的衬衫还是略宽松一点，他坐在窗口预定的桌子前，摆弄着桌子上的花瓶。
　　“请问有预定吗？”
　　“有，柯经理的。”
　　“这边请。”
　　门口进来了一行人，个个西装革履，显然是来谈生意的，走在前面的年轻人，身穿一件褐色外套，眉宇之间，清俊不凡。“梁经理请坐，看看要吃什么？”
　　舒念看看表，12点15分，还有一会子，无聊地打量起四周，目光落在屏风里面的园桌子，一愣，忙转过头来，看着窗。怎么这么不巧？
　　不一会，谢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直奔舒念这个桌子。“小念。”
　　“你来了，我正要说，咱们换个地方吧。”
　　“怎么了？唐王朝的猪骨汤和布丁不是你最喜欢的吗？我都点了。”
　　“哦，那咱们去那边坐好吗？”舒念指了一下屏风背后的桌子，那边柯洛正好看不到。
　　谢炎莫名其妙，但是还是点点头，过来拉舒念的手。
　　看着舒念有点跛地走路，谢炎心里总是揪着疼，虽然已经联系了大夫，要给他做一副更好的辅助器，但还是忍不住难过，牵着的手，不自觉地就握紧了。
　　“小念？！” 不知道什么时候，柯洛突然从隔间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厅里面的两个人。“小念！真的是你！天呐！你脸怎么了？”说着，柯洛已经几乎是扑过来，抓住了舒念的肩膀。
　　谢炎一把拉住了他，目光犀利，“干什么？”
　　“柯洛，你是来陪客户谈生意的吧，快回去吧，别耽误了事情，我的事，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
　　柯洛被谢炎拉的这一下，十分不快，横眉立目地看了谢炎一眼，但是自己确实没空话家常，于是喘了一口气，把手机递给了舒念，“你电话？我回头联系你。”
　　舒念偷眼瞟了谢炎，还是把手机接过来，输入了自己的号码。谢炎黑着脸，没有说话。
　　柯洛接过手机，还是有点安慰的，“那就回头约你细说啦”，又看看谢炎，“你也别黑着个脸，当初你找小念的时候我还帮你了呢？”
　　“小念也是你叫的？”谢炎有点提高了声调。中午唐王朝，没有很多人，大厅里的另一桌，偏过头来看了这边一眼。
　　“好了，柯洛，你快回去吧。” 舒念几乎是恳求地说。
　　柯洛瞪了谢炎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径直回去了。
　　谢炎和舒念怏怏地坐下来，芒果布丁已经端了上来，舒念舀起一勺，递给谢炎，“别生气啦，他就是这样的，孩子气，你还跟他计较吗？”
　　“他也不小了，现如今也是柯氏集团的经理，还这么没规矩！你该还给他的也都给他了，也不欠他什么，我是欠他的情，但是我会还的。”
　　“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舒念面有愠色，正要把勺子放下，谢炎突然抓住他的手，拉过来，把布丁吃了。

　　晚上回到家已经是8点，谢炎推门进来，“小念—— 我饿了，有吃的没？”
　　“你等下。” 舒念放下手机，走下楼梯，“厨房有蘑菇，芹菜，猪肉，我给你炒饭？”
　　“好呀。” 谢炎已经走上了几级楼梯，伸手就要搂过舒念，发现他手里的电话亮着，“谁呀？”谢炎伸手抓他的手机。
　　“柯洛。”
　　谢炎笑着的脸突然僵住了。
　　“我就是告诉他那场车祸的事情，还有你去找我，”舒念急急地解释道。
　　“挂了。” 谢炎冷冷地命令。
　　“几句话的事情，然后我就给你做饭。。”
　　“我让你挂了！”谢炎伸手去抢舒念手里的电话。
　　“谢炎。” 舒念往后退了两个台阶，拿着手机的手背在背后，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坚持。
　　“行，你们聊！” 谢炎冷笑了一下，转身下楼。

　　舒念挂了电话，走下来，径直去了厨房，穿上围裙，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哗—— 雪白的水花溅出水池，打湿了他整个手臂，凉，他打了个寒战，水流如此快，看不清下面的菜茎。欻欻欻——新鲜的菜茎在刀刃下清脆的断裂，浅绿色的汁液渗入淡黄色的菜板，留下一条条的伤痕。切好了，舒念抹了一下刀面，转身准备往锅里加油，正撞在谢炎怀里。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的，一声没吭地一把抱住舒念，头紧紧地埋在舒念的颈项，用力地喘息着。“谢炎。。。”舒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之前的生气和无奈顿时消了，又有一点莫名的担忧，“你怎么了？”
　　谢炎没有回答，就那么紧紧地抱着他。
　　舒念在围裙上搓着手，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你不是饿了？我先弄饭给你吧。” 他柔声道。
　　“不用，”谢炎终于答话，声音却有点颤抖。
　　舒念顿时感到脖子上温热的潮湿，他一惊，伸手抱住了谢炎的背，轻轻抚着，“小炎，没事吧？”
　　谢炎抱得更紧，抽泣地越发急促，双肩都颤抖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呀？我就没做好饭等你，你也不至于。。”舒念又急又气，开始语无伦次。
　　谢炎突然一把推开舒念，双目通红，直盯着他的眼睛，“就他比你小？就他要人疼？那我呢？”
　　舒念大悟，心竟然有点放下了，只是，他叹了口气，“就为了一个电话，就气成这样？值得吗？” 说着伸手去擦谢炎脸上的泪痕，谢炎一扭头躲开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清俊的眼里滴落下来，打湿了前襟。
　　舒念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拿什么话安慰他，只得走过去，点起火，倒油，自顾自炒起菜。谢炎像一个受伤的小猫，站在当地。“你别弄了！我不吃了！” 转身摔门进了客厅。
　　舒念无视他的脾气，炒好了饭菜，端上桌，“饭菜都好了，要吃你就吃。”说完转身上楼回了卧室。
　　10点过，夫人下楼来取睡衣，抬眼看见桌子摆好的饭菜碗筷，一下没动，转头看见谢炎坐在沙发里，呆呆的，像个木头人。“小炎，你干嘛呢？” 说着走过来坐下，就看见谢炎哭肿了的眼睛，“怎么了这是？” 当妈的莫名奇妙，“生气啦？”
　　“不用你管。” 谢炎冷冷地回答。
　　“和小念？”
　　谢炎深吸了一口气，没答言。
　　“唉。。有什么误会的，说开就好了，也不用哭成这样吧啊？桌子上的饭菜，可是他做的？”
　　谢炎不说话。
　　夫人没办法，只好去敲舒念的门，“小念？”
　　“伯母，” 从回来谢家，老爷夫人就要他叫伯父伯母了。
　　“唉，你俩这是怎么了？”
　　舒念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走出来，从楼梯的空隙看了一眼谢炎。
　　“伯母，你别管了，我跟他说。”
　　舒念下楼来，在沙发上坐下来，谢炎动也不动，好像没看见。
　　“每次吵架都是我的不是，但凡你有情绪，就得我道歉，做饭你又不吃，你到底要怎样？”
　　“这些年，就你过的苦？我呢？
　　“我和柯洛没有怎样，当时我是——没办法不想你，才把时间都花在他身上。现在你知道吃醋，你知道生气了？从前我一个人流的泪，你知道吗？”舒念说着，眼眶也湿了。
　　谢炎一把抱住舒念，“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真的，真的在乎的。” 说着眼泪又止不住地涌出来，舒念轻轻拍着他抽动的背，第一次感觉谢炎也是如此单薄。我们都伤的太深，痛的太多，为什么不能好好爱彼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