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去去千里炎波》木梓昕

12、第 12 章 晚上六点多

　　晚上六点多, 舒念回来收拾衣服,谢炎坐在床上, 盯着他看。
　　“你今天就搬过去了”
　　“对呀。”
　　“在哪里”
　　“地址我回头发给你, 离店很近, 地铁两站。”
　　“衣服你都带去吧, 还有被子什么的, 那边洗漱用品什么的都有吗”
　　“都有, 楼下有超市, 买东西很方便。”
　　“哦,” 谢炎想想, “吃了饭再走吧, 高伯说饭好了。”
　　“不了吧, 我去了还要收拾一下。”
　　“要我送你吗”
　　“不用, 我订了出租车。”
　　谢炎跟着舒念走到门口, 看他把行李搬上了车。
　　“你回去吧。”
　　“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 谢炎拿起手机，六点钟，舒念在干吗？店里一定很忙，可是... 还是拨通了舒念的电话。
　　“喂。”
　　“喂。”电话那边十分嘈杂。
　　“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吗？”
　　“去哪儿？”
　　“去你新家看看”, 谢炎想想又说, “方便吗”
　　“哦，好。你8点之后来吧，现在正忙。”
　　8点，谢炎准时出现在店门前，等了一会，舒念和玲玲一起走出来，一出门就看见谢炎的白色汽车，舒念转头：“明天见！”
　　“明天见！” 玲玲笑着。
　　舒念深吸一口气，白色汽车的车窗降了下来，谢炎转过头, 深沉清俊的侧脸，伸手拉开了车门。舒念用逃离世人的眼光的速度，一屁股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吃饭了吗？想吃什么？”谢炎顾作轻松。
　　“直接去我家吧，楼下有许多饭店，看好哪一家我们就去哪一家吃吧。”
　　“哦，好。”

　　金丝面馆
　　两个人各叫了一份牛肉面, 等着上菜的尴尬空白，空气里嘈杂的烟火气让谢炎很不舒服，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在椅子里不安地扭动着, 想要找一个舒服的坐姿。
　　“今天公司忙吗？” 舒念打破了沉静。
　　“还好，上午开了两个会，下午没有什么事情。你呢？店里人多吗？”
　　“挺多的，旁边的学校一放学，人就多起来。”
　　“那不是挺好。” 谢炎笑笑。
　　舒念的嘴角浅浅地向上扯了扯。
　　“那个……上次的事情……”
　　“没关系，我和玲玲说了，她还说要退给我钱，我说不用。”
　　“麻烦你了，帮我跟玲玲道歉。”
　　“嗯… ” 舒念听到“麻烦你了”四个字，愣了一下。
　　面来了，两个人都低头吃面，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面条的热气蒸腾，从服务生手中的托盘上，散入了潮湿的空气。少爷大约从来没有坐在这种开放式的饭店里吃过面条吧。舒念心里想。

　　饭后，谢炎陪舒念走到出租房, 一间不大的单室，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厨房一个洗手间没有别的了。谢炎略尴尬地站在当地。
　　“你随便坐吧，我去洗个澡。”舒念也没有要坐下来聊天的意思, 拿起浴巾和衣物，直接进了浴室。
　　谢炎打量了一下四周，觉得只有床可以坐。
　　过了10分钟，浴室水声停了，少顷，谢炎看见磨砂窗子那里人影晃动，一种莫名的混乱心绪, 他走到门口，转动把手，没有锁, 拉开门, 舒念站在镜子前面，在洗衣服，谢炎靠着门框上, 没有作声。
　　“我把衣服洗洗, 全是烟火气。” 舒念没有回头，打湿了的头发不羁地站在头上，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色毛巾，披着的睡衣还是在谢府时穿的那一件。镜子上沾满了雾气，看不清他的脸。
　　不一会，舒念洗好了，拎着湿衣服，转身要去阳台，谢炎仍倚在门口，没有要让开的意思，舒念低着头，要从他左手边挤过去, 被他拦腰抱住。
　　“干嘛？”舒念抬头，谢炎的目光意味深长，直射进他眼里。
　　“小念,” 谢炎声音很急促, “我很怕, 我不明白——”
　　舒念叹气，转头避开他的眼。
　　“你这样是想要说——分手吗？” 谢炎用了很大力气说出这几个字。
　　舒念闭了一下眼睛，”我把衣服晾上, 我们坐下来说吧。”
　　谢炎放开手。

　　舒念和谢炎并肩坐在床沿上，半晌，舒念叹了口气，“少爷，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只是想有一点我自己的空间，做我自己的事情，我今年33岁了，却好像从来都没为自己活过，我好累……”
　　“从前我以为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是开心的，可是我发现不是这样，我离你越近，就越无法呼吸……”
　　“直到我遇到玲玲，听到她的故事，我觉得我为什么不可以，做我自己，不用在意别人说什么！我在店里虽然辛苦一点，可是我面对我的顾客，看着他们因为我做的甜品而快乐的时候，那种幸福的感觉是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我觉得我变得自私了，我要我的快乐，而不再能把全部的快乐寄托在你身上，或者其他任何人身上，我感觉内心里正在生长出一种力量，只属于我的力量。这种力量让我兴奋却也惶恐，我想在我弄清楚这种力量之前不要把你卷入其中，因为我怕伤害你……你懂我在说什么吗？”
　　舒念说完，几乎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谢炎从他开口就没有作声，许久，深吸了一口气，好像从冰冷的海水里探出头来，缓缓地道：“你好幸运。”
　　“嗯？”
　　“找到了让你真正快乐的事情，我还没有，那种不能为自己而活的窒息感，每天都包围着我，从出生开始，我就是谢家的儿子，唯一的儿子，没有人在乎我是谢炎还是谢意还是谢什么，我是谢大少爷，谢氏集团的继承人……他们要我出国我就要出国，要我读商我就得读商，做成总经理，公司的事务唯我是问。
　　“可是我还有你，有你可以叫我谢炎，在意我喜欢的东西，夜里拥我入眠，在你身边，我还可以是个小孩儿，不需要长大……可是现在你也要走了……”
　　“少爷……”
　　谢炎猛地捂住双耳，紧闭双眼。
　　“谢炎……”
　　谢炎放下手，睁开眼，两眼泛红，清澈的水膜遮住了他漆黑的瞳仁，“我答应你，给你空间和时间，可你也要答应我，等你想好了，一定要告诉我答案。”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转身望向舒念。
　　“谢炎，这一回，我是不是无论怎样都伤害你了？”舒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一针一针刺进谢炎心里。
　　“我可以等，等你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