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倾国之恋（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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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蒂莉亚回到波兹坦的时候，心情并不美妙。虽然国王对她另眼相看，还有些暧昧情愫，但国王竟打算对自由派妥协的态度让她十分不满，她认为自己理当从危机中挽救君主政体，既然国王不愿履行应有的责任，那么不妨考虑换一个君主，毕竟拥立之功也不逊于君主的青睐。
怀着这样颇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奥蒂莉亚又跑回了波兹坦，不过这一次她没再去找罗恩，而是直接登了卡尔亲王的门。卡尔亲王已过不惑之年，他婚姻美满，孩子可爱，简直是王室中生活得最幸福的人，因此他也是王室兄弟中最早发福的一个。奥蒂莉亚现在见到他时，已经完全不能体会到他当年的俊美了。如果不是顾忌场合，她都想直接问问，卡尔亲王是吃了什么才在这几年时间里变得如此圆润的。
“奥黛，你来了？看你丰腴了不少，婚姻生活过得不错啊，看来你丈夫把你满足得很好。”不过卡尔亲王的性格一如既往的活泼，见到奥蒂莉亚后依然毫无架子地朝她打招呼，还殷勤地拉过她的手背吻了吻。
“殿下也比过去发福多了，看来王妃殿下也有满足您啊。”奥蒂莉亚偷偷在背后蹭了蹭手，想起了宫廷中关于卡尔亲王的传言。当年魏玛宫廷是希望大公主玛丽，也就是卡尔亲王的王妃，嫁给一个王室继承人的，哪怕是个小国继承人也行。因此身为国王三子，没有继承权的卡尔亲王很经历了一番波折才抱得美人归。这其中魏玛宫廷不止一次希望挤掉威廉亲王的继承权，让卡尔亲王成为普鲁士的继承人。虽然最终没有成功，不过多少影响了卡尔亲王夫妇的心态。何况玛丽王妃一向看不起亲妹妹奥古斯塔，却要容忍后者成为普鲁士亲王妃，她对此自然怨言多多。卡尔亲王则因为较低的宫廷地位和妻子的枕边风，心情郁闷压抑，因此十分热衷于宫廷阴谋和寻花问柳，虽然玛丽王妃大度地谅解了丈夫的这个毛病，但奥蒂莉亚却不想变成卡尔亲王的猎物。
“牙尖嘴利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看到奥蒂莉亚不打算配合，卡尔亲王便收回了之前有些轻佻的举动，他固然喜欢攀花折柳，但从来只要女人心甘情愿，现在见奥蒂莉亚表现除了不情愿，他也就转而说起了正事，“好了，说说看，你去柏林见到我那尊贵的兄长了？”
“见到了，国王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奥蒂莉亚详细向卡尔亲王复述了自己在宫中的言行见闻，当然省略了国王对自己的情愫，她说到最后，不忘加上自己的建议，“然而国王他居然打算对自由派妥协，这会大大丧失君主在军队中的威信的。为了王室着想，还是需要做些补救措施。”
“的确不是个好做法，大哥他一贯都是这么个脾气，但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卡尔亲王虽说惯于搞些阴谋诡计，但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基本没有成功过，所以一时间竟不能领会奥蒂莉亚的意思。奥蒂莉亚只好说得再明白一些：
“倘若国王让军队大为失望，那么就会动摇王室的威信。这种情况下，谁又能知道国王的决策是出自本心还是收人蛊惑？现在的消息如此不通畅，只怕国王做出的决定都可能是不由自主的，所以……”
“哦，对对，所以至少要换个人接管政府！”这次卡尔亲王总算领悟到了奥蒂莉亚的意思，若是换做旁人，恐怕立即就要跳起来指责奥蒂莉亚包藏祸心，扰乱王室，然而对于卡尔亲王来说，奥蒂莉亚的话正中他的下怀。他性子鲁莽，做事向来不大考虑后果，眼下巴不得把这一潭水搅和得更乱些，好从中渔利。
“那么谁是合适的人选呢？”奥蒂莉亚也没有认识到这个话题有什么危险性，她贸贸然地追问了下去。
“让我想想……”卡尔亲王拈着胡须，想了半晌，把人选锁定到了一个人身上，“我觉得弗里茨是个好人选。”
“嗯？”奥蒂莉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弗里茨到底是哪个？要知道霍亨索伦家族里简直有太多的腓特烈、威廉、卡尔了，突然说出一个，她委实对不上号。
“就是威廉的那个独子。”卡尔亲王这样一说，奥蒂莉亚也反应了过来，卡尔亲王说的正是普鲁士亲王威廉的儿子腓特烈，他在王位继承的次序上排在第三位，仅次于威廉，只是有一点，这位王子目前还没有成年。
“说起来，普鲁士亲王殿下在哪里？这种时候他出面岂不是比让孩子出面更好些？”奥蒂莉亚试探地说了一句，想确认一下威廉的去向。
“他是出不了面了，他现在估计人在英国呢。”卡尔亲王大手一挥，直接把自己的二哥排除在外，“再说就他那‘炮弹亲王’的名声，估摸着他前脚去政府报到，后脚那些所谓人民就能把他围起来活撕了。何况他这也算名声有瑕，就是真在柏林怕也不能出面了。弗里茨小家伙还是一张白纸呢，名声好得很，他人又在波兹坦，由他出面再好不过了。”
“不过要是腓特烈王子殿下出面，那么就必须征得奥古斯塔王妃的同意才好。”奥蒂莉亚想了想，提出了这个客观存在的问题。
“这是当然，王子还未成年，摄政问题自然要解决才行。”卡尔亲王一本正经地说道。他当然希望自己能捞个摄政王当当，毕竟他可是弗里茨的亲叔父，叔父摄政在历史上可是相当普遍的。
“那就更要和亲王妃商量了。”奥蒂莉亚咕哝着，她对奥古斯塔王妃可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现在却不得不去她那里走上一趟了。
有了卡尔亲王背书，奥蒂莉亚便去了威廉亲王位于波兹坦的巴贝尔斯堡。虽然奥古斯塔王妃出身高贵，她是叶卡捷琳娜大帝的曾孙女、沙皇亚历山大一世和尼古拉一世的外甥女，但奥蒂莉亚实在对她生不起喜欢，对旁人奉承她为王室最聪明的女性也嗤之以鼻，更何况奥古斯塔信奉的是自由主义，这和奥蒂莉亚一贯的政治理念不合。然而现在她必须去说服奥古斯塔，同意让她的儿子接管政府。
奥古斯塔携着孩子刚回到波兹坦不久，当初她和威廉从施潘道一起逃到了孔雀岛，两天后他们便分道扬镳，威廉从孔雀岛取道汉堡，直奔英国，奥古斯塔则返回波兹坦，带着孩子住进了城堡里。听说奥蒂莉亚奉卡尔亲王之命要来拜见自己，奥古斯塔的情绪也有些郁郁。她自诩聪明，向来看不上自己的两个小叔子，特别是卡尔，在她眼中他就是一个愚蠢的阴谋家，放在平时，奥古斯塔正眼都不会多看他一眼。现在听说奥蒂莉亚是听从卡尔亲王的命令而来，再加上心头对奥蒂莉亚的一点私怨，她心里自然不舒服得很。
“殿下，您可要拿定主意，普特卡默尔夫人的丈夫在议会中是出了名的保守派，普特卡默尔夫人惯于在丈夫耳边摇唇鼓舌，我希望您不要被她的花言巧语蛊惑，要为弗里茨殿下多多考虑啊。”芬克的谏言还回响在奥古斯塔耳边，她向来是欣赏芬克的温和自由主义的思想的，对于约翰·冯·普特卡默尔这个芬克的政敌殊无好感。如今她又得了芬克的告诫，对奥蒂莉亚的警惕心和敌意简直浓厚得无以复加。
奥蒂莉亚眼下就察觉到了奥古斯塔的敌意，因为她在进入城堡后，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带到奥古斯塔的起居室，而是被带到了中层的一间侍从室内。奥蒂莉亚黑着脸，冷冷地坐在硬木椅上，她出入王宫都被礼遇有加，现在竟然被一个亲王妃这般对待，着实让人气恼。
等了好一会儿，奥古斯塔才姗姗来迟。奥蒂莉亚一边起身行礼，一边在心里把这个摆出一副倨傲架子的女人骂了十几遍。若不是为了王室大计，她才不要来这里看这个蠢货的脸色呢。等到宾主双方入座，奥蒂莉亚一面和奥古斯塔简单寒暄着，一面偷眼打量起她。这些年过去，奥古斯塔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还是那白生生的面团一样的脸，疏疏淡淡的细眉，扁平的鼻子，薄而小的一点泛着白色的唇，还有那好像平地里两窝浅浅的小水洼似的眼睛。一对儿白果大小的蓝宝石耳坠在阳光下鲜艳异常，把她那一张脸愈发衬成了粉白模糊的一团，让人觉得她身上那蓝绸裙上的白杏花图案都比她看起来鲜亮动人。
不过她毕竟是弗里茨王子的母亲，就算是一头穿着裙子的母猪，奥蒂莉亚都得想办法把她说服了。于是她定定神，就开始讲述起柏林如今的情况，以及军队中弥漫的不满情绪。
“……情况就是这样，国王实际上不能说拥有完全自主的行动力，所以需要有个人来接管这一切，从各方面考虑，腓特烈王子都是最合适的人选。”奥蒂莉亚最后这样总结说，奥古斯塔本来淡漠的脸色陡然一变，蒙上了一层不知是惊惶不安还是心思被猜中的变幻莫测：
“弗里茨还没有成年。”
“然而他是目前为止最有资格出面的人了，他的父亲不在，他必须承担起应尽的责任。”
“他不过是个孩子，还不到承担这一切的年纪。”
“身为王室成员，他既然享受着供奉，就应该履行责任。当然，王子年纪幼小，理应选择能辅佐他的人，便于统治。”奥蒂莉亚想来想去，还是没有明说设立摄政的意思，不过她明显注意到奥古斯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如果能设置摄政的话，这倒不是不能考虑，毕竟弗里茨他还小，并不能做出独立自主的判断，理当在他未成年的期间进行摄政统治。”奥古斯塔的话一出口，奥蒂莉亚就知道，她想必也是盯上了摄政的位置。如果儿子上位，母亲摄政，奥古斯塔的地位无疑要比一个亲王妃高得多，甚至要高于王后。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只是摄政的人选还需要再三斟酌，毕竟这关乎到许多人的责任和权利。”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我儿子的权利！那是我的责任，我是他的母亲，是这世上最可以保护他的人，我当然有资格……”奥古斯塔猛然站立起来，她身上蓝色的裙面随之摆动，仿佛波涛汹涌的海浪，她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好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又好像终于按捺不住，露出利爪的母狼。
显然她是想说她有资格做摄政王妃，奥蒂莉亚在心里想着，当然她不会把这话说出来，免得把奥古斯塔刺激得更加激动。因此她只是沉默着，静候那波澜起伏的海面重又变回平静，然后是扑通一声，奥古斯塔又坐回了椅子上。
“如果您打算出面，那恐怕您要借用威廉亲王的名义才算得上名正言顺。”奥蒂莉亚不急不缓的话语让奥古斯塔皱起了眉，在她看来，奥蒂莉亚这是在推脱，不希望自己成为摄政王妃，接掌权力。倘若自己要借用威廉的名义，那就不可能在权力之路上绕过自己的丈夫，奥古斯塔并不希望演变出那样的局势。她狐疑地打量着奥蒂莉亚，忽然想起她是卡尔亲王的使者，是自己小叔子的说客，她想必是要为卡尔谋求政治地位，所以她是在试探自己，而自己竟然愚蠢到被她绕了进去，露出了破绽。
“我是不会让人利用我儿子和丈夫的名义的！”认为自己发现了真相的奥古斯塔背后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她立即把奥蒂莉亚归为了心机深沉，难于相处之人，态度变得极其冷漠。
奥蒂莉亚苦口婆心地又劝了一番奥古斯塔，但发现后者的态度越发冷淡疏离，她也不习惯热脸贴了冷屁股，索性起身告辞。奥古斯塔望着她的背影，冷冷地在心里给她加上了一个头衔——“ 一个危险无耻的阴谋家”。她返回自己的书桌前，开始给远在英国的丈夫写信：
“……我刚刚和普特卡默尔夫人谈过话了，我对她说，你是一个最真诚奉献和顺从国王的人，任何违背国王意图的举措都和你的看法相反。我让她用她的荣誉发誓，不会把你或是我们的儿子的名字用在这样反动的意图中。”
受到了奥古斯塔的冷遇，奥蒂莉亚和卡尔亲王他们只好放弃了原有的想法，另寻新的出路。奥蒂莉亚坐在钢琴前面，有一搭无一搭地在上面敲出了步兵冲锋进行曲，向罗恩、默伦道夫，还有普里特维茨讲述自己这几天的遭遇。三个男人一时间全都陷入了沉默，罗恩伸伸手，有些想握住奥蒂莉亚的手，但最后还是缩了回去。
“那还有什么办法能获得自主行动的可能呢？”普里特维茨悲伤地感叹着，默伦道夫甚至激动得泪流满面，恨不得扑上去拥抱奥蒂莉亚：
“哦，普特卡默尔夫人，但愿您能为我们安排这件事！”
“我不能那样做，但是我不明白，要是没有命令您就行动，您究竟会蒙受什么？国家会感谢您，国王到最后也会感谢您的。”奥蒂莉亚有些不能理解这些军人的思维。
“我们不能单独做这种违反命令的决定，您能否保证弗兰格尔和赫德曼会和我们一起干？”普里特维茨显然有些意动，但还是有所顾虑。
“我当然愿意为您调查清楚这一切。”奥蒂莉亚一口应下了普里特维茨的请求，这两位将军一个在马格德堡一个在斯德丁，都是掌握着重兵的人，摸清楚他们的意图当然很重要。
“奥黛，你还要往哪里乱跑？”罗恩不赞同地跳了起来，在他看来，奥蒂莉亚这几天跑来跑去已经够危险的了，这时候最好老老实实回到申豪森等消息。然而奥蒂莉亚冷哼一声，明显不准备让步，他最终只好妥协，“那么至少让我去斯德丁，你去马格德堡，那里至少离波兹坦不远，还算安全。”
罗恩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奥蒂莉亚也只有应了下来。她和罗恩分头踏上了路途，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马格德堡和斯德丁。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倾国之恋（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