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萁花》李籽默

7、初见（六）

　　等到星帘从滑升机上落下时，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员都齐刷刷的拿着枪支指着她，样子都充满了警戒。就好像是逮捕到了一个重要的逃犯，她能感觉到，他们的情绪里透着股压抑的兴奋，就好像是一种征服般的快感。
　　她这时算是明白了，林青莲她，大概是妥协了什么。
　　隐藏起她心里的不快，她站在那里，在众人的目光炯炯之下回看了她身后的那辆白色机体一眼。莫名的，她内心里闪过一丝不舍。
　　她眼角看到不远处，同样相似且高达的机体就好像是胜利者般傲然的立在不远处，她顺着目光往下看。四个穿着统一服装只是不同颜色的少年此刻正站在不远处，身板直挺，看起来都很年轻。想必是和她一般大吧。而他们只是没有任何动作的站在那里，似乎是在观察她，看她面对这样情形会怎么做。
　　她并没学着电视里般举起手来，也觉得没必要这么做，就算他们要一枪把她杀了，她觉得她也会倔强到底。
　　此时，一辆电梯的大门缓缓打开，透着一阵刺眼的光亮，来了三个人。
　　而她在那之中，辨别到了跟在最后的那个女人，没错，是林青莲。
　　同样看清了来人的赫焚怀着疑惑，为什么他的父母现在却在这里。
　　“你知道他们在这里吗？”身边的幽茨同样淡定的询问道。
　　“不。”他否定到，他甚至都没有收到他们私下的通知。
　　“是吗.......”幽茨若有所思，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早已熟识，跟在后面的女人想必就是染萼的妻子，林青莲了。
　　“也就是说.......”烁饶有趣味的看着不远处被围住的少女，猜测到：“那个女孩就是染萼的孩子吗？长的和照片上很像嘛。”
　　致语同样看着那方向，“她似乎也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心情有些复杂，一个普通的女孩被这么围着想必也不好受。
　　烁摇摇头道，仿佛看穿了致语的心思般说道：“我看她倒是挺镇定的，没看出有多害怕。”
　　正如他所说，此刻的星帘刚从XY-002下来，比起对着这一排的枪口，坐在那上面让她更没有实感。直到她见到不远处的林青莲，让她原本为她担忧的心情顿时轻松下来，原来她没事啊......
　　林青莲板着脸，只见他身旁的男子径直从全副武装的人员让出的一条道里过来，走到离她的几米处单手往下左一挥，所有人都瞬间收起了枪支，就连声音都是整齐的。
　　想必，他就是这里的总将领了吧。
　　星帘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身形高大，面色冷峻，一副冷冽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在他的目光放到她身上的时候，她的心居然在那一瞬间没有了底色。但她依旧毫无畏惧的看着他，在那双黑色的冷眸之中，她感觉到了，那个当时在机体里就感受到的相同的气场，同样是深邃的黑色，同样是颇有些寒冷的气息。
　　那份眼里带着的孤高，她朝着他身后望去，应该是那个少年没错，他们两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相似的气氛。而那个气氛却让她有了动摇。
　　“真是冷静的孩子啊。”仿佛无视了周围严肃的气氛般，丁蕊笑着对身旁的青莲说道，“她这点很像你啊。”
　　“.......她大部分都随她父亲。”林青莲叹了一口气，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眼前的那两个人。
　　“好像你父亲对她很好奇。”烁打趣道。
　　“他的眼神像是见到了某位故人......”观察了许久的致语猜测到。
　　赫焚没有说话，致语猜测的没有错，那个女孩的确和逝去的染萼很是相似。但唯独有一点他没有猜到，他同样也在打量着眼前那个女孩，那个唤作染星帘的女孩。看着眼前的男子，星帘和他对视了很久，她不知这个人为何打量她那么久。而看他眼神，她甚至都猜不到他在考量什么。
　　“在那之前......”林青莲率先打破了这个微妙的气氛，“总要给我一些时间和这孩子说说吧......”
　　星帘循着声音往林青莲的方向看去，只见她神情闪过一丝落寞，“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赫笠侧过头看着眼前的少女，终归转过了身去，没有和她说任何话。
　　“我们子时之前就会出发。”他最后留下一句。
　　林青莲望着早已垂暮的夜色，怕是时间也不多了吧。
　　星帘一回到家就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尽管她抱有很多疑问，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她唯一能够感受到的是，她可能是要随着那批人去到另一个地方。或许，还很远.......
　　那就意味着，今晚，她就要和林青莲离别。
　　那个女人此刻倚靠在阳台上，屋里的灯没开，显得整个房间灰暗的很。不远处分别站着那几个少年，也是被派来监视的，也许是生怕她们逃走吧。没过了多久，她边收拾好全部的行李，满满的一旅行袋，正如她平常旅行做的一般。
　　“为什么妥协了？”她整顿好一切，开口的第一句便是这个，她并不怕外面的那些少年听到。想起她当初交给她钥匙时的表情，她就做好了与她一起战斗的准备。
　　如今，她的行动告诉她，她已经对那些人妥协了。甚至，她也要一同和那些人一起去往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地方。这一切，似乎都需要一个解释。但是比起她之后的去向，她现在更在乎的是为什么林青莲改变了她的立场。
　　只见女人看着她，缓缓道：“......我们没有胜算。”
　　星帘的眼里划过不甘，“这就是你的答案？”
　　林青莲看着她，“如果不这样做，那家工厂里的所有人就不会活着站在你眼前了。况且......”
　　她靠近她，“你对机械体的驾驶技术应付他们已经很吃力了不是吗？”
　　那是她的理由，想来也并没有错，但她终归还是觉得有些不愉快。对着门口，她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林青莲叹了口气，“他们来自于誉国，是另一个世界里的国度，我和你的父亲包括基地里的大部分人都来自与那里，直到十六年前我们离开我们都是生活在那里。”
　　“那他们为什么此刻会在这里？”星帘问道。
　　林青莲顿了顿，转而看向她，许久才开口说道，“因为我们反对了他们的‘播种计划’，在这个计划里我们失去了一个孩子......”
　　星帘想起了照片里的那个孩子，失去的那个孩子恐怕就是那个孩子了.......
　　“我和你父亲决定在那之后离开，来到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他们原本就对叛离国家的不感兴趣，直到.......他们发现了残留在你体内的苏布萁......”
　　苏布萁？
　　她是第一次听这个名字。
　　“‘播种计划’就是将一种名为苏布萁花的种子植入婴孩的体内，企图用他们的血液去供养那种花。一旦成长成功，它便能为此给持有它的寄主带来力量，就好比你今天驾驶的那辆特殊的机体能让那股力量发挥到比常人高上几倍。他们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培养这样的适应者，让那些苏布萁的拥有者驾驶机械体，成为誉国能够御用的力量，也就是运用于所谓的战争......”
　　“战争？”
　　“没错。”林青莲说道，“那是个颇有野心的世界，每个国家都要有一定的力量才能生存下去。就好比自然界弱肉强食的道理般，获得力量的国家才有权利来保护或是想要创造更好的道路。”
　　“说白了，只是个利用的工具不是吗.......”星帘说道，播种计划不就是作为那样的工具而产生的吗？“所以我是苏布萁的拥有者？我当初也被植入了苏布萁的种子？”
　　林青莲再次看着她，透过灰黑的夜色，她的脸庞像是沉浸到了遥远的记忆中.......“被植入的是你的姐姐，她是众多的不幸者之一，那时她只有五岁.......”
　　星帘感到身体逐渐变凉，她看着她，极力让自己镇定。
　　至始至终没有开口的少年们此刻也是侧目倾听，虽然他们早已知晓播种计划，却没有想到他们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那个计划为很多孩子带来了不幸，甚至包括许多重要官员的家人，却没有想到这却是染萼那个曾经风靡一时的驾驶员叛离誉国的真正原因。
　　想来，也是一阵沉默，以他们现在的立场似乎没办法说什么......
　　“.......我生下的你的时候由于一路颠簸，几乎.......”她顿了顿，嘴角动了动，似有些艰难，“.......几乎快要难产，直到后来生下病弱的你，医生也是告诉我你的生命撑不过三天.......”
　　听着这样的往事，让星帘多少有些心酸，她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那我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我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苏布萁的种子从你姐姐那移植到了你身上。”
　　这便是原因，用来证明她为何会吸引到这些人的原因，原来，她是他们想要找的人。
　　“听闻对苏布萁拥有适应这的人能够存活甚至能带来新的生命，在你第三天的将死之际我们把苏布萁花的种子从你姐姐身上移植到了你那。却没有想到，你能够适应那个力量。”
　　“这就是他们千里迢迢来这里，主要的原因？”星帘捂住自己的胸口，就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般触动着。
　　仅仅就是为了这样，就要牵动呢么多人的性命？仅仅就是因为这样她要被迫离开这里和林青莲分离？仅仅就是因为这样让她的姐姐离去让林青莲有了那么多......痛苦的回忆......也就因为仅仅是这样，又要让她再一次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而她，竟然被闷在骨里一无所知。
　　她竟然不知道，有时候在面对突如其来的昏迷和长睡不醒的时候，她能感觉到的力量，居然都是和那花有关。
　　她居然不知道其实她曾有过一个姐姐。
　　那个在她出生前就已经存在过五年的姐姐，在她未来得及见上她一面时，她就已经不存在了。
　　握着心里跳动的胸口，仿佛在握着另一个悦动的生命般.......
　　她抬起头，似有些悲伤的笑着，“原来，我是在拿着另一个生命，在活着.......”