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地狱，一半天堂》斗予

2、你怎么想？

　　他们住在筒子楼里，地段不错，在中环边上。筒子楼的外墙原本是灰色的，在岁月侵蚀之下，那灰色斑驳不一起来。墙上用来固定各种管道的铁圈和螺丝也生了锈，在墙上留下一道道锈迹。

　　现在是4月份，草木比较旺圝盛，花儿也开了不少，倒给破旧的筒子楼填了一些颜色。

　　从划痕遍布绿色油漆掉了快一半的大门走进去，耳边便是锅碗瓢盆声，叫嚷哭喊声，听起来聒噪得很，仿佛进了菜市场。

　　李君语嫌恶皱眉，这儿的居住环境实在太拥挤太恶劣了。不过，她的存款和小顺的存款以及追求她的男人们所送礼物卖的钱，加起来也有100万，足够郊区一套三室二厅的敞亮房子的首付了。
　　“小顺，咱们什么时候去郊区看房吧？”
　　“什么时候都行。”陈小顺不感兴趣的样子。
　　“买个三室两厅的，写咱俩的名，你觉得怎样？”陈小顺听到写他和李君语两人的名字，顿时感兴趣起来，心底激动不已，他时不时地担心李君语搬离这个家，可既然她要写他们俩的名字，那就意味着，他们被绑在了一起。
　　“不写爸爸的名字吗？”陈小顺问。
　　“不写。”李君语斩钉截铁，“我怕他再……”她不敢说出来，唯恐自己乌鸦嘴。
　　陈小顺却已经明白她担心李文彬再赌博把房子输进去，赞同道：“还是你考虑的周全。”

　　楼梯是赤圝裸的水泥，被踩得坑坑洼洼，上了楼梯到二楼，还需穿过一段阴暗潮圝湿的走廊，
　　一直走到最里头，便是他们的房子。
　　房子是陈小顺的。

　　李君语读高一的时候，她父亲李文彬终于定了下来，和陈小顺的母亲组建了家庭。那时候陈小顺又矮又瘦，万万没想到他长到现在这么高，将近一米八了。

　　李文彬和她后妈办了三四场酒席，厚着脸皮连点头之交都邀请到婚礼上，几场下来，收了不少礼金。后妈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拿着自己多年的存款，凑上礼金，买了这套二圝手房，不到30米的一室一厅。

　　重新装修的时候，继母找了工人把卧室隔出个小间，又在客厅里弄了个隔断间，李君语睡在卧室的小间里，陈小顺住在客厅的隔断。
　　虽然地方小、简单装修，李君语却很满足了。
　　颠沛流离多年，她总算有个自己住的地方。
　　后妈待她挺好的，把她的房间墙壁刷成了粉色，布置地挺像样的，一看就是女孩的房间。

　　李君语一边开门，一边叹了口气。那几年是她最幸福的几年了。后妈虽然长得粗圝壮，其他方面却都好。最关键的是，后妈能管住她爸。那几年，附近所有的麻将桌都被后妈掀翻过。以致到后来，李文彬一靠近麻将桌，牌友们就忙不迭地催他走，毕竟谁也不想和后妈对上。

　　好景不长。
　　这样的日子不过3年，后妈得了绝症。
　　父亲要卖房子给后妈治病。被后妈严厉制止，她说：“这房子留给小顺，我死也要死在这房子里。”
　　后妈是活活疼死的。
　　那以后，父亲又开始赌博……
　　好在这两年多总算改邪归正了。

　　推开房门，地板贴着棕色的木纹地板纸，墙上贴着浅黄色的壁纸，挂着李君语自己画的一些画。沙发从他们居住在这时便有了，很久很破，李君语自己做了真皮色的沙发套，缝了金色的蕾丝花边，沙发顿时显得上档次起来。

　　房间虽小，摆设错落有致，色彩和谐而富有生活气息。

　　陈小顺觉得挺不错的。所以一直不太理解李君语为什么那么想住在大房子里。

　　厨房里传来一阵香味。
　　李君语在玄关换了拖鞋，去厨房帮忙。

　　很快，晚饭摆到了桌上。一道陈小顺爱吃的茄子煲，一道李君语爱吃的酸辣土豆丝，还有一道红烧小肉。
　　陈小顺狼吞虎咽，李文彬也不甘示弱。李君语则一边吃饭一边用手机在旺信上聊天。她是个淘宝店主。追求她的男人们送礼物给她，总值达到5000之前，她从不会拒绝。超过5000之后，她便不再收，这样便构不成诈骗金额，虽然一般也没有男人会去告她，但小心些总是好的。
　　那些男人唯恐她不知道价钱，一般都把商场的小牌和包装袋一起送上。正好方便了她转卖，把小票、包装盒、物品本身放在一起照几张照片，然后以六折的价格卖出。
　　店铺虽小，却从没有过差评。基本都是：是正品，掌柜人好好。
　　这不，又一个买家来询问，翻来覆去的问：“保真吗？不是真的包退？”
　　“不包退。”
　　“那是假的怎么办？”
　　“不是假的，自己看评论。”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刷的？”
　　李君语索性不回了，眼看着李文彬和陈小顺有些不耐烦，连忙安心吃饭。她不担心卖不出去，这个小店从大学就开始经营了，大部分客户都是回头客，事情少省心。

　　吃完饭一看对方的信息：“呵呵，果然是卖假货的骗子。不敢说话了。”
　　“嗯。”李君语打了个嗯字，便起身收拾碗筷。

　　刚把碗筷放到厨房水池里，李文彬挤到她前面：“我来。”拧开水龙头，开始刷碗。
　　“爸爸，你最近忙什么呢？”她在一旁和李文彬聊天。
　　“还是去天桥那边，给人算命，看个风水。”李文彬自从戒了赌，一直琢磨着做什么轻松又来钱快，经过对比和总结，觉得给人算命不错，就自学成才，让陈小顺帮着网购了几本书和一套道具——假胡须、墨镜、铜钱、面相图什么的。他把一身忽悠女人的本事全都转到算命上了，一开始大半个月夜不见一桩生意，慢慢地，竟也收入不少。

　　“现在我回头客越来越多了。”李文彬有些高兴。忽悠人，把人忽悠开心了，自己也挺开心的呢。
　　“今天有个回头客，带了个大佬找我算呢，一出手就不凡。”李文彬有些开心。
　　刷完碗收拾好厨房，李文彬拖着自己的瘸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他房间，从抽屉里摸索出个挺厚的信封，对正在客厅看新闻的陈小顺说：“小顺，我这段时间攒了些钱，叔叔以前不务正业，难得你不嫌弃叔叔，这钱你先收着，是叔叔的一点心意。以后我还会再挣的。”

　　一向都是李文彬死皮赖脸地问他要钱，如今李文彬给他钱，陈小顺还真不适应，心里百感交集，愣愣地，不知道接还是不接。

　　“别嫌少。”李文彬把信封塞到陈小顺手上，转身又回房间了。
　　李君语正和陈小顺一起眉飞色舞地数着钱，李文彬又从房间里出来，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暗红色的盒子，对李君语说：“小语，现在金价降了，我给你买了个项链，”他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不贬值。”

　　李君语打开一看，细细的一根金链子，在灯下闪着黄灿灿的光。她心里很感动，两年前的那件事之后，她已经决定再不阻止她爸打麻将了，他爱打便打，她做牛做马帮他还就是。没想到她爸爸却从那时起改邪归正了。现在竟然给她买了项链，看来平静的生活，在向她招手啊。
　　“谢谢爸爸。”她戴上，“好看吗？”
　　“当然好看！”李文彬很自豪，“我活了这几十年，就没见过比我们小语还好看的，是不是，小顺？”
　　“嗯嗯。”陈小顺小鸡啄米一般连着点了好几下头。
　　李君语快要睡觉的时候，李文彬突然给她发了个信息：“睡了没？”
　　“没。”
　　“爸爸有话要问你。”
　　李君语连忙开门。李文彬环顾四周，鬼鬼祟祟挤进门，小声说：“小语啊，我看小顺不错。”
　　“嗯。”可是她爸今晚是咋了，鬼鬼祟祟地就来和她分享小顺不错这个观点？
　　“你怎么想？”李文彬期待地看着她。
　　“怎么想？”李君语一头雾水。
　　“就是那样想啦，小语你也不小了，你看小顺也不错，又知根知底的。”
　　李君语张大嘴巴：“什么？他是我弟啊！”
　　“又没有血缘关系。”
　　“喊了这么多年的弟弟，怎么会往那方面想？”
　　“哎！”李文彬长叹一声，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恢复过来，说：“其实小顺虽然不错，配你还是不够的。爸帮你多留意留意，咱找个更好的。”
　　“爸，你还是别操那么多心啦。早点睡，我明天还要上班呢。”她明天当然是不上班的，夏总没有得手，合同估计不会成，她要是去，经理吃了她的心都有，所以早在上周，她就把重要的物品从办公室拿回来了，原来的公司，是再不去了。
　　正好首付也够了，她决定一边在家里练习画画，一边看房，再找工作的话，一定要找个画画相关的，或者干脆在家画插画，反正是再也不做公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