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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述 张青篇(三) 小学时代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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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时代匆匆而逝,十二岁,我上了初中,张寂然也到了上学的年龄,当我以为无聊乏味的生活即将结束的时候,才发现我错了,原来,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当时的教育形式小学初中连读,新学校所在的地方位于黄石镇西边较远的郊区,那里鸟不拉屎,土坑泥路荒地杂草,只有几颗孤零零的矮杨树,历经无数风雨鹅雪饱经沧桑,值得一提的是房子是去年盖好的,我们这一届是第一批学生,油亮的漆墙,无暇的玻璃,还有散发着原木味儿的新桌椅,也能说是让人耳目一新吧,黄石镇周围的地皮早早的就被规划了开发,这所学校只好理所应当的建在了这荒郊野外。
由于路途行程不方便,基本上都是留宿的学生,包括陈雨柔在内,我当时的愿望,就是和同学朋友们住在一个寝室里,上学放学,吃饭睡觉,聊天谈地都在一起,脱离家中长辈们的管辖,顺便弥补一下小学留下的遗憾,可那个时候的爷爷腿脚已经不怎么灵便,而父亲又自顾自的忙,把接送张寂然上下学的任务全托付在了我的身上,为此,我还和父亲大吵一架。
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在暑假的一天夜里,躺在床上即将进入梦境的我听到院子的大门响起开锁的声音,是父亲干活晚归,隐隐中听到客厅开灯的声音,随后许久,便没了动静,我好奇地爬起身子,披上被褥将卧室的门瞧瞧打开一条缝隙,父亲背对着我蹲坐在茶几旁,泥土污渍将他雪白的衬衫践蹋,发丝之间,混杂着深黄色的浊水。
我微微伸出头,远远地看到父亲的侧脸,闪闪将灭的灯光下,眼眶下一颗滚大的泪珠烁然划下,那一刻我着实诧异,因为第一次看到年轻的父亲流出心酸的眼泪,孤零零的独自一人,落寞的背影,无助而又彷徨。
回到铺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花里胡哨的图案让我久久不能入睡,脑海里浮现处父亲平日里的阳刚笑容,鼓励和呵斥的话语,还有在家门口和邻居吵架的种种场景,在我心中,他一直是一个坚强持家的顶梁柱,而那晚的一幕,才发现原来是我把父亲想象的太过于强大,他和我一样,不是万能的,也不是坚不可摧的,弱小的心灵中,一直承受生活艰苦的磨练。
混乱的思绪抛出脑外之后,泪痕已经长长的印在脸颊两旁,热泪滴滴打在枕头之上。
第二天才知道,是父亲在晚上开着三轮车运货的时候,由于光线昏暗,在雨后满是泞土的胡同里车速过快不小心驶入了浅坑,翻了车,万幸的是父亲人没有出事,只是胳膊上擦破了点皮,好在雇家人不错,没有收取我们三轮车的赔偿费用,打事故之后,因为留宿问题原本还想和父亲坚持纠缠到底的我,打消了这个无理取闹的念头。
父亲是高中毕业,文化程度不算高,家里也没钱,在当时的年代里最多在别人手下干粗活,升官发财的机会根本没有,我很想知道,两袖清贫的父亲,到底是怎样勾搭上月容花貌的母亲呢。
两点一线的生活从此开始,早晚的班车摇摆着笨重的身体,载着各式各样的人们,我经历了无数从起点至终点的路程,几年来,在班车上的时光,望着窗外路人行色匆匆,荜门陋巷,花街柳陌,仿佛做梦一般。
张寂然是个笨小孩,上了一年级还不会系鞋带,每次都是一个简陋的死扣荒赖的搭在地上,父亲刚给他买的新鞋还没穿一上午,雪白的鞋带就已经被他踩得污泥浊水,尽管我教了他很多遍,可每次他都是留着半截鼻涕,傻傻的站在我身后,睁着那圆溜的双眼对我喊道
“姐,帮我系下鞋带。”
傍晚,一路颠婆的班车风尘仆仆的赶到张寂然的学校,下了车,远远的就能看见在校门口的电线杆子旁,孤独的站着满面尘土衣衫不整的小个子,每次,我都会强忍着心中的烦躁露出微笑,装作一个大人的模样摸摸张寂然那油腻的黑发,
“和同学处的怎么样。”
当然,温柔的关切下心里满是牢骚,回家还要给张寂然洗头发,可是,毕竟他是个小孩子,父亲捡来的可怜小孩儿,亲生父母毫无音讯,当姐姐的我自然不能把脾气发在他的身上。
初中那会,陈雨柔不和我一个班,这让不善言辞的我在班级里形单影只,下课的时候陈雨柔偶尔也会来找我聊聊天,可大多数时间,都是独自一人在座位上发呆,睡觉,看书,余光羡慕的瞅着班里的同学追逐打闹,欢颜笑语。
值得一提的是,这样的尴尬气氛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初一那年上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班里转来一名男生,坐在了我前面,清爽短发,瘦高的个头,冬天棉衣夹袄,穿在他的身上却看不出臃肿。
我心中也算得上些许庆幸,新同学自然对这里的环境很陌生,这对于没有什么朋友的我是个很好的交友机会,当然刚开学的时候我也是这样考虑的,俗话说想想都比过得好,只会想不会付出行动,我才落得了这样一个下场。
想着想着便入了神,坐在我前面新来的男生的一举一动打破了我的发呆,他总是匪夷所思的一个时间一回头,这可把我尴尬坏了,眼球视线不断地左右转动,他在瞟我?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他的奇怪举动,最终在与我视线对视的那一刻结束了,慌忙的将视线移开,冰凉的手摸了摸滚烫的脸颊,死寂的自习课,能感觉到我心跳加速的频率。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心动的滋味,白皙的皮肤,淡柳弯眉,还有清澈灵动的瞳孔,一时之间,脑海中组织过的所有语言,竟空白一片,一时语塞。
众皆欢喜的下课铃回荡开来,教室之中一哄而散,可我悬着的心情,却不能放下,打开了故事书,故作认真,余光瞟着前方久久没有动静的男生。
忽然,他疾如旋踵的转过了身,将双手搭载我的课本之上,我被吓了个心惊肉跳,合上书本,皱起眉头严肃埋怨的打量着他,
“你干!...嘛?”
原本憎恶的呵斥,在当我看清那张清秀的面容之时却败下阵来,而他一直微笑着目不转睛的盯着懵懂的我,不知何时,滚热的温度再次提上脖颈,布满整张面容。
“我叫刘楚怀,你叫什么。”他下巴一扬,眉飞色舞。
现在回想,当时他搭讪人的方式,真是无比独特。
下午放了学,寥寥无几的学生踏出校门,有人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有人坐上了私家车挥起阵阵尘土消失在蜿蜒的土路视线之中。
唯独我自己一人,站在校门口的站牌旁,孤独的等待着,那天气温很低,我抱着自己的身子,不断地跺脚醒着鼻涕,天空中泛起了黄沙,尘埃钻进了眼中,我不断的眨着眼睛并用手揉拭着,阵阵酸楚涌来,激出了点点泪滴。
模糊的视线中,一个俊逸笔挺的身影缓缓朝我走来,开朗的笑容和略带期待的神情朝我招手。原来,刘楚怀和我一样,也是走读生,他行程的方向是去长丘镇,和我坐同一辆班车三个站点,在进入黄石镇的交叉口倒车。
面对他的热情招呼,我面容僵硬地窘迫而笑。车上人很少,但我还是选择了最后一排,刘楚怀自觉地靠在了我旁边,我四顾环望窗外,故作不在意,两人就这样岿然不动的坐着,尴尬的气氛一涌而至,那是我第一次与除了张寂然之外的男生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可那种与异□□处的感觉却有着千差万别,毕竟张寂然和我年纪相差甚多,而刘楚怀,正和我同一个年龄,这让没有经验的我一时手足无措。
冷空气弥漫在车内,在座位上,我将手插进上衣口袋,可是因为棉衣较厚,保持着十分别扭的姿势悄悄地瞄着刘楚怀,蓦地,他神色自若将头扭向了我,发现了我肢体的不自然之处,再次展露出了欲化冬雪的笑容,摘下了手套向我递来。
“拿着,带上。”
空洞的脑海中,再次掀起一波小鹿乱撞,但是看着他谈笑自如的表情,我低下头轻声笑了出来。
“你家在哪儿?”
“黄石镇。”
刘楚怀一副吃惊的表情:“挺远的为什么不留宿?”
“你不也一样吗。”不知何时视线又走到了一起,我连忙扭回了头,“我爸忙,我还要去接弟弟。”
“你还有个弟弟呢,一定很可爱吧。”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沉默的轻笑去回应,因为不想聊起张寂然。
自从那天起,回家的路上,终于多了一个人的陪伴。刘楚怀下车之后,他在车下向我摆手道别,车子开走了,我才不好意思的朝他回应,空荡荡的车内,少了一份温暖的阳刚之气,我打了个寒颤,将棕色的毛线手套轻轻摘下,轻轻抚摸,心中竟有种莫名道不出的欢喜。
傍晚,还在老地方等待的张寂然,望着一脸美滋滋走来的我,愣怔怔的问道
“姐你捡到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