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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述 张青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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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窗外的点点霓虹形成道道流光,车水马龙,哪里都敞亮着光,才刚下了班,城市里就已经被黑夜笼罩,红绿灯路口,车停了,疲惫了一天的我裹得严严实实,缩在角落里昏昏欲睡,头猛地一栽,瞬间从浑噩中清醒,对着双手哈了哈热气,窗外一个小男孩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一只手被母亲紧紧牵着,另一只手里摆弄着绿色的铁皮青蛙玩具,我不由惊讶,现在的小孩儿,还玩这种东西?
我叫张青,出生在句阳市北塘乡的黄石镇,那里空气四季清新,靠着山脉,淌着溪流,或许和你们很多人生活的坏境一样,春天鸟语花香,夏天蝉鸣高柳,秋天枯叶纷飞,冬天白雪皑皑,我很喜欢这个地方,小时候不懂得珍惜,长大之后在外工作的时候,才感受到家乡独特的魅力,清闲,安逸,缓慢放松的节奏让人可以得到充分适当的喘息,猛地发现,若要想回到那时的生活,竟已是遥遥无期。
说起我的名字的由来,可千万别问我父亲,不然他又会长篇大论的讲述他年轻时的故事,然后被我那时还健在的母亲听到,总会和他大吵一架。父亲名叫张友琴,我单名一个青,指的就是父亲年少时期的旧情人,具体叫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父亲说是因为家庭元素和地区较远等问题毕了业之后就没有再联系,我也比较庆幸他们没有走在一起,不然这个世界也不会有我的存在了。
小时候,每当父亲讲完他的故事,我总会嘲讽的问道,爸你这么专情,为什么之后又和我妈好上了?父亲抓抓脑袋,摇摇头一笑而过。
我的母亲叫宋希琳,十九岁的时候就怀上了我,在微弱的记忆当中,我隐隐记得,她是个柔情善感的姑娘,声音,面孔在我脑海之中已经模糊不堪,可她那梨花带雨沉鱼落雁般的笑容,不管什么时候,都历历在目,就在我四岁的那年,暖春即将到来之时,病魔夺走了如花似月的母亲。
在母亲住院的那段日子,医生经常告诉和提醒我们说病情已经恶化,没有什么希望了,陪好病人最后时日,父亲是个明白人,曾多次在医院闹事,我也始终坚信,为什么医生这么急切的定下结论,是因为那时医院怕我们穷,付不起医药费,所以才取消了维续母亲生命的治疗。
可事实如此,我们家没钱,母亲的病在当时的医疗技术也根本无法摆平,只能靠着疗程维续生命,结果都是一个样。
母亲去世之后的一个月之中,我简直是每天每夜的在哭,可那时的心情却是很单一,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这个每天看着我,给我讲故事,喂我吃饭,对我微笑,陪我睡觉的女人走了,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亲人永远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一想到这里,便忍不住哇哇大哭,当然这种情况也只是存在了半年不到的时间,时过境迁,我便没了母亲刚走时的那种悲痛,可能是因为母亲走得太早,我和她相处的时间太少,也可能是因为我是个冷血动物吧。
而父亲就不一样了,他面对自己的子女表现的十分坚强,可背地里,却是个十足的性情中人,到现在,我每次回老家探望,到了晚上悄悄的隔着门缝还是会看到他老人家拿着母亲年轻时的照片,轻轻抚摸孤独的黯然泪下,低声啜泣,每每看到此场景,心中有种莫名的酸楚,对父亲的怜悯,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对母亲的爱与想念,我可能感受不到,可他的相思之痛,却紧紧和我牵扯,让我铭记于心。
我成长的那个年代,社会动荡很不太平,坏人很多,偷鸡摸狗□□劫并不罕见,甚至,至今夸了将近半个世纪的杀人犯,当时也匿藏在我们乡镇之中。1981年,我六岁,那时,句阳市里存在着一个让整个地区居民都为之恐惧的恶魔,在短短的三个月内,同样残忍的手段,已经有三名年轻的女性遇害,听街坊邻居所说,发现她们尸体的时候已经被凌虐的体无完肤,在当时,这件案子几乎震惊了江南所有省市,报纸上,电视上,无不报导着有关新闻,也成为了各地区的大街小巷,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同时,整个市区及乡镇陷入无尽的恐慌之中,那几年,只要临近傍晚,黑夜将要来临之际,街巷之中就已呈现门可罗雀,各家各户紧紧地锁死房门,没有人敢在晚上出门散步。
可就是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许多年过去,依然逍遥法外,警察们毫无头绪,也一直没有给死者家属们一个答复,久而久之,这桩案件的真相,也在飞逝的光阴中被时间的尘土所掩盖。
随着嘀的一声响,散着刺眼光亮的电视屏幕忽然漆黑一片,客厅不在亮堂,只剩下了老旧昏暗的浊黄色的灯光隐约闪烁。
我被吓了一跳,随后抱着满腔的怨气狠狠将头甩向了父亲。
“该睡觉了小青。”还没等我开口说话,父亲就已经开始催促。
虽然很不情愿,但看到父亲态度凌然,一脸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便打消了顶嘴的念头,老老实实爬上了楼梯,当然我会这么听话,也有另外一个原因,由于父亲一人维持家庭每天工作繁忙,起早贪黑,接送我的任务基本全权但在了爷爷身上,因此学前班的小同学们也对我有些异样的偏见,明天是一年级开学的第一天,父亲请了早假许诺送我上学,这是第一次,当然也很期待。
可是,幼时的我所期待的一点点小要求,被一个烦人的小子,完全搅和了,甚至,因为他,我在家里独特地位也随之被抢去。
清早,温柔和煦的阳光透过窗纱铺在脸上,揉了揉双眼,眼皮在轻暖的光线之下缓缓睁开,模糊的天花板逐渐清晰,没有人喊我起床,以往早晨父亲在厨房忙来忙去的嘈杂声却变成了婴儿的哭闹声,我好奇地迅速穿上衣衫裙子,跑到了楼下。
父亲坐在地毯上,双眼全神贯注的看着怀中哇哇大叫的婴儿,爷爷也在一旁笑逐颜开的不断逗乐,可那小孩根本不领情面,脸被憋的通红,肿的想一个大包子,龇牙咧嘴的一直闹个没完。
那天早上,父亲把这个被棉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小子从我家大门口捡了回来,他如同粽子一样,肉嘟嘟的脸蛋,稀疏的毛发一根一根的翘起,圆睁的大眼四处打量着这个浑然陌生的地方,为此,父亲还特意去集市上买了一个摇篮,他的待遇,尽然比我这个亲生的还要享受。
这小子在家里生活一了段时间,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之后,倒是很听话,除了饿肚子的时候哭闹,平常,便自个一人安静的躺在摇篮里呼呼大睡,我很纳闷,一个婴儿熟睡时的鼾声,竟然和父亲的不相上下,这也是我从小到大所见过的为之不多的奇闻异事。
爷爷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张寂然,开始,我以为家里多出一个成员,或许会更热闹,但是经过了短暂的相处,才发现自己错了,安逸的生活注定在他来我家的那一天挥之而去,永远不会再回来。
父亲干活一走就是一天,爷爷年纪大了也不是很会照顾孩子,我平日里的休闲空间和心思,全用在了张寂无的身上,换尿布,穿衣服,洗澡,喂奶粉,我几乎上演承担了一个保姆的角色,因此,我在学校里的朋友也少之又少,每次放学同学邀我去玩,我只能尴尬的微笑着摇头拒绝。
经常,无聊的我会站在摇篮前,张寂然吮着大拇指用那双清澈无辜的双眼一脸茫然的盯着我看的时候,我总会装出一副鬼脸把他吓得呱呱而泣,这时,一种报复成功的快感便会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