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萁花》李籽默

8、初见（七）

　　初见（七）
　　每一个人带着他人的期盼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却又带着他人的悲伤离开。
　　生命，只不过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消耗，就连那短短数十载的年华，也伴随着离去而沉寂。
　　她并不常来到这里，只不过每年来祭拜的时候会来一趟。这里一座座洒满陈旧的石碑就像是舞台周围罗列成一座座的观众席，庄重却又肃穆，只不过是后者是让人消遣，前者是供人缅怀。她亲生父亲的墓碑就刻立在这众多观众席里，黑色的字体端正的刻着‘染萼’两字，在众多墓碑中显颇为得刚正，却又带了些柔和。就如同她少得可怜的记忆里的那模糊面容，带着些慈祥。
　　她站在墓碑的斜对方，而站在它正对面的正是赫笠，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只见他站在墓碑前伫立了许久，像是思考着什么，又或许是见到这是十几年不见的朋友此刻面对他的是一个冰冷的墓碑，一时半会儿有些接受不了。他蹲下，从身上掏出一瓶便携式酒壶，拔开罐子对着墓前撒了一圈，姿态严谨。身后的几个少年一字排开，右手有礼端正的放在胸前，按着他们特有的军姿做出的标准。
　　星帘也看了这个墓碑许久，想起记忆里的面容，总觉得有些不真切。看的出来，这个男人和她父亲身前应该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她顿时，感觉到一时懈怠。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有一时缓和。
　　墓碑周围点着烛火，那昬红的光亮映照着在场每个人的脸庞，那个男人，还有她的妻子，后面的四个少年，以及林青莲......
　　只见林青莲站在不远处，神情有些颓然，似乎是这一天下来太过疲倦，亦或者是因为她的离开而感到不舍，她全程没有说话，站在那里如同一个孤单的人影，伴随着漆黑的夜，显得更加的寂寥。
　　她的心里，却也因此感到一丝难受......
　　她终于，别过头，不再试图查看林青莲的神情。
　　男人的妻子恭敬的站在男人的身后，安慰性的搭着他的肩膀，单手握紧他的手企图宽慰他。没过一会儿，男子另只手搭上女子肩上的手，回应道：“我没事。”
　　他们的孩子，站在他们身后唤作赫焚的少年抬起头，看着这座墓碑。这就是当年那个战功显赫，名扬一时的染萼，父亲虽很少提及，但是他多多少少听说过他们的事迹，他们以前是战友。而这次的会面，也是他父亲坚持来祭拜的结果。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很想见见这位前辈的操纵机体的技术，当时凭借着它就战胜了几十辆空中专业的突击队，只可惜......
　　他们祭拜的时间不长，就大概三十分钟左右，伴随着他们起身的声音，她感觉到离别的脚步就要开始了......
　　然而林青莲什么都做，只是在她临走的时候，交代了些事情。
　　“遇到什么事情，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不要有顾虑。还有，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有迷茫，相信你自己看到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里。还有.......”
　　她在最后停顿住，才开口道：“.......原谅我。”
　　说实话她并不知道她要她原谅她什么，她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不是吗，作为一个母亲她已经给了她可要的一切了。
　　然而她也只是点点头，双眼忘了对方许久，便走进各自的车子里往相反的地方开去......
　　许久之后，她才知道林青莲话里的含义。尽管她知道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变故，是那么的始料未及.......
　　车子在行驶不久后，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比她想象的还要疲倦。就如同她和以往的午后产生的困意一样。
　　但她终究是熬不住那份倦意，沉沉的闭上了双眼。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个男子慈祥的面容，留着林青莲喜爱的利落短发，不带任何一丝的张扬以及杀气，只是这么站着，背对着柔煦的阳光对她温和的笑着。虽说那是个模糊的面孔，但是却让她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安逸，就好像四处漂泊的流浪者找到了归处般心情。她对着那个身影有着说不出的欣喜，但同样也有说不出的难过。如果你在的话，或许林青莲就不用一个人承担那样多的痛苦如果她能像我一样这样见到你，是不是也能感到一丝安慰，或许能够这样毫无顾忌的喜悦着.......如果可以的话，是不是，也像出现在我面前一样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她这样对着那个身影诉说着。
　　这样，至少，她或许能够找到一丝可以活着的期盼......
　　在那世界的另一边，杏子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坐起来，她摸索到床头柜上个的手机，她有种预感------他们应该回来了。
　　“果然。”当她看到手机上的简讯时，就证明了她的预感是对的，十几年来每次都是如此。
　　她将这个消息发送给诺涵，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少女。
　　“她一定很高兴！”她欢快的蹦下床，迅速的穿上挂在床头熨烫整洁的校服，飞速的吃完早餐便匆忙的出门了。
　　临走前还不忘对着厨房里忙碌的青姨道了声早安。
　　一路上的阳光明媚，温和的风拂过她的发梢，少女刚到颈肩的短发如同她活泼的性格般扬洒。
　　通往洛冥的路途中已经有不少和她穿着相同校服的人出现，他们缓慢的走着，见到她都和她打招呼。
　　“早啊，会长。”
　　“早啊！”
　　每每见到她朝气蓬勃的回答，连到招呼的人也都觉得元气满满，就好像她身上的精神劲都传递到他们身上，这时候总有人赞叹道：“我们的会长无论什么时候都很有精神啊。”
　　如果说拿一个东西来比喻他们这个无论何时都很有精神的会长，他们大概都会把晴天的太阳当做首选吧。毕竟他们几乎都没有见到她消极过，就连她笑着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从那散发出来的光芒。
　　“今天也很有精神呢，杏子。”诺涵看着一旁朝气的少女，说道。
　　“你看起来也不错啊。”杏子眨眨眼，对她调皮回应道，“焚他们今天就会回来了，应该很快就会见到了。”
　　“嗯，我收到短信了。”诺涵点点头，看来他们这次的任务一切顺利。
　　“咦？我以为我是第一个告诉你的，难道你收到了谁的短息？”杏子不怀好意的用胳膊捅捅她，大大咧咧的笑道。
　　“不不不，我只是从烁那里听说的.......”少女的声音逐渐小声下去，他从以前就基本上不怎么发短息给她......
　　“烁那个家伙啊.......”杏子颇有些意味的摇摇头，像是为什么惋惜似的，别看他表面上什么都满不在乎，实际上却很心细。只可惜佳人的心思却不在他身上.......
　　“那个，杏子.......”诺涵问道，“焚他.......怎么样？”
　　等问出口，少女又觉得有些羞涩，吞吞吐吐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家伙可是队长，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事，没什么好担心的，大概等下集会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他了。”杏子拍胸脯道。
　　“这，这样啊......”心里最后的担忧隐去，少女露出笑容来，没事就太好了。
　　“走吧，学生会还赶着很多事情要做呢！”杏子率先迈起步伐往前方跑道，“.......不然等下就来不及了。”
　　她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嗯！”诺涵提着她的书包，小跑着快步的跟上她的步伐，脸上闪着喜悦的红晕。
　　很快.......她又可以见到他了.......
　　带着些许激动，她跟着她跑进了洛冥，一个坐落在这个城市美丽郊外的校园.......在那里，春天会开满遍地的蝶赤花，在有春风的时候，如同少女的心情般起舞飞扬。
　　星帘做了一个不是很长的梦，可是等她醒来时她看到手机时钟的那一剎那，她就感觉到她跨越了一个世纪般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身上还盖着一件白色的袍子，想必是那位女主人替她盖上的，她原本应该坐在车子里，此刻醒来却是在一座沙发上。正对着她的是一大片透明的落地窗，透着那些窗户过去的是一架架和她当初在玉顽见到的一样的人形机体。他们就像是雕琢精细的宝石般纂整齐的排列着一个巨大的空间里，同样是洁白的颜色，只是外形和她驾驶的那辆有些许区别。
　　她靠近那一长廊落地窗，揉着酸胀的双眼，仔细看，那些机体的左翼上都用黑色字体刻着不同的型号。
　　透过窗户望去，那一列列的机体就像是展示般呈现在她眼前，有些机体身边还围绕着一些穿着相同制服的工作人员。这样的大的规模，就好像在预备着什么大型的事件一般。
　　她不自觉的拽紧了披在身上的袍子，有什么东西好像要从她的记忆里蓬发出来。
　　“你醒了？”女子温和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星帘从她有远到近，终于清楚看到她的脸庞，美丽而又漂亮，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少年的母亲。丁蕊此刻穿着白色的大褂，白色的外套轻松的披在她的外侧，和她美丽的脸庞相称却也没有显得有任何的突兀。
　　她应该在这里工作了很久，做什么事都轻车熟路。
　　等到星帘跟随着她来到一处别处的空间时，那不九之前便久违的机体，此刻，正安静的躺在一处，周围还围拢了不少工作人员。
　　她看着，有股说不出来的心情。
　　丁蕊看着她，眼里透露出一丝愧疚，“你......讨厌我们吗？”
　　星帘的目光没有立刻那辆机体，她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话。
　　“不。”她回答道，她该讨厌的也只有她自己......她讨厌那个无能而又迷茫的自己，她在关键的时候什么都不能做。甚至，在最后她也不能帮上一点儿忙。她讨厌的正是这样一个自己。
　　“.......是吗。”女子似乎并没能从她的话语中得到多少抚慰，只是苦笑了一下。
　　星帘的视线落到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但是她多多少少领会到一点，就在她离开的这一段时间里。
　　“也许我和林青莲，都应该给自己活着的理由.......”
　　另一个可以得以寄托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