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去去千里炎波》木梓昕

2、第 2 章 要重新爱你

　　舒念睁开眼睛，蓝色的天花板, 好像天的色彩，头轻飘飘的, 难道是浮在云上？他试着转转头，脑子里一片空白。嗯是。。。少爷？他眨了眨眼，再看，谢炎扶在床沿，睡着, 靛黑的发丝在晨光之中闪动, 两道剑眉那么不羁地秀在凸起的眉骨上, 面颊光洁，两片粉红色薄唇因为脱水而发干, 修长的手指压在床单上, 更显得骨骼凸起. 这一定是梦, 我睡了多久了？或者这就是天堂的样子
　　舒念心里有一点不确定的焦虑，呼吸略急, 就开始感到了喘息之间的空气的重量，身体好重，腿好疼，不, 他们说天堂没有疼痛，所以这是哪儿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谢炎身上，他的脊背随着安静的呼吸缓缓起伏。真的是他吗？舒念缓缓移动手臂，轻轻抚过谢炎的手背，熟悉的触感, 又光滑又温暖，舒念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炎醒了，他身子动了一下，舒念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闭上眼，好像这样自己就能消失，好像这样就能不见到他。
　　他感觉到床边的压力消失了，然后有人走动的声音，倒水的声音，他好想睁眼看他，可是又怕看他，纠结之中，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球在快速转动。
　　“小念, 小念，你醒了吗？你看看我, 我是谢炎！”
　　天哪！真的是他! 他的声音！
　　舒念缓缓睁开眼，谢炎的双眼正盯着自己的, 眼里血丝遍布。
　　少爷... 舒念想要叫他一声，呼吸面罩遮住了他原本就微弱的气息, 一滴清泪沿着他的眼角滑落。
　　“小念...” 谢炎哽住了，千千万万的复杂情绪此时都冲到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他伏在床边上, 握着舒念的手, 大颗大颗的泪珠随着抽噎打湿了惨白的床单。
　　少爷...舒念忍着痛偏过头, 到一个可以看见谢炎的角度，自己的左手被他死死抓着，温热的泪流过掌心，留下涩涩的划痕。他很想说点什么来安慰谢炎，可是似乎什么也不能安慰他。从走出谢府那一天，他从没有想过再见，从没有想过再面对谢炎时要说什么。他真的很痛, 很累, 他听见胸腔里面颤抖的振动，感觉所有的血液都在往头部涌...
　　“小念小念! 护士!” 他听不到谢炎在叫什么了。

　　待舒念再次清醒。
　　“少爷…… 有多久了？”
　　“三年。”
　　“有那么久……” 三年，好像只是一个梦，一睁开眼，他又在面前，从前的一切历历在目，好像从未翻页。三年，好像从未奢求再见，却又好像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这一天。
　　“是啊，我找了你这么久，你真的从来都没听说？”
　　“你在找我？为什么？”
　　“因为……”谢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噎住了，他有梦见过无数次相逢，梦见小念大哭大闹不肯原谅他，可是从来没有这一句淡淡的为什么，是呀，小念什么时候是会和自己大吵大闹的，什么时候不是这样逆来顺受的？为什么，我也不懂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在他在的时候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明白痛彻心扉，为什么我爱你，却不能守护你，一次一次让你受伤，为什么我是个傻瓜，而你又偏偏痴情如一？
　　“因为我爱你！”
　　舒念原本低垂着眼眸，听到这一句，也不禁抬头注视着谢炎的眼，那一秒钟，好像有一万年。
　　“小念，我知道你一定不愿再相信我，我伤了你这么多……我也无数次的想，如果当初你不爱我，我不爱你，也许我们从来都不曾分开，也许我们现在还都是好好的兄弟。可是我爱你！这是真的！我再也不会欺骗自己，再也不会欺骗任何人，我是认真的，小念，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会用行动让你相信，我做错的，我都可以改，只要你愿意……” 谢炎已被喉咙里的咸腥呛住，滚热的泪珠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滴落。
　　舒念不敢看他，谢炎瑟瑟发抖的声音已经快将他收买，如果看到他的眼睛，他一定就没有了防线。
　　“少爷……算了吧……这么久了，” 舒念试图拒绝内心里重新燃起的希望，“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可是我不习惯！小念，三年了，我没有一天睡得好，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知道我很自私，脾气坏，但是我都可以改，我会学着照顾你，而不是一直要你照顾，我可以长大，可是你要给我个机会，看在我找了你这么久的份上……”
　　“可是，少爷，人都是会变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你也不再是从前的你了，我真的累了，真的不能再面对……”
　　“小念，算我求你好吗？” 少爷的声音，好像从很深很深的空洞里传来。
　　一滴泪从舒念的眼角滑落，渗进了雪白的枕头里，头和腿的伤隐隐作痛，眼前的事物都在旋转，他闭上了眼睛，少爷……
　　谢炎静静坐着，许久，感觉泪干在脸上，皱皱的。低头看舒念时，见他双眸紧闭，眉头微蹙，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小念。”
　　“嗯。”舒念努力睁开眼。
　　谢炎澄澈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轻轻捧起舒念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给我时间，不要现在拒绝我好吗？你不回答就是默许了。”
　　舒念的嘴角抿了抿。
　　要重新爱你，需要多少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