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恋情之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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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波伦夫人的卧房中，奥蒂莉亚也得到了一封父母的来信，信里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她已经和罗恩解除了婚约。随信附上的还有玛尔维妮的信，里面详细记述了家里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还有父母退婚的始末。奥蒂莉亚看着玛尔维妮的信，心酸之余又怒火中烧。她气愤愤地把信攥成一团，就要起身去找罗恩讨说法
“奥黛，你这样动怒，让人看见成何体统？”波伦夫人从小接受的是典型的名门闺秀的教育，看不得奥蒂莉亚风风火火的样子，她拉着她坐下，细细地教育着她，“你莫不是还想找他讨个说法？这难道是什么值得传扬的光辉事迹吗？快安静些，叫你哥哥打发了他走，以后再不要见面了。现如今你正在风口浪尖上，让人再知道你们退了婚，更要说你和王子有私情了。”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要为那些庸人剖白什么？我也不理会他们的想法！但是罗恩他不该在这种时候抛下我！”奥蒂莉亚气呼呼地挣脱开波伦夫人的手，还是冲出了房间。她脚步重重地快速走向提奥多尔的书房，正碰上了在门口彷徨不知所措的罗恩。
“奥黛……”罗恩此时迷茫又惶然，看到奥蒂莉亚向自己走来，他本能地想要上前抱住她，却又陡然想起他们已经没了婚约，于是他又缩回了手。
罗恩的这个小举动刺痛了奥蒂莉亚的眼睛，她最是厌恶男人这样懦弱畏缩的态度，既然都已退婚，还是罗恩家提出的，现在又何必做出一副可怜的，不肯割舍的表情，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呢？倒不如果断抽身来得痛快些。因此她鼻孔里哼了一声，扭头就走，罗恩连忙追上去，拉住了她的衣袖：“奥黛，，我……这不是我的意思，我并不想退婚，是我外婆……”
“说这些有什么用？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奥蒂莉亚不想听罗恩这些痛心的表白，也怕自己听了会心软，她只问罗恩要怎么做。
“我……”罗恩一时语塞，博尔克夫人给他的信里明确，倘若他一意孤行要娶奥蒂莉亚，从今往后便不要再和博尔克家来往，她也没有这个外孙。自父母去世后，外婆是唯一一个给予自己温暖的人，罗恩不想忤逆她的意思，却又还舍不得奥蒂莉亚，他现在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你给我点时间。”
“给你时间你就能说服博尔克夫人？”
“这……”说实话罗恩对此并没有什么信心，外婆虽然慈爱，但也是个十分固执的人。她如此激烈地反对自己和奥蒂莉亚的婚事，那十有八九此事是不成的。然而若要这样放弃奥蒂莉亚，他又着实不甘不愿，“奥黛，你先别急，我会努力……”
“看来你是真的打算放弃了。”罗恩犹豫不决的态度让奥蒂莉亚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满脸哀求之色的罗恩，决绝地转过了身。
“奥黛……”罗恩惶恐地感到，如果放任奥蒂莉亚离去，那他们之间就真的结束了。他急忙跑上前，拉住奥蒂莉亚，强硬地扳过她的身子，却看见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罗恩不由得心中大恸，他俯身亲吻着奥蒂莉亚的面颊，吻去她脸上的泪珠。然而下一秒，奥蒂莉亚的手挡在了他的唇上。
“既然这样，就算了吧。”
“奥黛，你给我时间……”罗恩紧紧拥着奥蒂莉亚，舍不得放手，他深知一旦放手，面对的甚至有可能是永诀。
“时间我当然可以给你，但你能给我承诺吗？”奥蒂莉亚低着头，生怕会让罗恩看到自己眼中流露的不舍。她熟悉罗恩，罗恩话里的未尽之意别人不懂，但她明白。她知道罗恩缺少关爱，放不开亲情，那最后牺牲的必然是自己。
“我……”罗恩木然地放开手，他知道他不能。在他松手的一瞬，他感动胸膛中似乎有一只野兽，一爪一爪地挖干净了自己跳动的心脏，让自己如行尸走肉般地站在原地，看着奥蒂莉亚一步步离开，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罗恩和奥蒂莉亚退婚的事宜进行得很快，罗恩当天便搬离了波伦家，随后博尔克夫人代他送来了退婚书。在奥蒂莉亚尚未完全品味出退婚的痛苦和屈辱时，又一封书信寄到了她手里。信中博尔克夫人欢欢喜喜地宣告，罗恩已经遵照她的意愿，和一位军中牧师家的女儿安娜罗格订下了婚约。
“他们这是在赤裸裸地羞辱我！”奥蒂莉亚气得脸皮发涨，她愤怒地把那封信揉成一团，扔进了字纸篓。然而在怒火过后，涌上心头的是无边的惆怅和悲痛。她原以为罗恩会和自己一样，食不下咽夜不成眠，谁知道他竟然薄情至此。奥蒂莉亚不禁眼泪汪汪，深恨自己遇人不淑。
“事到如今，又能怎么做呢？”卡罗琳怜悯地看着奥蒂莉亚，不久前她还是自己最羡慕的人，集美貌、财富、爱情，还有王室的青睐于一身，现在却几乎失却了全部的依恃，“以后再找个好人嫁了吧。”
奥蒂莉亚绷着脸没有回应，而是捧出了一个精巧的小木匣，她抿着嘴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匣子，那里面盛满了罗恩写个她的信件。奥蒂莉亚哗啦一声将它们都倒在了桌上，然后看也不看地抓起一封就往蜡烛上凑。卡罗琳吓了一跳，忙抓住她的手：“奥黛，你这是要干什么？”
“省的看着心烦。”奥蒂莉亚嫌这样烧得太慢，索性翻出一个铜盆，把信一股脑扔了进去，最后把那根蜡烛也跟着扔到了里面。卡罗琳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做的一切，根本不知该如何劝阻。奥蒂莉亚眼看着昔日甜蜜的信件烧成飞灰，这才叫仆人进来收拾。在外人看来，她的神态正常极了，似乎完全没有因为罗恩又订婚的事情而伤心。卡罗琳本想安慰她一番，但看着她淡然冷静的模样，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最后她干脆先回去睡觉，同时思忖着一些劝慰之词。而当她第二天来找奥蒂莉亚时，恰好看见她叫人把她的枕头拿出去晒晒。
“枕头怎么湿了？”卡罗琳随口问了一句。
“不小心把水洒上去了。”奥蒂莉亚不自然地移开了眼睛，卡罗琳看着她红红的眼圈，也沉默了。她想，或许她是没有办法安慰奥蒂莉亚的。
“罗恩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而腓特烈乍一听到罗恩和奥蒂莉亚分手的消息，第一反应是把罗恩破口大骂了一番。但随即他就喜上眉梢，这下好了，奥蒂莉亚没了婚约，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追求她喽。于是他立刻跑去了奥蒂莉亚面前，一边指责罗恩有眼无珠，一边笨拙地向她暗示自己这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然而奥蒂莉亚似乎完全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腓特烈短暂地气馁后又振奋起精神，准备长期作战。
“奥黛，这根本不是你的错，都是罗恩他不懂珍惜。”腓特烈在奥蒂莉亚面前义愤填膺的同时不忘顺一顺自己精心打理的发型。他贪婪地注视着奥蒂莉亚姣美的侧脸，从黄金似的发丝看到光洁的额头，小巧的鼻尖，红润的嘴唇，还有洁白的手臂，他忽然就有了作诗的雅兴，恨不得现在就写一首长诗来赞颂奥蒂莉亚的美丽可爱，好让她知道自己对她的情意。
“这当然不是我的错。”奥蒂莉亚说话的时候，腓特烈就在旁边死命点头，狗腿的模样让卡罗琳心中他稳重大哥的形象彻底崩塌了。
“对对对，奥黛说的都对！”腓特烈说话的时候依然紧盯着奥蒂莉亚，就好像一个干渴的旅人发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洲似的。卡罗琳却不大看好兄长的一片痴心，她近来听父母念叨，似乎奥蒂莉亚的风言风语还没有平息，母亲也被带累了名声，似乎十分不满。
“对了，奥黛，你说你要不要想办法进宫见见威廉殿下？现在柏林城里依然满是关于你们的流言，总要叫他出来辟个谣啊。”听到卡罗琳这么说，还没等奥蒂莉亚开口，腓特烈就率先反驳：
“我看这事不成，流言这种事，只能等它过了以后自然平息。倘若威廉殿下真出来辟谣，那些长舌妇又该说这是故作姿态，是欲盖弥彰，只怕更引得物议纷纷。等社交界再闹点别的新闻，就不会有人再揪着这件事不放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奥蒂莉亚也支持腓特烈的看法，光看事情到现在，王室都不曾出面辟谣，就知道他们对此根本毫不在意。如果自己特特进宫请求，只怕还会惹来厌恶。更何况，奥蒂莉亚不由得想到，如果自己和罗恩还没退婚，为了罗恩的声名，自己大约还是会进宫求恳的，但现在已经没了婚约，她也有些心灰意冷，当然没了进宫的欲望。想到这里，她的脸色又一次黯淡下来，蔚蓝的眼眸里也充满了悲切。腓特烈顿时急得抓耳挠腮，绞尽脑汁想些开心的事，竭力想要逗奥蒂莉亚一笑，看得卡罗琳都觉得自己活像根超级大蜡烛。
“腓特烈呢？”而这时，提奥多尔正好来和妻子说话，看到妻子板着脸做着针线，他便知道她今天心情不好，为了缓和气氛，便随口问了一句。
“在你那宝贝堂妹面前献殷勤呢。”波伦夫人抿着嘴，愤愤地一针戳下去，把手帕扎了个洞。她早就察觉到了儿子对奥蒂莉亚的心思，虽说她不赞同，但到底没有直接反对，想着毕竟是年轻人，见到个大美人新鲜一阵子也是有的。然而现在看见儿子一副要动真格的模样，她顿时就不欢喜了，可当初既没有反对，现在便不好翻脸，只能自己he自己生闷气。
“啊？你是说？”提奥多尔四下看了看，赶紧掩上了门压低了声音，“那臭小子看上奥黛了？”
“你那堂妹多受欢迎，威廉殿下都能迷倒，何况咱们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儿子。”波伦夫人堵心地连针线都做不下去了，她把针线包一扔，专心致志地和丈夫说起了这事，“一开始我只以为那傻孩子是开了窍了，还挺开心，谁知道他竟是认真的，你说这该怎么办？”
“慎言，”提奥多尔严肃地瞪了妻子一眼，妻子着实是被岳父生前宠爱得太好，心思也太直接单纯了些，“关于王室的话下次别再说一句。更别说什么奥黛和威廉殿下的话。我那堂婶和王室可是关系匪浅，脾气又不大好，千万别让她听到你那么说。咱们辛辛苦苦一场，纵然得不到感谢，也不能两家反目成仇。”
“我还不是担心孩子！”波伦夫人嘴里嘟囔着，“我又不是不希望堂妹她过好日子，到底是亲戚，但要是她和腓特烈在一起，我第一个不答应。你想想，她胆子那么大，偷着就敢和罗恩私定终身，若是真的成了，咱们那个傻儿子哪里管得住她？”
“这事成不了，别说什么你看不上奥黛，我只怕堂叔堂婶也看不上腓特烈。”提奥多尔也不希望奥蒂莉亚真的变成自己的儿媳妇。他还是希望为儿子娶一个娴静如水，温柔和顺的妻子。
“他们怎么会看不上我儿子？！”波伦夫人顿时被气了个面青唇白，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咱儿子有什么优势？无非是将来能继承我的爵位罢了。现在他在军中混得还不如那个罗恩呢。我堂叔性子散漫，对爵位什么的全不放在心上。至于堂嫂，她心大的很，咱们家的爵位她未必看在眼里，而且她从来不喜欢军人，必定不肯让奥黛嫁进来的。”
“哼，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骄傲的？”提奥多尔的话让波伦夫人放下了心，但同时多少不服气得很，“你和她接触的少，我和你说，她那个人冷冰冰的，看着倒是美丽，可实在不讨人喜欢，也不让人亲近。多少年了，心心念念就惦记着门肯家的那点子荣光，现在还嫌弃我儿子。”
“那就是这么一猜，你生什么气？”提奥多尔摇摇头，“好了，你可看准了，腓特烈真喜欢奥黛？”
“当然，罗塔都说她哥哥在奥黛面前殷勤得就差摇尾巴了。”
“那好，我去和堂叔他们通个气，看看他们的意思。”提奥多尔确认了情况后便去给费迪南德和明妮写信，询问他们是否有意将奥蒂莉亚嫁入波伦家。很快他便收到了来自库宁堡的信，里面不仅感谢了他对奥蒂莉亚多日的照顾，还提出要接奥蒂莉亚回库宁堡，显然俾斯麦家并没有联姻的意思，这让提奥多尔放下了心。
而此时的库宁堡，费迪南德正在和明妮讨论奥蒂莉亚的归宿。提奥多尔的信他们都看过了，这次夫妻二人的意见出奇的一致，都不肯让奥蒂莉亚嫁给腓特烈。
“那孩子倒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小了，比奥黛还小，哪里会照顾人？”费迪南德嘟嘟囔囔，“倘若他比奥黛大个几岁，少不得我就同意了。”
“只不过是个军人，将来前途有限。”明妮不满意则是因为波伦一家向来从军，她还是想找个从事外交的女婿。
“只是奥黛现在要怎么办？她和威廉殿下的谣言到处都是，罗恩家又传扬出去了订婚的消息，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两家退了婚，奥黛也不好在社交界里多待。你说，王室能给我们个解释吗？”费迪南德忧虑地叹气，问策于妻子。他虽然不大喜欢明妮的急功近利，但不得不承认妻子比自己能干得多，而且智计百出。
“他们是不会给的，这件事对我们的影响甚大，对他们却没什么，他们犯不着为了一个家里都没有爵位的女孩出来澄清。何况这种事向来是女方名誉受损，他们可不会好心到来为我们解围。”明妮显然已经考虑过很久了，她对奥蒂莉亚未来的去向胸有成竹，“要我说，奥黛不妨避开些。”
“怎么避开？”
“离开柏林，去个远点的地方。这样一方面眼不见心不烦，从没见过女主角都跑了，大家还能津津乐道的事儿。另一方面，到外地也没人知道她订过婚，正可以再找个如意郎君。”
“倒是个好主意，只是要让她去哪儿呢？”
“去西面，去亚琛。”明妮早有打算，她一口报出了一个地名。
“啊？为什么要去亚琛？”费迪南德茫然不解。
“我给安西隆先生写过信询问伯尼日后的出路，他现在是外交大臣，所以透露给我说，亚琛的地方税务要纳入德意志关税同盟，如果孩子要历练，去那里是极好的。所以我看奥黛不妨先去亚琛，既可以避开波伦家的纠缠，也可以为伯尼打探些情况，等他退役后便可以去亚琛的政界发展。”
“倒也是个办法。”被明妮有理有据地一说，费迪南德便同意了妻子的看法，“只是我们谁能陪奥黛去呢？我年纪大了走不了很远，你还要管理庄园。”
“让她自己去吧，亚琛的地方长官是阿尼姆-博伊岑堡伯爵，他和阿尼姆家沾亲带故，我会给安西隆先生写信，让他去信给伯爵，请他帮我们多照看奥黛。就让奥黛自己在亚琛选个好夫婿吧，省得我们辛辛苦苦帮她选完，她又死活不答应，好心当作驴肝肺。”明妮这样说着，这件事便就此定了下来，只等奥蒂莉亚回来，便送她去亚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恋情之殇（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