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地狱，一半天堂》斗予

1、天鹅肉

　　“小李，今晚有个饭局。夏总约我敲定合同的最后一些细节。”经理顿了顿，“夏总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在场，他说他特别欣赏你，想听听你的一些建议。”

　　李圝君语假装没看到经理笑得堪比菊圝花的一张脸，淡然哦了一声，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陪夏总的饭局已有两次了。作为公司公关部的一名职员，这样的饭局不可避免。每次脱身都仿佛脱了一层皮。明天业务部就要和夏总签合同，想必今晚，夏总对她是势在必得的。

　　脑中浮现出夏总脑满肠肥的样子，白花花油亮亮颤巍巍的乱肉，李圝君语阵阵恶心。她捂住胸口，看了一眼焦急等待答案的经理，莞尔一笑：“经理，上个月，我的奖金是部门最低的。”
　　“啊？！”经理皱着眉，嘴巴张得老大，一副吃惊的样子，“财务部的小张怎么做的事情？！她弄错了，发给你的只是工资，奖金忘了。你的奖金可是和工资一样多，整个部门数你最高。”自从夏总表现得对李圝君语很有兴趣，他便调查了李圝君语在公司的情况，知道她的薪水，如果和夏总的合同成了，多给李圝君语一些奖金简直是毛毛雨，于是很大方地拍着李圝君语的肩膀，“我马上让财务部的小张给你补上。”
　　“哦，原来是弄错了。”李圝君语很惊喜的样子，“那弄错了几个月啊？”
　　经理心说，卧圝槽，得寸进尺啊！无奈现在确实是他求着李圝君语办事，只好压下自己的火气。
　　只听李圝君语说：“三个月前就开始不对劲了。”
　　经理生硬地笑着：“估计那时候就弄错了，我会让小张补上的。你放心。”

　　“今晚合同成了以后，经理你是不是还要发点奖金？”

　　“小李，哎，李姑奶奶，您就是我祖圝宗。”经理讪笑着，晃着两根短圝粗的手指，“只要签下来，奖金这个数。”
　　李圝君语拨开经理伸得很近的手指：“什么时候打我卡上？”
　　“这，明天吧。”经理可不愿现在先打钱，李圝君语就不是个愿意讨人欢心的女人，万一今晚她放不开身段陪夏总，合同签不成，这钱就打水漂了啊。
　　李圝君语斜了他一眼，也不遮遮掩掩地，直接把话摊开：“前两次我是怎么样和老色鬼周旋你看得一清二楚。你也清楚，今晚只怕……”她垂下眼皮，把话咽在嘴里。
　　经理一听，像是吃了定心丸，大喜过望。
　　却听李圝君语说：“款不到我是不会去饭局的。”
　　经理没说话，两个人都沉默，僵持片刻，经理败下阵来，抓起电话给财务部打了过去。等李圝君语走了，对着门呸了一口，骂道：“还不是个臭婊圝子！”

　　洪都大饭店。
　　李圝君语坐在夏总旁边。那老胖子的手一直放在她腿上摩挲，她拿开，他又放上，色圝眯圝眯的目光粘着她，来来回圝回上上下下，逡巡了一遍又一遍。
　　李圝君语并没有害羞的样子，雪白如玉的脸浮起淡淡的醉态，尖尖的下巴微微扬着，更显脖颈纤长。
　　男人们时不时看上一眼，几近痴迷。李圝君语实在有一种极罕见的美——极清纯而又极秾丽。
　　雪白的脸，尖下巴，桃花眼。
　　她的发丝偶尔从耳后滑下来，她时不时地撩起来，纤长雪白的手指，连指甲都是美到极致的。
　　桌上的男人都在暗自可惜，这样的美人，却要被夏总那头猪给拱了。钱总是好的，男人们在心中想着，一边喝酒。
　　夏总享受着男人们羡慕的目光，恨不得现在就去开房。
　　散了场，夏总一脸热切：“我送送小李。”不由分说地揽着李圝君语。李圝君语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却没挣扎，任由夏总将她搀到车上。
　　“夏总，去哪边？”司机问。
　　“老地方。”夏总每次泡妞，必定要去那家酒店，让酒店帮着打掩护。
　　到了地方，司机停车开门。
　　夏总非要自己把李圝君语抱进去。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差点努破了肚皮，才把李圝君语抱到臂弯里。
　　他正欲沾沾自喜，这时，斜刺里杀出一个人来，满嘴的酒气，骂骂咧咧地上前一把揪住李圝君语的头发，大声骂：“臭婊圝子，你果然是外边有人了。”
　　夏总下意识地想抱紧李圝君语，却被男人一把推圝翻在地，他肚子挺着，翻了半天也没爬起来。
　　司机呆愣楞地，直到夏总骂他：“眼瞎啦，还不赶紧过来！”他才屁颠颠地从车尾转过来，把夏总扶起来。

　　那男人却已经把李圝君语紧紧勒在怀中，右手从怀中掏出雪亮的一把尖刀来，疯狂地四处比划着，司机和夏总这时才看清楚这男人，只见乱蓬蓬的头发，苍白的脸色，大大的黑眼圈，跟吸血鬼似的。男人额头暴着青筋，咬牙切齿地；“别过来！别过来！”一边说着，一边迅捷地带着李圝君语原地转了个圈，表情更加凶狠：“谁敢抢我女人？谁敢抢我女人？”他往前方虚刺一刀，口中的话让刀刃的闪光更加吓人，“我捅死他！”

　　夏总急得团团转，想上前又不敢，一种煮熟的鸭子咬了他的肉飞了的感觉支配了他。
　　“去给我抢过来！”他支使司机。
　　司机也有些为难，这男子的疯狂劲可真令他胆战心惊。这里是酒店门口，来往的人不少，此时四周已经围了一小圈观众。不知道是四周的窃窃私语刺圝激了男人还是怎的，他突然使劲扯住李圝君语的头发，往后一拽，刀尖一转抵在李圝君语雪白修长如天鹅一样的脖颈上，骂道：“臭婊圝子，别装死？你给我讲清楚了！”说着刀尖往里边刺了一分。
　　李圝君语仿佛此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的一声尖叫，向着夏总伸手：“夏总救我！”
　　男人嗖得转头，野兽一样的双眸紧紧盯着夏总，咬着牙，恨不得生啖了夏总的模样，盯得夏总不敢吱声，男人转过头来盯着李圝君语，命令道：“你给他们说，说我才是你男人！” 李圝君语沉默，男人气极，晃着她的肩膀，“听到没？说不说？！不说我杀了你！”又瞪着夏总，“再杀了他！”
　　李圝君语好像被吓得泪流满面，眼睛一闭，好似豁出性命一般，抱住男人哀求：“老公，别杀我，老公。我只有你一个。你误会了老公，我刚才在路上晕倒了，是他救了我。”
　　男人看上去对李圝君语的表现很满意，先是半信半疑的样子，然后一改凶相，像个孩子一样牵住李圝君语的衣角，有点害羞有点嗫嚅：“那……老婆……你跟我回家家……回家家好不好？”
　　围观群众被这样的变化惊呆了。
　　“我给恩圝人道个谢，你先去车上等我。”李圝君语说。
　　“我不！”男人又要发凶。
　　李圝君语一脸无奈。把刀子揣回男人怀里，抬起他的手赌注他的耳朵：“那你把耳朵堵上，乖！”男人果然听话地堵上耳朵，唱到：“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李圝君语一脸为难：“夏总，改天再见。他，他，是我前男友。”她的表情很是自责，“分手之后，他就，”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有些问题。经常跟踪我，我上一个男友，就被他捅了。警圝察拿他也没办法。”
　　围观群众了然。
　　夏总心有不甘，但又不愿意和一个精神病拼命，
　　只好看着李圝君语和男人一起上了此男的小破车，车屁圝股喷出一股黑烟，夏总捏着鼻子骂：妈圝的！
　　小破车里。
　　此刻的李圝君语喜笑颜开，仰卧在副驾上，伸个大大的懒腰，嘴边笑意荡漾：“小顺，你演得越来越逼真了啊！”伸手在陈小顺的头上扒拉一把，“下次下手注意点啊，头发被你薅得现在还疼！”
　　陈小顺低低地应了一声嗯。他整个人仍是呆愣愣地，好像那个疯子的灵魂还没离去。他记不清楚自己表演这样一个角色是第几次了。
　　他这个继姐长得太美。每到一个公司，要么被老板占便宜，要么被派去公关。
　　一开始，李圝君语是坚定拒绝的。后来有一次，继父赌博被人追债，李圝君语暗示领导工资和奖金太低，领导二话没说给了一笔奖金，解了燃眉之急。为了脱身，李圝君语便想了这个法子。
　　每一次表演，于他都是一场心力憔悴的折磨。他不由得把自己代入了那个因为被李圝君语抛弃而神经病的男人的角色里。他为那个虚假的角色哭泣。他自己，却比那个男人还可怜！因为，他甚至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说，他只能永远做她的弟弟。

　　可悲的是，李圝君语每一次叫他老公的时候，他都会脸红，激动地语不成句，李圝君语却只当是他的表演效果。

　　两人回到家，李文彬已经做好了饭菜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